《被动体位》日照北斗

2、第 2 章 治疗报告单

　　我推着沈约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然后抱着他躺在了秋千摇椅上，用他喜欢的语调开始念书给他听：别这么说，我就是知道，我们只会闲聊，闲聊，闲聊，仅此而已，奇怪的是，我说不定承受得起，你刚刚押韵了，他说，我爱他对我突然改变态度的方式…
　　沈约闭着眼睛躺在我怀里，头靠在我的肩窝处，正午的阳光直射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苍白的脸渐渐多了点红晕，嫣粉色的小脸煞是惹人喜爱，长长的睫毛被我吐出的气体煽动，分散了我些许注意力。
　　“他突然温柔轻缓地伸脚压在我的脚上，开始爱抚…”
　　“怎么不读了，还读的结结巴巴的？”沈约眨巴着眼睛问我。
　　沈约一呼一吸间的喘气刚好扑打在我的喉结上，让我口干舌燥，迫使我不断地吞咽口水。
　　为了不让沈约看出我的紧张和生理变化，我继续读到：“摩挲，没有停歇，光滑圆润的脚踵顶着我的脚背，偶尔重重压上来，旋即放轻，以脚趾一阵爱抚…”
　　我的注意力再次被分散，因为有一只不安分的手，轻柔的解开了我衬衣的第一颗纽扣，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天知道沈约有没有听到我咚咚的心跳声，但愿他没听到。
　　“流儿你怎么又停下了，我正听的认真呢！”沈约坏笑着催促我不许我停下，他有时能要我给他读书读一整天。
　　我腾出一只手捏沈约的耳垂，他怕痒，却又独爱纵容我这样挑逗他。
　　沈约的手放肆的往我身下游走，我宠溺的用生理反应回应他，用身体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没想到沈约停了下来，噗嗤一笑道：“不好，流儿快要跟埃利奥一样被挑逗的流鼻血啦…快拿纸巾和冰块…哈哈哈哈…”
　　我气的扔了书，抱起沈约径直走向卧室，把他抛到床上威胁他：“别笑了，省点力气叫救命吧，孩子！”
　　沈约还在大喊：“我要看书，我要学习，我不可以堕落啊…”
　　我被沈约气笑了，早知道挑逗我没什么好下场，却偏偏又这么淘气，可是他还是逃脱不了抵抗的命运，但我发誓我会温柔的对他，绝不会舍得弄疼他一点。
　　午后沈约开始写作，他坐在电脑前认真的敲打着键盘，好看的手指不停的在飞舞，看来他心情不错，文思如泉涌。
　　我也没有闲着，做完了课程作业，继续做着我未完成的兼职网编工作。
　　看着眼前年轻有为的人气小说家，再看看我这个平凡的大三学生兼网编，我不知道该自豪有个优秀的男朋友，还是该自卑平凡的自己。
　　我暗下决心必须也要加油了，不然将来阅尽繁华只有沈约，我担心被他抛弃，着实害怕他随时吓声令下让我离开，就想上午那样，不给与我任何解释。
　　吃过晚饭，沈约说他累了，拿了本书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时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准备开口跟我说晚安，可他什么也没说，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家里---请允许我这么称呼这里，即使这是沈约的房子不是我的，但是我还是想这么称呼，这样显得温暖一些---瞬间安静了下来，我像突然失聪的病人，听不见任何声音，仿佛时间暂停世界灰飞烟灭了一般。
　　我不想让自己长久的陷入这种绝望的情绪里，我怕我会忍不住崩溃。
　　时间还早，我打算开车去最近的超市买些生活用品和食物。
　　其实家里备用的已经够多了，但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特地多买了些。新鲜的蔬菜水果我也不用担心，只要我不在，隔壁的老夫妻每天去超市时都会帮沈约带一些，作为报酬，我在的时候经常帮他们打理他们的院子和做一些体力活。
　　回到家我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把家里的卫生又打扫了一遍，我想把自己弄的精疲力竭，然后可以沉沉睡去，然而事与愿违，躺在床上的我久久不能入眠，脑子里东扯西拉的杂事一大堆，担心沈约的身体，想到回学校后的琐事，暑假的安排和生活费的着落等等其他，这些都不及沈约重要，却也是我不得不思考面对的东西，一种无力感和疲惫感涌上心头，我迫切的想要抱一抱沈约，寻求一点安慰。
　　我矗立在沈约卧室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像电视剧里的反派角色准备进行惊心动魄的刺杀任务一般，紧张到不敢呼吸。
　　良久，我听到里面传来打开台灯和翻身时床垫吱呀的声音，然后是类似于叹气时发出的粗重气声，然后是翻动书页的声音，然后是合上书本的啪一声。我知道沈约又失眠了。
　　我蹑手蹑脚的跑到卫生间，假装小便，冲水时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然后走到离沈约卧室不远的地方假装口渴喝水。
　　“流儿…”我听到沈约在唤我，慵懒的声音里掺杂着沙哑。
　　我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沈约的召唤，当他叫我名字和那一刻，我仿佛已经置身在他怀中，蜷缩在他体内，获得了崭新的生命。
　　我端着水杯拧开房门，笑着问道：“约宝，要抱抱吗？”
　　沈约拍了拍床单，示意我躺过去，然后不好意思了笑了笑。
　　我明白沈约为什么突然害羞，因为以前如果我想和他亲热，就会用撒娇的语气叫他约宝。
　　看着沈约穿着宽松的睡袍躺在床上，胸口大片的肌肤裸露在眼前，我自然是有欲望的，只是中午我们才做过，假如现在再做一次，沈约的身体肯定吃不消，虽然我极度渴望占有他，我还不至于丧失理智到这种地步。
　　“不做什么别的，只是聊聊天，等你睡着了，我就去客房睡！”我连忙解释。
　　沈约笑笑，意思好像是说“没关系啦随便啦”。
