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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生花(下) ...


  •   帕洛斯伸出去的手为之收回,这是不准备给了。

      但这番作为便是要与他们为敌。

      可现在谁又敌得过他呢?

      九十九由基看着少年身旁站着的暗影们,朝自己身后压了压手,示意其他人不要攻击,当然,攻击可能也没用,还会加快自己的死亡速度。

      不过九十九由基明显看见银爵和帕洛斯对待虎杖时态度有明显的差异……而且……

      只能赌一把了。

      “那个……帕洛斯同学是吧?”九十九由基斟酌着词汇,“现在能解决问题的可能只有五条悟了,所以……”

      “解决?”帕洛斯嗤笑了一声,直接打断,冷着嗓音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意图解封五条悟现在得判个死刑或同罪吧?”

      九十九由基当即变了脸色,而她的脸色却和其他人的诧异不同,硬要说的话就是和熊猫一样是紧张而非惊讶。

      九十九由基赌错了。

      她赌帕洛斯此刻并不知道宣判内容,可目睹了夜蛾校长死亡的帕洛斯已经把局势分析了个透,上面那么想解决五条悟又怎么会放过这个好时机,五条悟这前脚刚被封印,后脚那些人不就迫不及待的行动了吗?

      而看着九十九由基明显知情却还要隐瞒的样子,此刻本就不相信她这个陌生人的帕洛斯,对她的信任度直跌负数。

      帕洛斯挑眉嘲讽的看着,故意出声,“怎么?你没告诉他们吗?”极缓的笑了笑,青灰的花瞳慢慢扫向对面,“现在还想要吗?”

      而眼前的这些人,谁知道他们得知宣判后,是坚持把「御门疆」解封还是干脆直接雪藏,而现在看着他们这动摇的样子更不会给了。

      虽说虎杖和熊猫确实不曾动摇,但目前这种情形下,这些人要是有了别的心思,单凭他们俩无疑是护不住御门疆的。

      但九十九由基真的并无恶意,她虽然并非与虎杖他们一方,但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羂索把世界变成人间炼狱。

      可惜现在的帕洛斯是绝不会再相信她了。

      而此刻,就如帕洛斯曾经所说,虎杖在某些地方比他还敏锐。

      虎杖悠仁已经隐隐察觉到帕洛斯想干什么了,是笃定的语句。

      “所以……帕洛斯你要走吗?”

      帕洛斯垂了下眸,眼中神色不明,但再一开口便是冰冷又刺人。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下的理由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立刻把他们的过往全部砸了个粉碎。

      虎杖攥紧的手颤了又颤,他说不出任何能让对方留下的理由,以前说不出,现在更甚。

      可……

      虎杖抬眼看向就在对面的帕洛斯,黑色的长发,青灰的皮肤,自己是曾见过的,这淬了冰,融了刺的话,自己也是曾听过的。

      可这不对……

      “说谎……”

      眼眶发红的注视着那个被暗影们簇拥着层层遮蔽的身影。

      可在他眼中只能看见一个孤零零抱着盒子的少年。

      一个再次把自己周围都筑起高高壁垒的身影!

      “帕洛斯!你说谎!!”

      虎杖声嘶力竭的把这话吼了出来!泪水夺眶而出!全然不顾那些暗影!直直朝帕洛斯冲去!

      他明白的。

      他言语可能也会扎伤对方,但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能这样去直击少年的内心。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让对方身边空无一人。

      他承诺过的,永远不会抛下他。

      即便黑发也是。

      帕洛斯看着那般决然冲来的虎杖,神色也无变化。

      媒介的力量已经撑到了最后一刻,阻挡虎杖的暗影已经开始崩散,还好像看见了影悟气极的神情。

      少年没反驳虎杖,而是侧首看向锁链之上的银爵,“你自由了。”

      只是一瞬间,银爵就明白了对方下一步想干什么,锁链顷刻袭去!

      刹那间的光影交错着。

      帕洛斯退后了一步,躲开了虎杖即将触碰到他的手,躲开了银爵的锁链。

      纵身倒向漆黑的结界。

      风浪袭刮着自己的身体,在这一瞬他看见了很多,虎杖的一滴眼泪横在他们之间。

      里面斑驳的倒影着自己的模样,青灰的肤色在退却,半黑半白的自己,再透过那滴泪,眸中的光景模糊着,朝自己伸手的虎杖,向自己袭来锁链的银爵。

      两个世界的记忆静静环绕着,帧帧闪过,像快要崩断的皮筋拉扯着神经。

      自己到底该相信哪一个?

      往日温存的点点滴滴全部破碎成泡影,像快要熄灭的鬼火温吞的灼烧着心脏。

      这样的画面还要再目睹几次?

      两只异色的花瞳,一只青灰,一只金橙,一半冰冷理智,一半凄切脆弱。

      抬眸望向月色惨淡的天空,星子落目,光晕却是无法入目。

      无非是再回到原点罢了。

      阖眸轻笑,再一睁眼那对秾丽的花瞳皆归一色。

      留下的是暖色,消亡的是暖意。

      少年看向那个妄图抓住自己的人冰冷又决绝的开口了。

      “虎杖悠仁,你记住了。”
      “是我抛下了你们。”

      “下次见面——有多远滚多远。”

      表皮的青灰全部褪去,纯白的身体却悉数被黑暗吞噬。

      帕洛斯进入了羂索的游戏。

      一个盒子,一个人,再一次抛弃,再一次重来。

      这一刻,毁了羂索的一切成了少年的执念。

      为此,他会不择手段。

      ——————————————————

        【「死灭洄游」规则】

      【1、19日后玩家们一旦觉醒了他们的咒力,他们必须宣誓参加这个死亡游戏,在任何结界内】(结界共十个)
      【2、如果玩家没有遵守相关规则,他们的咒力将会被抽取】
      【3、非玩家在进入结界之后也将视为玩家参与该死亡游戏】
      【4、玩家通过杀死其他玩家获取分数】(术师5分,非术师1分)
      【5、管理者将由点数来判断术师们的价值,标准是:5分为过线咒术师,1分则没有成为咒术师的资格】
      【6、玩家可以用100分来和管理者谈判去添加自己想要的游戏规则】
      【7、管理者必须接受任何新的规则,只要不阻碍死亡游戏进行都是在允许范围内】
      【8、若19日内玩家没有获取任何分数或是获取了分数但是没有觉醒咒力,他们的咒术将会被抽取】

