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已成殇》江沫

2、二 如烟旧事恨几重

　　1 相遇
　　梓坤殿的回廊上，传来少女的盈盈笑声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惊得阑干上的几只麻雀扑簌着翅膀飞走了。一个绯衣女子和一个绿衣女子一边说笑一边走，绿衣女子回头对绯衣女子说着什么，不期然撞在了一个黑影身上。黑影开口“在说什么那么开心，不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绿衣女子笑睇他一眼“我们怎么敢说太子的坏话，不想活了。”
　　太子笑着打量她“暮影丫头现在越发牙尖嘴利了，月华，都是你把她带坏了。”
　　绯衣女子凑过来“谁让太子哥哥总是欺负她，暮影不能被你欺负一辈子吧。”说到一辈子三个字，还挤眉弄眼地笑。暮影偷偷掐了她一把，看到远处似站着一个人。太子和月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远处站着一个青衫男子，薰风拂起他的衣角悠悠曳动，长长的留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楚容貌。
　　暮影微侧着脑袋问太子：“他是谁呀，看着有点面熟。”太子对他叫喊：“程轩过来呀，干吗站那么远。都是自家兄妹，有什么可避讳的。”
　　程轩听到他的话，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待看清他的脸暮影一愣，刚才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人好像真在哪见过。太子看见暮影满眼的困惑，开口道：“你不认识他了，小时候还一起玩过的他小名叫小烨。”太子这样一说，暮影想起来了。他以前做过太子的伴读，小时候太子常带他和大家一起玩。
　　那时候太子总是欺负自己，有一次骗自己上树去摘果子说会抱自己下来。结果最后他却跑了，在自己傻傻抱着树干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是程轩站在树下，温柔地鼓励自己慢慢爬下来。最后还是摔在了他怀里，结果把他的胳膊压断了。想起这件事，暮影心中漾起一丝暖意。甜甜地对他笑笑：“我记得的，烨哥哥。”
　　程轩直视着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良久，她温婉的笑意好像冬日里的艳阳一寸一寸融化着他的心。
　　2 故事
　　千藻湖中碧水荡漾，阳光灼灼射入湖面，银光闪动犹如万顷琉璃。暮影懒懒地靠在湖边围栏上，看着湖中那兀自摇曳的浮萍，不禁红了眼眶。
　　今日是太后六十大寿，皇上要为太后大肆庆祝，大宴群臣三天。宫中到处都沉浸于一片喜庆祥和之中。看着别人亲人相聚，自己却如同那水中的浮萍，摇摇坠坠不知能飘往何处。暮影是骠骑大将军白跃的女儿，他们和太后系属同族，她出生之时母亲难产死了，父亲很是悲伤发誓不再娶妻，终年镇守在西蒙。太后喜欢她温婉娴静，把她接入宫中陪伴左右。待她有如己出，她也随着月华他们叫她皇奶奶。
　　“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暮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暮影微垂着头：“没什么就是想起了父亲和母亲的事。”
　　程轩走到她身边坐下“爱听故事吗，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好呀你讲。”暮影期待地看着他。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被寄养在别人家里，这家人对他也不好他还总是被别的孩子欺负，因为没有人保护他。可他坚信他是有父母的他要找到他们，弄清楚是自己哪里不好为什么抛弃他。”
　　暮影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后来他找到他们了吗。”
　　“找到了不过他们已经死了。”程轩坦然地答。
　　“那孩子呢。”
　　程轩的脸浸在阳光中，一脸暖意“当然还活着啦，而且要好好活着。因为不管你的身边有多少人离开他们都不可能带走你的世界。”看着程轩的脸，暮影突然觉得很轻松，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痛和他的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至少自己身边还有很多人，他却是孤独的。
　　3 遇刺
　　太后寿宴上觥筹交错传杯弄盏，丝竹乐声不绝于耳。一道亮光闪过，一柄青铜剑倏地直直刺向太后。暮影来不及思索，身子一倾猛地挡在了太后前面。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忽听得“铛”的一声。她睁眼看去，一个墨衣男子手握青铜剑指向她的面门，剑锋距她的眉心只有一寸之遥。却有另一把剑挡住了青铜，握剑之人正是程轩。程轩挥剑将那人逼至大殿中央，两把剑缠斗于空，那男子稍一用力，眼见剑锋就要刺中程轩，暮影已觉汗透夹衣失声惊叫，程轩却稍一偏身倏然飞起落于男子背后，背对着他用力一刺。剑刃没入男子后心，那男子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地迷惑之态慢慢软了身子。
　　殿中之人早已四散逃跑，侍卫也已护送皇上太后离开。整个大殿只剩暮影还站在原处望着他。程轩回身对着面露担心之色的暮影勾唇一笑，暮影高悬着的心回到了原位。再也没有刚才的惊慌与恐惧。
　　只一眼，暮影的心已不再属于自己。
　　远处角落站着一个绯衣女子远远望向程轩，暮影身侧站着太子携剑相护。
　　痴痴看着程轩的并非只有白暮影。
　　以命护着暮影的也非只有程轩。
　　可是，他们的眼中却只看得到彼此。
　　太后遇刺的事，引起皇上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并命人加派人手保护太后。程轩是郎中令，负责宫廷安全。此事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他身上。他本可不必亲自守在梓坤宫，只为了能时时看到暮影。白暮影，这个纤细柔弱的女子，打动他的绝非她的仙姿佚貌，而是她骨子里涌动的那股勇气。她一个弱质女子完全不懂武功却敢以身挡剑，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4 别离
　　流光瞬逝，不觉已过一年。
　　春晚绿野秀，岩高白云屯。城郊一个曲折小路上，一男一女两个人手握缰绳牵马缓行。女子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她勾着头轻轻道：“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你要答应我好好保护自己，不要什么时候都冲在前面。”
　　男子安慰她：“知道了，我会时时想着有你在等我，不会好胜逞强的。”女子着急地说：“谁要你时时想着我了从明天开始，你不许想我。要是你因此分心受伤了怎么办。”
　　男子：“好都听你的，这下放心了。”
　　女子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嘤语：“放心，叫我如何放得下心。”两滴透明液体抑制不住地从女子瞳中滑落，没入衣领：“爹爹已经去了，如果你 ……”说到这里，她已再也说不下去，兀自哽咽起来。男子一把将她揽在怀中，用手拭去她的眼：“不会的，我说过这一生都不会离开你。我一定会回来。而且我一定会打胜仗，就可以求皇上为我们赐婚了。”
　　女子破涕为笑：“谁要嫁给你，我还没答应呢。”
　　男子松开搂着她的手：“哦，原来你不愿意呀，那我只好去娶别人了。”
　　女子勾唇浅笑：“你敢。”
　　男子右手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划：“是呀，有你在，我怎么敢娶别人。”他们相视一笑。
　　这男子正是程轩，女子是白暮影。程轩因上次护驾有功被提升为将军。一个月前，匈奴突然向西蒙边境发起攻击，白跃将军战死沙场。程轩主动请缨征西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