　　我从柜橱里拿过一个枕头，放在沈约旁边，然后我们自然而然的把头靠在了一起，非常的有默契。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和沈约同床而眠一起睡到天亮的夜晚屈指可数，过去的很多个夜晚，都是他独自睡着或者我把他哄睡后，我再独自去客房睡。究其缘由，我觉得如果随着岁月的推移，我们把同床而眠当成了一种习惯，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宁可对自己残忍一点，当然，但愿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残忍。
　　正当我犹豫着聊些什么话题，并且已经想好开场白，比如“今晚你的皮肤很性感”或者“你身上还有夹竹桃的香味”时，沈约从枕头下拿出了一张治疗报告单给我。
　　实话实说，我不太想看，每次面对沈约的报告单时，我能用最快的速度承认我的脆弱、无能和胆小，我曾多次尝试努力，却怎么也做不到像他那样泰然自若。
　　我想岔开话题，至少不要在我离开前谈论如此让人沮丧的事情，比如“你觉得今晚的土豆炒的咸不咸”，或者“我今天下午温习功课时遇到了一个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课题，你要不要帮我解析一二”。但我偏偏这个时候词穷，大脑一片空白，心里的恐惧像恶魔肆虐般袭来。
　　“Don\'t you want to kiss me right now？”（这个时候你难道不想吻我吗？）沈约看着我。
　　我无法不去看他，也想不明白他说的“这个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与什么有着什么联系。
　　我只好照做，在吻他时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
　　“感觉怎么样？”
　　我被沈约问的一愣，我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连舌头都没伸，像一个完全不会接吻的傻小子，甜蜜？好像没有，欲望？一点也没有，难过，还扯不上。我不想实话实说，坦诚我刚刚吻他时走神了，于是反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你没有投入感情进去，因为你闭上了眼睛，却忘了伸舌头，你走神儿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再一次被沈约的洞察力所折服，或许他不用问我在想什么，心里就已经有正确答案了。
　　我接过治疗报告单，上面一片模糊，一点也看不清上面的字。开玩笑，我又不近视，这会儿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清了？难不成我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学会了撒谎？
　　真想把这张纸一巴掌拍到沈约胸口上，对这他大吼一通：“沈约你真是丧尽天良，你男朋友就要被你赶走了，你难道不应该说点甜言蜜语安慰一下吗？”
　　“看不清，晚上我有点弱视！”我平静的把纸还给沈约。
　　“呵，你什么时候有这毛病了？”沈约接过纸还不忘嘲讽我。
　　“别想太多，以前的报告单啦！你念给你听！”沈约的一句话就让我瞬间放松下来了，喽，我说他会魔法，你不得不信吧！
　　“入院诊断：左腿下肢再植（部位）的并发症术后坏死，入院情况，患者因左下肢截肢再植术后肢末端发黑发炎伴分泌物形成入院，神志清楚，表情痛苦，被动体位，检查合作，肢体发黑干瘪，尖端可见钢针外漏，皮肤粘膜见黄染，浅表淋巴结未触及明显肿大，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渐失，腹压痛及反跳痛，双肾区有明显压痛及叩击痛，脊柱呈生理弯曲，颈软，双肺呼吸音稍粗，双肺弥漫性病变，心率五十五次每分…”沈约读的不快不慢，像是在朗诵一篇缠绵悱恻的情诗，我甚至差点被他情感的投入感动的想哭。
　　我忍无可忍的打断了沈约的“诗朗诵”，“读的啥玩意儿啊，干的我都困了”。
　　沈约噗嗤一笑：“哈哈，听的你东北口音都出来啦！”
　　我白他一眼，把报告单收起来，关了灯抱着他躺好，拍着他的肩膀说：“睡吧阿约，睡吧，我明天早上会给你做好早饭，你可以晚点起…”
　　“流儿，你知道被动体位是什么意思吗？”
　　很显然，沈约毫无困意，而且还有继续聊天的想法。
　　“嗯…医学术语我不太懂，嗯…我来猜猜啊”！
　　“字面意思。”沈约提点我。
　　“被动的不能主动更改的姿势，如果需要改变姿势就需要别人帮助…”我不太确定答案。
　　“因患者畏惧疼痛，不能依靠自身的力量主动调整或者变换肢体的位置，而被迫采取保护性的体位，处于一种固定而不适的状态，如果更换为其他体位，会更不舒服或者呼吸困难。”沈约一口气说完，没给我思考理解的时间。
　　我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调侃沈约：“我怎么感觉你不像在说病理知识，更像在说人生啊，就像有的人，因为害怕未来，在慌乱之中躲进自己的保护壳里，从无法改变到麻木的不愿改变，最后一成不变的过完了一生，可是他们又很无奈，因为改变和不改变，都是痛苦的。”
　　“我觉得被动体位这四个字就是我这二十五来的人生写照，不能依靠谁，也不能改变，残缺的身体欠进轮椅里动弹不得，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痛苦把我包裹成行尸走肉…”
　　“有我在，如果你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那么，你可以依靠我…阿约…”
　　“流儿，你不懂，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陷入了更痛苦的被动体位，你不会明白我有多纠结和自责，你可以随时主动，而我，只能永远被动…”
　　我刚想反驳，耳畔却传开了沈约轻缓的呼吸声，他睡着了，可是那呼吸声分明透漏出一丝小心翼翼的气息。
　　回到客房，看着窗外如水的月光，闻着窗外随风潜入的淡淡花香，怀里沈约的余温久久没能散去，我决定遵照他的命令，明天凌晨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