       【11月12日洄游结界外赌场天台】
       【距「死灭洄游」开启已过12日】

      虎杖,熊猫以及恢复好的伏黑惠站立在星绮罗罗与秤金次的赌场天台。【星绮罗罗,秤金次:咒术高专三年级生】

      一小时前,虎杖他们通过战斗已成功说服两人一起帮忙平定「死灭洄游」。

      他们此行的目的有三。

      其一,寻找「死灭洄游」内拥有百分的玩家,与他们进行谈判或狩猎他们利用「条例六」添加规则谋得漏洞,救出被卷入「死灭洄游」后醒来的津美纪。

      其二,找出「死灭洄游」内自称「天使」的千年前术师,她的术式能消灭一切术式———包括「御门疆」封印。

      其三,说服银爵协助他们带回帕洛斯,并拿到「御门疆」

      三天前,虎杖与伏黑惠在在天元的「薨星宫」几乎是听到天元说出「天使」一词的瞬间就联想到帕洛斯他们那边的人。

      可天元否定了,那位确实是千年前受肉复活的术师,并告知他们小心帕洛斯,必要情况下放弃带回对方与「御门疆」,毕竟自己还有「裹」【「裹」:类似御门疆后门】

      但当时在场的禅院真希,伏黑惠和虎杖全都沉默了。

      他们做不到。

      在从虎杖口中得知帕洛斯已与他们背离时,禅院真希就说了。

      「就是绑也要把他绑回来。」

      从漏瑚的烈焰下存活下来的禅院真希其实还未完全康复,右眼还缠着绷带,而左右脸的大面积烧痕反转术式也无法抹除,曾经的长发也变成了短发,张扬的笑容也全然消失。

      说出那话时便带出了几分狠绝的意味。

      可惜的是事事难料,禅院真希需要去一趟禅院主家,无法与虎杖他们一同进入「死灭洄游」

      而此刻即将进入结界的,虎杖,伏黑惠,熊猫和秤金次却得到了一条意外的消息。

      『呤呤呤呤!!』
      『有「泳者」追加规则!!』
      『《总则9》「泳者」的「名字」「得分」「追加规则次数」「所在结界」等情报全部公开!』【泳者=玩家】(相当于凹凸的参赛者)

      宛如一只金蝉的咒灵突然出现,它的身上长着一对天使的羽翼和一条恶魔的尾翼,此刻正播报着公示信息。【小金虫:「泳者」和「死灭洄游」沟通的窗口】(相当于凹凸的裁判球)

      伏黑惠却是觉出了不对劲,他们现在都还没进入结界,那这个「窗口」是谁的?

      忽得觉得毛骨悚然,伏黑惠向小金虫发问了,“你是谁的「窗口」?”

      『俺是「泳者」虎杖悠仁的个人窗口!』

      “不对吧?”伏黑惠看向虎杖,“为什么你已经算做「泳者」了?”

      虎杖也是一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神情变得凝重,“是宿傩。”

      “宿傩应该也是与羂索定下契约成为咒物的术师之一。”

      但对于虎杖的这个说法伏黑惠仍旧觉得奇怪,契约内容还包括参加「死灭洄游」吗?但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这个。

      “小金虫先公开「泳者」情报。”

      『好勒!!』

      随着话落小金虫肚子上的蝉壳立马张开,其内变成了一块扁平的面板,所有「泳者」的信息赫然在列。

      『所在结界:东京——第二结界』

      『后藤平太得分:00 追加规则:00回』
      ………

      『虎杖悠仁 得分:00 追加规则:00回』
      『鹿紫云一 得分:100 追加规则:01回』

      “等等,就是这个人刚刚添加了规则。”

      伏黑惠指着面板上的「鹿紫云一」开口了,“100分修改一次规则,这家伙原本有200分吗?”

      【鹿紫云一:400年前受肉复活的术师,极想找到传闻中的两面宿傩一决胜负,为此添加规则,公开所有「泳者」情报】

      “也就是说这家伙在这几天,少说也杀了40个人?”虎杖感到惊异,5分就可以过线了,这人完全是以杀戮为乐。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或许就不用杀人了。”伏黑惠继续说着,“如果还有像「鹿紫云一」这种有多余得分的……”

      虎杖立马接话,“打到那些拥有100分以上却不想追加规则的家伙!”

      “没错,逼他们追加「泳者间可以互相转让得分」这条规则。”

      只要这样就他们也可以获得一些转让后的分数,同时也可以把分数转让给津美纪,从而先避免因被剥夺术式而死亡。

      “小金虫,可以先列出得分在100以上的「泳者」吗?”

      伏黑惠说出这话时,其实已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说是预感也不贴切,早就能想到的,只是不敢去想罢了。

      但此刻那明晃晃摆在他面前的名单,逼得他只能去正视。

      『所在结界:东京——第二结界』

      『鹿紫云一 得分:100 追加规则:01回』
      『帕洛斯 得分:105 追加规则:00回』
      『日车宽见 得分:102 追加规则:00回』

      他们早该想到的,这个术师间互相说厮杀的游戏和他们曾见识过凹凸大赛何其相似?

      重归于这样环境下的帕洛斯该有多熟悉这个屠戮场?

      “帕洛斯……”虎杖咬牙嗫嚅着,刚刚定下的一切计划,在看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全都染迟疑。

      伏黑惠默了半响,腿侧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故作镇定,“先避开他。”

      “因为我们赢不了。”伏黑惠看似的理智的解释着,“不能浪费时间,得先让津美纪摆脱危险。”

      而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却是莫名的对视一眼。

      星绮罗罗歪着脑袋出声,“你们是认识这个人吗?”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已经离开咒术高专很久了,要不是虎杖等人来找到他们,他们连五条悟被封印了都不知道,更别说还要知道帕洛斯这个人了。

      “认识是认识,他也是高专的学生……”熊猫顿了顿终是只模棱两可的摞下句,“但现在有些复杂。”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这样你们不是会很了解对方的术式吗?”秤金次皱着眉走近,屈指敲了敲版面上的名字,“挑他先下手,赢面应该更大吧?”

      “不……正因为熟悉和了解…”熊猫的耳朵抖了抖,“所以才知道绝对赢不了。”

      “就是秤你遇上,也说不定会死。”

      熊猫的话立刻让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即刻哑了声。

      虎杖他们刚刚与秤金次战斗过,对方确实很强,咒力比别人粗糙,拳头击打在身上时就像带着锉刀的球棒一样,虽然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领域,但他们知道速度与远程战力极高的帕洛斯是绝不会给对方近身的可能的,说不定还会因为察觉秤金次实力够强而果断选择迅速灭杀。

      而坐在楼梯间的星绮罗罗在已定计划中是不会进入「死灭洄游」的,因为结界里屏蔽一切信号,他们得留一个人掌控外界的情况,但他此刻就有些担心秤金次的安危了,不是不相信对方的实力,而是秤金次战斗起来一旦陷入「狂热」状态可能就真不会顾及自己的死活。

      因此抬了抬手,多问一句,“他是几年级的?”

