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凋零之后》慕容肆

1、疯子（一） 新人文手试

　　故事总共发生了七天，这是第一天。

　　“你要听从他的一切指令，无论在你看来荒诞与否，明白吗？”开门前，维多利亚最后一次对她的义子强调。

　　比起警告，话中的含义更像是担忧。康斌有些诧异，他身为军人的母亲一向铁血，极少流露出这样的感情，仿佛那层铁皮墙后是吃人猛虎，他是要被送去饲虎的肉。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协助而已，他之前也并不是没有接触过能力者。

　　“进去吧，跟着光走。”平淡的语气，打断了康斌的思考。

　　康斌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看着母亲的双眼，试图从里面找到关切，却只看到愤怒前兆的乌云。于是他不敢再停留，像回答所有指令一样道了声是，抬脚，步入黑暗。

　　他身后，亮白的方还在，过了很久才逐渐变小，消失成一道细缝。

　　路的前方没有灯，只有晃晃悠悠的萤火，那便是他要跟随的光。

　　能力者的住所是保密资料，寻找他们的方式也各不相同，不过如果是他这样由联合政府指派的协助者，对方会进行接引。

　　趴在天花板上的金属甲虫，就是他未来搭档能力的一部分。

　　平缓路段走完，接下来是台阶，似乎因为并不想要人来造访，设计的很高，走起来格外费力。背着发光尾部的昆虫跟着他的步伐缓速飞行，偶尔停在废弃的标本罐上，蹭走一层灰尘。

　　这地方像是个老式的博物馆，木头搭的扶梯，走起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螺旋向上的路被放在圆筒形的架子里，架子上摆满了干燥、包埋、或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动植物尸体。

　　被时光抛弃了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康斌这样想着。这里甚至没有显示屏或者智能助手这些大战前就出现了的设备。

　　他跟着虫，凭借□□，一步一步走向顶层。

　　关于那位未来的搭档，康斌也只是知道名字和性别而已，但出乎意料的，随着终点的接近，他心里那些不安反而逐渐消退了。

　　起码作为工作的地方，这里还不坏。

　　“维尔利特先生在吗？”他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在——请进。”

　　凭良心说，康斌得承认对方的声音非常好听，本是清朗的声线因为拖长而显得慵懒随性，又带着些孩童似的顽皮，唱歌或者念诗都可以，受欢迎程度不会比那些明星差多少。

　　听觉的初次见面，他可以打个满分。

　　甲虫钻进木板的夹缝中，顺从主人的意志爬回棕色皮箱中，室内亮着日光灯，不再需要它们照明。维尔利特，康斌神秘的搭档，此时正趴在工作台上不知道鼓捣些什么，丝毫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大概自己本来就不被欢迎，很有闯入者自觉的康斌找了个角落站着，等待命令。

　　“……失败了呀，嗯，也没关系，等会儿再试一次就好了。”维尔利特对着那些机械零件露出个笑，随后抬起机床上布满螺丝和电线、表面却有一层人类皮肤似的东西，对着康斌所在的位置，挥了挥。

　　“嗨——你好，你是新来的协助者吗？我没记错的话，康斌？”

　　那笑容和他手上的东西很不协调，看起来竟有些可怖。

　　“来打个招呼吧，这是莉莉，我前任的协助者。”

　　他说什么？那东西是什么？

　　康斌有些反应不过来，协助者，理论上绝对指的是军方派遣过来的人类。而那东西，他嘴里的莉莉，则是一堆人类器官和机械的混合物，甚至在他试图看清机床上那玩意的全貌时，那东西似乎还十分新鲜的眼球掉在地上，摔成了一摊烂泥。

　　“啊，果然含水量太高是不行的，下次把眼睛换成钛合金的吧。”一群反射着银色光芒的蚂蚁爬来，把地上的碎肉运回巢穴。

　　这地方似乎到处都是这样的昆虫和死尸，饶是康斌这样受过军队训练的人，在仔细观察后都有些头皮发麻。

　　那些看似挂在高处的标本盒都没有安装玻璃，里面的蝴蝶还在扑扇翅膀。书架中间隔放着胎儿标本，有人类的也有其他生物的，共同特征就是小，还没有真正被定义为活着。水晶心脏组成的吊灯上几只飞蛾翅膀平放，旁边螳螂高举着捕捉足，随时准备下手。一切都井然有序，擦着规则的边形成了属于自己的生态。

　　这里是面前这个男人的王国。

　　“是的，我是康斌，维尔利特先生。”而他马上、不得不且必须，进入其中。

　　“哎？不跟莉莉打个招呼吗？我以为你会很喜欢她，毕竟你们算是同僚。”维尔利特还在摆动那只半机械手，他的移动让部分电线短路，冒出来的火花在他的实验服上灼出来个黑洞。

　　“……你好，莉莉小姐。”无论如何，康斌是个军人，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笨蛋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维尔利特愣了一下，似乎没意识到他真的会跟那东西打招呼，他笑的眼泪都快冒出来。缓过来一点后，便把嗓子掐的尖细，回了一句，“你好哦，康斌先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康斌不明白，明明是他让自己叫的。

　　“那么，等一下，哈哈哈哈，咳，言归正传，请你先去把这些书看一下，正式任务，等我有了感应会告诉你。”

　　“好的。”

　　康斌从书架上那排的《维尔利特相处守则》中拿下来了一，在那之后，相似的书停到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