      “一年级。”熊猫答道。

      “那小金未必会输……”

      “但帕洛斯是特级。”熊猫立刻打消了对方的侥幸念头,“绮罗罗你可以把他当作第二个忧太。”

      “好叭……”星绮罗罗拍了拍脑门,无奈的向秤金次劝说着,“那小金还是避开他吧。”

      “知道了。”秤金次虽是嘴上那么说着,但眉头仍旧深蹙,“那如果真撞上了就没什么解决办法了吗?”

      “有是有……”熊猫说,“有一个人是目前已知比帕洛斯强的。”

      星绮罗罗都无语到翻白眼了,“又是一个特级?”

      他和秤金次应该也才离开高专一年吧?这些离谱的战力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是编外人员。”伏黑惠解释着,“天元先生也说过,银爵后来同样进入了「死灭洄游」如果遇上了最好能说服他帮助我们,而且目前看来他应该不会主动对我们发起攻击。”

      秤金次环抱双手,“何以见得?”

      伏黑惠也走上前去敲了敲「泳者」名单。

      “凭他现在尚未拿到百分。”

       —————————————————

      【11月12日正午12:00】

      【伏黑惠,虎杖悠仁进入东京第二结界1区,寻找得分100的「泳者」】
      【秤金次,熊猫进入东京第二结界2区,寻找能解除封印的「天使」】
      【四人正式成为「泳者」】

      他们也就此遇到了进入「死灭洄游」的第一个问题,被拆散。

      进入「死灭洄游」时有一条外人不知的法则,结界会自动把进入的「泳者」随机传送到设定好的9处,「泳者」会从空中落下。

      而这9处则都会埋伏着一群人,就像凹凸大赛这样厮杀的游戏是少不了这种角色的———「新人杀手」

      他们都遇见了。

      同样银爵之前刚进入的时候也是,就和伏黑惠猜想的一样,银爵不会主动杀人,他进入的时间比帕洛斯要晚几天,目前得分只有20。

      银爵的20分就是从那4个不幸埋伏他的人身上拿到的。

      后来因为银爵的气场在那,也没人敢前去找死,而银爵也不会主动杀人,他的分数就没有再提升了。

      而帕洛斯进入的时间很早,那时候还未产生「新人杀手」但后来刚觉醒咒力的后天现代术师为了活命也开始逐渐步入厮杀状态。

      又因为帕洛斯的外貌太过于迷惑人,对于千年前复活的术师他们多少能觉出少年暗含的危险性,但于现代术师来说却是难以发觉的,他们果断把这个看起来单薄又小只的少年列为了狩猎对象。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人将永远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帕洛斯面对那些来找麻烦的人,杀起来的感觉也和咒灵一样,并无区别。

      但他现在的分数很高,位列第二,这样的做风其实和他以前是完全不同的,帕洛斯不会把自己立为靶子,但他也确实不会因为情报被公开而变成靶子。

      「死灭洄游」还是与「凹凸大赛」有着不同的,前者只有「窗口」而不是「终端」

      这代表着一些信息只能口口相传,那就仍会有部分人只知道帕洛斯这个名字,而未曾见过本人,或者说,就是见到了,也未必会把那个高分的「帕洛斯」和眼前这个无害的少年挂钩。

      几分钟前帕洛斯已经回收到了最后的五根宿傩的手指,也在同时收到了「泳者」信息被公开的消息。

      看了看小金虫肚子上显示的名单,帕洛斯思索了一会儿。

      “这样的话…分数就好像有些高啊……”

      不是没想到有人会添加公开「泳者」信息的情况,只是在他的计划里添加这条规则的会是自己,不料居然有人快他一步。

      不过这样的话……好像更方便。

      “小金虫,搜索「泳者」虎杖悠仁。”

      『没问题!』
      『所在结界:东京——第二结界』
      『虎杖悠仁 得分:00 追加规则:00回』

      摩挲着自己掌中的宿傩手指,帕洛斯看了那个名字半响,最后还是关闭了名单,转身迈步。

      “是时候该去认个新老大了………”

      —————————————————

      【东京第二结界——池袋】

      “滴哒…滴哒……”

      咒具的刀尖正向下滴落着尚且温热的鲜血。

      伏黑惠在此刻结束了一场恶战。

      『又获得5分!』

      这已经是他收割的第二条生命了。

      伏黑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一直都明白自己和虎杖不同。

      那100分就是要他自己去拿也无所谓。

      谎言,欺骗,不是出自那人之口竟会让他这般憎恶。

      想来和一个人待久了喜恶也会被同化。

      “只能重新找了……”

      他和虎杖要找的目标是同一个人——「日车宽见」这个拥有102分的「泳者」

      但刚刚落地时遇到的那个术师朝他撒了谎,带他去到了错误地点,并且还是另外几个「泳者」的据点,这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伏黑惠刚准备迈动的步伐突然一滞。

      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入耳,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刀握紧,转身戒备着。

      来人的脸上并无半分表情,冷凝的反瞳稍稍瞥向地上那具尸体,接着又上移看向伏黑惠。

      银爵的目光寒凉无温,和过往的眼神别无二致,但偏偏此情此景让伏黑惠觉得对方的目光似是带着穿透性,生生把他剖了个透。

      “你们不该来的。”

      冷硬又低沉的嗓音就好像做下判决。

      伏黑惠的眉当即就拧了起来,却又强迫自己镇定着。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伏黑惠试探着,他相信银爵应该并非只是单纯路过,以对方的性格如果只是路过,那应该绝不会和他搭话。

      而银爵仍旧面无表情的沉默不语,唯有锁链沉闷的窸窣作响。

      伏黑惠不是帕洛斯,他无法单凭一些简单的词句读懂银爵的意思,能猜到对方不是单纯路过就已经是极限了。

      银爵好像也意识到了这点,再次开口便简明扼要了一些,“帕洛斯在找虎杖悠仁。”

      顿了顿,最后又补上一句险些让伏黑惠大脑当机的话:

      “他带着两面宿傩的手指。”

      伏黑惠被突如其来的讯息砸了个懵,眼看着银爵就要离开,立即叫住对方,“等等!”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伏黑惠的声线已经有些难以保持平稳了,他完全不敢想象帕洛斯的下一步动作,只好赶紧出声,留住现在这个唯一能强制帕洛斯收手的人。

      “你也不想帕洛斯他做到那步吧?”

      眼看着银爵停下离开的脚步,伏黑惠这才稳了稳心神,语气染上真挚,或者说是带着几分走投无路的请求。

      “帮帮忙吧,银爵,现在能阻止……!”

      “我拒绝。”

      银爵只是朝后侧了侧首,俨然是一副斩钉截铁的语气。

      “为什么?”

      明明都告诉他帕洛斯的消息了,分明也是也是想要阻止才对……

      伏黑惠正要再次开口,却被对方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我不会再与他为敌了。”

      银爵又何偿不是走投无路呢?

      「你自由了。」

      自由?

      银爵阖了阖眼眸,何为自由?
      不过是又一次的无止境的漂泊罢了。

      在帕洛斯走了一天后,他也不知为何就这么踏入了「死灭洄游」

      要他说理由,他说不出来,或许是也对那不久前热热闹闹的生活有着惦念,想从这游戏中谋取一线机遇,又或许是想靠这世间唯一的「同类」近一些,好不让自己那么孤独。

      但要他阻止那个「同类」唯有这点,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那个人死寂的眸子每每阖上眼睛,都会出现在眼前,自己要是真的答应了伏黑惠的请求,他想他无法面对那双眸子中的冰冷,无法再去碾碎那眸中的最后一点生机,他甚至能想到对方会用怎样的语气讥嘲自己再次与他为敌。

      “日车宽见,在新宿。”
      银爵告诉了伏黑惠最后的情报,抬步离开了。

      这是最后阻止帕洛斯的机会了。

      银爵也是对自己有些微嘲,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寄希望于他人。

      『呤呤呤呤!!』
      『有「泳者」追加规则!!』
      『《总则10》「泳者」可以将任意点数转让给其他「泳者」!』

      接连不断的讯息让伏黑惠有一瞬的愣神,虎杖找到日车宽见了,还成功添加了规则。

      但这份本该喜悦的心情却被更深的恐慌蚕食殆尽。

      他立马转头就向新宿赶去!

      一定要赶上!

      「鵺」在战斗中受伤了,现在用不了,银爵告诉他情报就已是意外,对方并没有义务一定要帮他,只能靠自己!

      风不停的刺进鼻腔与咽喉,极速的持续性奔跑让肺部都带着抽痛,但伏黑惠不敢停下,不能到那不可挽回的一步!

      日车宽见所在据点是一个剧院,赶到的伏黑惠甚至不敢喘上一口气,大力推开门扉后就焦急的透过排排座位,寻找虎杖的身影!

      眼看着对方还在和一个陌生的人在台上相对坐着,伏黑惠霎时的泄力,差点让他直接跪倒在门栏旁。

      赶上了……

      “伏黑?”
      虎杖立马站起来打着招呼。

      “是认识的人?”日车宽见已经准备离开了,伏黑惠的突然闯入让他还以为是敌对「泳者」

      “嗯!”

      听着答话,他也没再多问,起身告别,“那么我就先走了。”

      日车宽见是个后天现代术师,同时也算个好术师,除却2分是他误入歧途主动杀死的人外,其它的100分全来自找上他麻烦从而被反杀的「泳者」

      他在进入「死灭洄游」前是一个「国选律师」并非以盈利为目的,而是专为一些棘手难判又无法申请律师的穷人判案。

      嘲讽的是自己觉醒咒力后的首次2分也来自法庭之上,一分检查官,一分法官。

      虎杖悠仁之前也正在挽留他,他们还需要帮手,但日车宽见拒绝了。

      他这么对虎杖说着。

      「等打开结界后,我就去自首,在那之前我要想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而且……」
      「和你待在一起,我可能会变得越来越讨厌我自己」
      「抱歉……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而此刻的伏黑惠也仅和交错的日车宽见对视了一眼,便朝着虎杖跑去,不由分说的就要拽着虎杖离开此地。

      伏黑惠现在的状态无遗是异常的,右半边脸颊上覆着干渴的血迹,称得唇上更是血色全无,明显是剧烈运动后才喘着气,而体温却是极致冰冷。

      “伏黑你……”

      “帕洛斯在找你。”伏黑惠言简意赅的说,还未等他说出下句,他们俩便被门边及时折转的日车宽见推到了身后。

      没有脚步声,提前暴露少年的只有剧院的门被轻轻推开的细微嘎吱声。

      帕洛斯扫了一眼距离自己只有2米不到的三个人,冷凝的脸上豁然勾起一些笑意,却没有首先向伏黑惠与虎杖开口,而是朝另一个人笑着。

      “好久不见,日车先生,您还好吗?”

      日车宽见不答,帕洛斯又继续接笑着出声,“别那么警惕嘛,您身后的两个人可是我的旧友啊……”

      花瞳弯了弯看向虎杖,“不信,您问他们。”

      日车宽见一愣,看向虎杖时,便见对方点了点头。

      他不曾想这个初见就让人觉得阴冷的少年会与虎杖认识,听到他们提起「帕洛斯」这个名字时也只当这两人是要逃跑躲避,而伏黑惠焦急的行动也好像证实着他的猜测。

      同样虎杖他们也没想到日车宽见曾与帕洛斯有过交集。

      日车宽见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但语气仍然是冷硬,“你来干什么?”

      “这可真让人伤心,我不过是想来找日车先生谈谈心而已。”帕洛斯半眯着眸子,好像真有几分难过。

      谎言,已经得知帕洛斯部分情报的伏黑惠瞬间做下判断,不动声色的挪步到虎杖身前挡着,但眸子却无法从对面许久未见的少年脸上挪开哪怕一瞬。

      他觉得自己的头脑可能已经陷入了混沌,分明也痛恨着欺骗,可再次看见那人的音容笑貌却还是不可抑制的感到欣悦。

      而日车宽见也是不信的,他和帕洛斯交集根本不多,但他深知对方很会规避风险,一开始装作普通少年的样子对高分的自己有意无意的试探着,而后或许从哪打听到他的领域效果,见面后也就只是笑着颔首以示打着招呼,俨然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

      就在他们思绪万千的时候,帕洛斯又出声,这次的嗓音明显便低了些许,“既然大家那么不欢迎我,那就下次再见吧……”

      说完便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准备离开。

      “帕洛斯。”
      “你留下和日车先生谈吧,我们离开。”

      虎杖的嗓音是平稳的,他不是没听见伏黑惠说帕洛斯是来找自己的,但他从认识帕洛斯以来就有一个习惯。

      无条件的相信对方,一切也只想听帕洛斯自己说。

      帕洛斯脚步稍有一顿,但很快就恢复如常重新拉开剧院大门。

      “不必了。”

      门扉重新合上,如同来时那般少年离开时也并没有脚步声。

      室内重归平静,伏黑惠和虎杖都垂着眸子沉默不语,唯独日车宽间尚有一丝警惕留存。

      这也导致变故发生时,他是唯一一个先反应过来的人。

      木质大门碎裂的巨大声响直穿耳膜!

      剧场的大门霎时被锁链猛然贯穿!残削翻飞!直直擦着虎杖的脸颊而过!

      噗呲……

      灼热的血液喷洒在伏黑惠和虎杖的脸上,它们残忍的昭示着帕洛斯的谎言。

      千钧一发挡在虎杖他们身前的日车宽见被锁链狠狠贯穿胸膛!

      “日车…先生?”

      虎杖茫然无措的看向眼前的背影,无法言喻的愧疚感轰然涌上心头,明明见面才没多久,明明他还未找到自己要做的事,却颓然将面临死亡。

      又是一个挡在他身前,却又因他而死的人。

      日车宽见说到底也只是现代术师,这样致命的剧烈伤痛是不曾体验过的,但他还是把喉口即将涌出的血强制吞咽下去,有些话他必须要说。

      “虎杖悠仁,别把错都往你自己身上揽。”
      “我能不能找到我要做的事未曾可知……但你…已经找到了……”
      “或许这个结局……”
      “也是赎罪了…”

      『获得5分!』

      而门外的帕洛斯看着这意外的一幕眸子也瑟缩着。

      杀掉日车宽见并不在帕洛斯的计划之中。

      自己与日车宽见第一次遇见时,便是他主动靠近的对方。

      当时日车宽见的分数虽然未达百分,但却也不低,自己是一向不和陌生的强者打交道的,可他觉得对方给他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像那个从不褒奖也从不贬低,公正又墨守成规,却一看见自己就头疼的人。

      而后帕洛斯又知道了日车宽见曾是一名律师,也曾和那人一样曾有着正经工作,但也终是不同的。

      日车宽见比那人更死板教条一些,也绝不会把他挡在身后,甚至于他来说是危险的存在。

      日车宽见的领域「诛伏赐死」是构架一个法庭,里面禁止任何暴力行为,他像式神一般的「审判者」会列举被拉入领域之人,也就是「被告人」的一项罪状。

      而日车宽见则会拿到一条能绝对判罪的证据并提前知晓其内容,「被告人」则不知内容,他们可以沉默,认罪或否认,否认便可以虚假陈述,但只要「审判者」判无罪这个领域便会解开。

      这看起来对帕洛斯很有利,实则却不然,他的杀人的罪状,欺诈的罪状,背叛的罪状,数不胜数而且几乎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

      而帕洛斯除了「元力石」那一次,他的其他罪状在证据面前根本无法靠口舌之力辩驳。

      最棘手的是被判「有罪」后「被告人」按情节轻重会判下「死刑」不仅如此还会有一条「没收」的附加罪,没收全部咒力,不能使用任何术式,但日车宽见这个领域的主人仍然可以运用他的咒力改变自己的武器,虽说他现在还不会术式,但单凭他自身躯体强度就能与虎杖悠仁不分上下的交锋。

      而虎杖也是因为先前认下了本不属于他,应是属于涉谷时宿傩杀戮的罪孽,这才触动了日车宽见让对方主动解开的领域。

      但帕洛斯不会认下杀孽的罪状,也不会去做那种撑到咒力回归,只给自己一条退路的选择。

      于是和日车宽见时不时的相处下见对方对自己的态度仍未有所改变,帕洛斯做出了取舍,重新和对方拉开距离,只要对方不来找他麻烦,他们就相安无事。

      但他没想到对方还是死在了他手里,死在了这个剧院,用生命演绎了一场荒唐的戏剧。

      所以面对相处更久的自己,曾眼看着他被其他「泳者」狩猎也无动于衷,而面对才相见半天的虎杖却能拿命去挡吗?

      帕洛斯的指尖有些发颤。

      趁早消除隐患也好……趁早割舍多余的情感也好……

      一视同仁的七海建人只有一个!
      他不是!

      下答了命令让影爵将锁链一把抽出!

      日车宽见已经没有气息的躯体立马倒了下去,而曾看到少年动摇神色他,也只能让这个秘密永久沉淀。

      “帕洛斯!!为什么?!”

      虎杖悠仁朝帕洛斯猛冲过去!一拳砸在对方刚才站立的地方!力道之大使得那地瞬时出现一个深坑!

      但以虎杖对帕洛斯的了解,虎杖并有停手而是迅速起身!面对跃起躲避的帕洛斯一把将对方的脚踝抓住狠狠砸了出去!

      这是虎杖第一次朝帕洛斯动手。

      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帕洛斯杀人了,但却是第一次看见对方杀一个尚且良善的人。

      这无疑是痛苦的,他不想与帕洛斯为敌,可也无法什么都不做!

      “终于动手了啊……”

      唤出影雷护着的帕洛斯未受分毫的伤,反手就让影爵一锁链向虎杖抽了过去!

      “脱兔!”
      雪白的兔子立马铺到地面上!为虎杖减缓冲击!

      “虎杖!你先跑……!”

      伏黑惠话还未说完,就被影安一剑钉在了墙上!剑刃贯穿了肩胛处汩汩从伤处涌出!

      “伏黑!!”

      听着虎杖焦急的呼喊,帕洛斯却只是冷冷朝伏黑惠抛下一句,“别碍我的事。”

      “为什么……帕洛斯…到底为什么……”

      看着虎杖愤恨与痛苦交织的脸,帕洛斯反倒勾起了一些笑意。

      才这点程度就受不了啊……那自己待会儿要做的可比这过分得多……

      “为什么?”

      帕洛斯步步朝虎杖靠近,“因为他们阻碍了我,挡在你的面前……”

      蛊惑清洌的语调在这一刻生成一把利刃,直击对方的痛处。

      “虎杖悠仁,他们都是因你而死,因你而伤。”

      “满象!”
      从体内榨出咒力,本就体力透支咒力见底的伏黑惠遁入影子里挣脱出剑刃的禁锢!

      应召显现的庞大象形式神即刻喷薄出高压水柱!帕洛斯只好再次后撤!

      “虎杖!别听帕洛斯说的!”

      “你的术式真的很烦人啊……”

      帕洛斯的声音轻轻响起,伏黑惠眸子一缩,预想着可以阻挡一会的满象已被一只手掌贯穿撕裂。

      四手的特级咒灵就这样以全然青灰的身驱站在少年身前。

      是暗影,不是真的两面宿傩,伏黑惠这样告诉着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和两面宿傩战斗了……

      可比现在这景象更让他慌乱不堪的是过往的一幕幕,曾经在少年院帮助他的人现在却变成了加害者。

      比起现在被影宿掐着脖子按住命脉更恐惧的是少年含笑的话语。

      “伏黑惠……”
      “再碍事的话,我不介意把你的手给砍了。”

      帕洛斯这么说着,甚至没去看伏黑惠一眼。

      而伏黑惠也不敢去看帕洛斯的眸子,他刚刚放出「满象」的行为不止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是为了限制帕洛斯的部分战力。

      水,可以提高影雷攻击的威力,但同样被水沾染的帕洛斯也要顾及雷电的传导性,不能让虎杖被电弧麻痹而失去逃脱的可能。

      自己这浅显的伎俩对方这么可能看不破?

      帕洛斯确实看破了,同时也在用行动告诉他——影雷不是缺了电弧就一无是处。

      镰形锤子瞬间朝虎杖兜头砸下!单凭力道仍可以把对方砸个头破血流!

      锤身稍侧下滑倒对方的腰腹猛的一勾一甩!再次把虎杖砸到墙上!

      可虎杖就好像一个坚不可摧没有痛觉的人偶,总能一次次爬起再反击。

      看着再次袭来的影雷,他下滑躲开!伸手抓住锤子的柄部靠着蛮力反向转动来使对方脱手!

      而影雷目睹着,紫色的眸子似是更加寒凉,锤子即刻被他驱散,又是一脚把虎杖踹了出去!

      虎杖砸落到了一众椅子的中心,破碎的木屑刺入他的后背,还未起身就又被影雷一脚踩到地上!残屑即刻没入了更深的地方!

      可虎杖仍是有着一层希翼的。

      抓住身旁的椅子向影雷砸去!趁对方泄力的时候瞬间脱身!猛力还了影雷一记侧踢!

      附加咒力的力道使得墙体碎裂,而深嵌其中的影雷也开始逐渐消散。

      虎杖转头看向帕洛斯,他知道的,对方并没有尽全力……

      只用了一个暗影来对付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有转机的!帕洛斯停手吧!我们已经找到可以让五条老师出来的方法了!”

      “那关我什么事?”

      帕洛斯连神情的变化都不曾有过,“该停手的是你。”

      他慢慢踱步到影宿的旁边,示意性的睨向一直被扼住咽喉伏黑惠,又笑着朝虎杖出声,“再拖下去,他可就真要死了。”

      “你想要他也因你而死吗?”

      虎杖的眸子颤抖着,他不知道帕洛斯到底想干什么,可对方说得对,现在先救伏黑才是首选,他们敌不过帕洛斯,等联系上了其他人再把对方带回去!

      虎杖做下决策便朝伏黑惠的方向极速掠去!

      但这一瞬帕洛斯却驱退了除影宿外的所有暗影,不躲不避的站到了伏黑惠身前。

      虎杖有一刻的迟疑,但对方这不躲不避的姿态却更像是假身,可他不能迟疑,伏黑惠没时间等了。

      而伏黑惠也在这瞬反应过来,帕洛斯会站在某人身前这更多是虎杖才有的待遇,自己本该为这景象感到的高兴的,可偏偏不能是现在。

      “虎杖!住手!!”

      伏黑惠拼尽全力喊出的声音嘶哑又无力。

      即便是堪堪卸了一丝力的拳头,仍是夹携着可怖的力量。

      拳头击打在身驱之上的闷响声刺激着他们的心房。

      伏黑惠是知道的,一直在他附近的帕洛斯是真身,对方根本没换。

      “咳…咳咳!!”

      帕洛斯咳出的血液就这么溅到了虎杖的脸上。

      “还…挺疼的……”
      帕洛斯无疑是怕疼的,这份痛感已是让他勾起的笑意更加苍白。

      “为什么…不躲?”

      虎杖的声线绷到发直,脑子里的思绪太过混沌,根本无法思考,他完全无法理解帕洛斯为何要接下他的拳头。

      帕洛斯不答,而是不明所以的出声道,“8天……”

      “和我立下束缚,放两面宿傩出来8天,8天后我就和你们回去。”

      8天后是「死灭洄游」结束的时间,这也代表着两面宿傩只能在结界中行动。

      虎杖颤着唇齿,但他还是不能答应,两面宿傩不能出来了,上次他就杀了太多的人,不能…不能再重蹈覆辙……

      但帕洛斯在虎杖出声前就握住了对方仍抵在他腰腹处的拳头,低垂着眸子,轻声开口,“你还有别人帮忙,可我没有。”

      “帕洛斯你想做的事,我们也可以帮你……”虎杖仍没松口。

      “不,你们帮不了,我需要两面宿傩。”

      帕洛斯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嗓音似是带着无助的肯求。

      “先救我吧…虎杖……”

      虎杖怔愣住了,眼前的少年是狡猾的,他明知这般的请求……自己…根本无法拒绝…明知有着疑点也无法不往下跳……

      “8天……”

      虎杖妥协了,无视着伏黑惠阻拦的声音,“我和你立下束缚。”

      就着帕洛斯握住的那只手就这么结下束缚。

      目的达到,帕洛斯褪去了伪装,头仍是低垂着,嗓音却再无半点无助。

      “又是个不长记性的。”

      话落之时,悄然出现的影安也瞬间斩断了虎杖触碰帕洛斯的那只手掌!

      帕洛斯漠然的瞥了一眼,冰冷的又添一句。
      “另一只也砍了。”

      伏黑惠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无法相信帕洛斯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而帕洛斯则慢条斯理的抬手擦了擦自己嘴边的血迹,又猛力掰开虎杖的嘴,把宿傩的手指一根根塞了进去。

      帕洛斯杀人而又攻心,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算计,除了日车宽见的死是意外,伏黑惠的出现是变数,但他早有预案,一切都在他的谋划之内。

      一开始出手狠戾却又故意留有一线,故意接下一拳在虎杖正紊乱的时候又趁机攻下最后防线,而斩断对方的手掌看似是为了让虎杖不反抗,实则是做给两面宿傩看的,他知道对方一定在看着,要让两面宿傩满意,自己就绝不能动摇。

      他向虎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行为有多卑劣可憎他也清楚。

      帕洛斯看了看忍着痛意,冷汗不停滴落却始终一声不吭的虎杖微皱了下眉,明明离开时就已经和对方提过醒了。

      而虎杖似有所觉,抬眸看向了帕洛斯,顿了一下才勉强扯出一丝摇摇欲坠的笑意,已经浮现黑纹的脸庞霎时被柔和。

      “8天后…我来接你……我们说好了……”

      少年寒凉的神色瞬间被这绵柔却有力的话语扒了个干净,还不待帕洛斯调整好,磅礴的威压就落了下来,另一道低沉的嗓音也自他头顶响起。

      “既然做都做了,就收起你那多余的怜悯心。”

      帕洛斯蓦地回神,熟练的挂上笑意,后撤半步恭敬的伏跪在地。

      现在的两面宿傩不同往昔,现在的他吸收了19根手指与彻底复活只差临门一脚,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帕洛斯也有着骄傲,却也拿得起放得下,他早就学会在必要时摒弃自己的骄傲。

      两面宿傩嗤笑了一声,帕洛斯有眼力见他是从来都知道的,可现在这幕多少有些讽刺的意味。

      在少年院面对力量不全的自己仅是弯腰,而现在又是一副彻底臣服的模样了。

      “总体来说………”

      稍稍抬起猩红的眸子,两面宿傩扫了眼现场,又看了看自己切口光滑的手腕,不甚在意的用反转术式治好。

      “你有取悦到我。”

      “荣幸之至。”帕洛斯稍松口气,但仍未起身。

      两面宿傩早在的眸子最后在影宿身上停顿,缓步向前打量了对方几秒,“做得倒是挺像的……”

      对上神情近乎一模一样的那双红瞳,两面宿傩指尖稍稍向侧一划,嘴角也咧开弧度。

      “就是太脆了。”

      影宿被瞬间分割,伏黑惠也就此砸落在地。

      睨了眼还有力气撤开距离的伏黑惠,两面宿傩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再次出声,“跟上。”

      帕洛斯这才起身跟上前者的脚步,未分给伏黑惠一点眼神,而伏黑惠面对此情此景也无法再开半句口。

      帕洛斯并不担心伏黑惠的伤势,离开的步子也没有一点拖沓。

      伏黑惠会赶到还不停催促虎杖悠仁离开这明显是有人给了他信息,而那个人是谁也不难猜,因他踏入的浑水,以那人的性格也自会来收尾。

      不出帕洛斯的所料,他前脚刚离开一会儿,那人后脚就到了。

      缓步走近倚靠墙角的人,无言的抛下一众药品就准备离开。

      “你早就知道会是这结果吗?”伏黑惠的额发掩住了神色。

      银爵缄默着,这个结果他有预料。

      但……

      “尚存一些期望罢了。”

      伏黑惠不甘的咬着牙,不再出声。

      而银爵也难得的多朝伏黑惠说了一句,可能是开导自己,也可能是开导对方。

      “做过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

      【11月15日】

      【东京第二结界———神乐坂】

      回到现在,早把「狱门疆」重新放回角落的帕洛斯,从浴室走出,他已经洗去了自己身上的血迹。

      正拿起床上的和服换着,系腰封的手突然一顿。

      “又是来看我笑话的?”

      帕洛斯知道来者是谁,虽然插手了他的事,但也没碍事。

      就是不明白对方到底是怎么找到他位置的,在自己跟着两面宿傩后的三天里从未缺席,但来了也总是一言不发的看他几眼就走,或是照例抛给他一些伤药,那态度就好像每天来看看他死了没有似的。

      帕洛斯缓缓转过身去,抬眼看向银爵。

      而银爵的目光也扫向帕洛斯,最后在对方脖颈的乌青上略做停顿,接着就惯例又抛给帕洛斯一瓶药后,转身就走。

      「死灭洄游」还和「凹凸大赛」有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药品与物资的稀缺,后者都可以用积分解决,前者却是有限的。

      “等等。”帕洛斯接住药瓶又叫住了银爵,补上一句,“以后别再来了。”

      帕洛斯说完,张口想解释几句,而后又觉得没有必要便不再出声。

      他不是不喜欢银爵的到来,甚至是对方来了以后他会有片刻的放松,因为银爵深知他的脾性,自己便不用伪装,因为对方挑的时候总是两面宿傩和里梅不在场时,自己便不用戒备。

      可前任老大来到现任老大的居所看他,总给帕洛斯一种道不明的微妙感,而且要是两面宿傩发现了,他恐怕又得被掐次脖子。

      而银爵离开的步子一停,也不答可否,转身无言的开了个黑洞,里面五花八门的药品像卸货一样全部倾倒在帕洛斯床上。

      帕洛斯有点愣神,接着又有点想笑,而实际上他的脸上也挂起了一点浅淡的笑意。

      这可能是这段时间以来帕洛斯露出的唯一真切笑意了。

      银爵看了一会儿,最后无声离开。

      帕洛斯看着银爵离开,估计以后是不会再来了,但对方的到来,突然想起了一件搁置的事情,他出了声。

      “小金虫,添加规则。”

      『好哒!』

      “抹除《总则9》”

      『请稍等…………规则通过!』
      『「泳者」公开情报全部关闭!』

      帕洛斯这才出门去找两面宿傩,在放出对方后的这三天里,情况实际上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特别是在他看见里梅找过来后。

      曾经跟着羂索的人,居然是两面宿傩这边的,可能没有比这更让他意外的了,如果硬要说那就是里梅居然不记他们之前敌对的仇。

      对方好像就因为他释放了两面宿傩而把一切一笔勾销了似的,羂索的情报也被问出大半。

      而自己要做的也只是摧毁羂索千年来谋划的所有,第一步就是破坏「死灭洄游」

      所以才找到了两面宿傩,一个强大妄为又不可控的存在可以轻易扰乱其中的秩序。

      但其实五条悟和两面宿傩都是这样的人选。

      可他还是选了两面宿傩,而对方刚刚也才问过他「后悔了吗?」

      帕洛斯算不上后悔,可也不能说没半点悔意。

      银爵也曾说过帕洛斯「谎说不好,手不够狠」

      他也清楚自己有些时候能达到极致的狠戾,可有些时候碰上一些人又会染上迟疑,总是半瓶水响叮当,做不到真正的极致。

      就像朝虎杖悠仁嘴里塞手指的时候,故意留了一指,或许是为了把握宿傩彻底复活的时机,也或许是他始终记得吸收完20根手指的虎杖会被处死,留得一线等五条悟出来后或许还能保住对方。

      而在进入「死灭洄游」前自己也没有解封五条悟这个选项,后来得知这个转机后他也没有去选,如果在三天前他选择了继续与他们同行,或许会像以前一样,但他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回不去的,他没那么积极,活着的面孔会时刻提醒他死去的面孔。

      所以自己选了两面宿傩,比起被过往的钝痛折磨,还不如彻底割舍投靠他方,即便好像是同一张脸,但时常面对暗影相同面容的帕洛斯早就不会把人弄混,他分得很清楚。

      而两面宿傩似乎又和羂索有着束缚,虽然不知内容,但估计和宿傩的复活有关,不过看对方仍旧肆意杀生的样子这束缚应该就不会限制宿傩的行动。

      这对帕洛斯来说就足够了。

      “喂,那边那个小鬼。”

      帕洛斯停下了脚步,并在心中唾弃两面宿傩,他的每一任老大好像都是来坑他的,他就知道这身和服是个靶子。

      帕洛斯只得挂上友善的笑意回过头去,“请问有什么事吗?”

      紫鹿云一打量了帕洛斯几眼,纯白的内衬与同色襦袢,到外披淡青色长着,腰间鹅黄的腰封带缔再下着同色织袴,俨然是一套穿戴整齐又正式的礼装和服。

      他几乎是笃定了眼前的少年同样也是受肉复活的术师,到嘴边的第一个问题忽的就变了。

      “你是哪个时期的术师?”

      帕洛斯知道对方误会了,但也只能往下接,他这身衣服估计没人信他是个现代术师,可他哪里分得清日本的各个时期。

      只好换个保守些的说法,看似思索了一下,帕洛斯说着,“大概…100年前吧。”

      所幸紫鹿云一是400年前的术师,他无法辨别帕洛斯的谎言,也没什么神情变化,只再问了一句最想问的问题,“你知道两面宿傩在哪吗?”

      好家伙,随便一遇都能遇到个找两面宿傩的。

      帕洛斯斟酌着词汇,这附近因为两面宿傩行事从不遮掩,已经早就暴露了他的据点,不能说完全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经常活动在这附近,但也没见过,现在在哪……我就更不知道了。”

      “那你怎么还敢在这附近晃。”紫鹿云一眯了眯眸子。

      就等这句。

      帕洛斯适时的透出些狡黠神色,“可能您不知道,听说两面宿傩身边经常跟着个白发的人,而我在这附近转,也没人会找我麻烦。”

      帕洛斯谢谢里梅也是白发。

      紫鹿云一也听过这个传闻,也正因如此才叫住了帕洛斯。

      而帕洛斯刚刚的回答可谓巧妙,既打消了对方的疑虑,也不动声色的告诉了对方,他穿着不利行动的和服却还能在这撕杀的猎场保持整洁原因,不是实力够强,而是足够取巧。

      帕洛斯悄然瞥了紫鹿云一一眼,未等对方再问就主动补充着,“您看起来很强,我只是个实力低微的术师,还请看在我实话实说的份上,放我离开吧。”

      紫鹿云一挑了挑眉,他确实对弱的对手不感兴趣了,刚到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也杀过不少弱小的术师,但时间一长便感无趣,还是赶快找到两面宿傩来得好。

      刚摆了摆手要把帕洛斯驱退,但紫鹿云一忽然想到既然问都问了那就多问一个。

      “等等。”

      他记得还有个高分的家伙好像也在第二结界,还可能是那人刚把他添的规则给抹除了。

      “那你认识……叫什么来着……”

      帕洛斯安静的等待着。

      紫鹿云一想起来了。
      “那你认识帕洛斯吗?”

      帕洛斯:???
      帕洛斯:“有听说过,但不认识。”

      紫鹿云一深觉帕洛斯无用,厌烦的摆了摆手让对方赶紧走。

      而帕洛斯确实也赶紧走了,他也以为这就是结束。

      但他没想到自己和两面宿傩他们回来的时候,紫鹿云一居然还在那蹲守。

      帕洛斯悄然减缓了脚步,也慢慢朝两面宿傩和里梅的背后缩去。

      两面宿傩不是没有觉察,也试着停几步再走几步,倒不是为了等帕洛斯,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不是错觉而已。

      然后他就发现了异样,帕洛斯这亦步亦趋的模样活像个鹌鹑似的。

      两面宿傩停下脚步,一把将帕洛斯提溜起来,“走这么慢干什么?”

      帕洛斯:“………”

      帕洛斯讪笑着,“第一次穿木屐,不太习惯。”

      两面宿傩勾了勾笑意,“那就不穿了。”

      帕洛斯刚顿住,然后他就听到两面宿傩的下一句。

      “把脚砍了就行。”

      帕洛斯笑了笑,“不用了,总会习惯的。”

      两面宿傩粗暴的把帕洛斯扔到前面,也不言语就用红色的眸子睨着他。

      帕洛斯也知道两面宿傩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两面宿傩就抱着手慢慢走着,小鬼明显是在怕着什么,但连他都敢惹,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比他还恐怖。

      而紫鹿云一后来所看见的就是那个有着一面之缘的少年,神色微妙的走在两个人的前面。

      紫鹿云一开始也没认出两面宿傩和里梅,毕竟他们的外貌都变了,而帕洛斯的神色也很奇怪他就多留意了一下,对方看似镇定的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的准备离开。

      可帕洛斯不开口,不代表两面宿傩不会出声,“你就怕这种货色?”

      不屑的态度昭然若揭。
      帕洛斯不敢答话。

      紫鹿云一也朝两面宿傩看去,那脸上的黑纹不可能再无法分辨了,“两面宿傩?”

      宿傩瞥了眼紫鹿云一,千年前知道他的术师多了,也大多死在他手里,没必要个个都记得。

      又把眸子转向前面那个僵在原地的人。
      “回答。”

      帕洛斯从喉咙里挤了个“嗯”出来。

      两面宿傩不知道帕洛斯害怕个什么劲,他看着紫鹿云一的实力,小鬼是能赢的,最多就是对方开了领域会有点难说。

      而紫鹿云一现在怎么也反应过来了,一连几棍朝帕洛斯砸了过去!

      比起两面宿傩的不屑还是帕洛斯这种戏耍的的态度要更让紫鹿云一怒火中烧!

      “不知道?!没见过?!不认识?!”

      帕洛斯急转的躲闪着!

      两面宿傩倒是挑眉看着,就是嘴角的笑意降至冰点。

      里梅瞥了一眼,对方是来找两面宿傩,因此也就多问了一句,“我要去帮忙吗?”

      “不用,他不是说不认识也没见过我吗。”

      里梅重新安静了。

      而看到紫鹿云一棍子的力道,帕洛斯就知道对方实力肯定不低,要在速战速决,想也没想就把影嘉唤了出来!

      赤金的眸子倾刻睥睨着敌人,抄起自己的红黑相间的棍子就往紫鹿云一头顶狠狠一砸!

      突然出现的攻击打得紫鹿云一措手不及,但深坑下的他发力抵挡着,躯体也仅是半跪的程度,沉闷的笑声也携着怒火传了出来,“实力低微?”

      “把人当傻子耍呢?!”

      紫鹿云一一气之下直接开了领域!

      两面宿傩看着帕洛斯被拖了进去,好像也觉得没什么看头似的,直接就领着里梅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面宿傩才再次勾起点笑意,不急不缓的出门把紫鹿云一的领域破了,将满身是血的的帕洛斯提了回去,顺便把奄奄一息的紫鹿云一给解决了。

      而两面宿傩出现的时间太精确,帕洛斯都做好了以失去一只眼睛或手臂为代价换紫鹿云一一条命的准备了,因为帕洛斯从没奢望过两面宿傩会帮他。

      两面宿傩倒也没考虑那么多,他不喜欢残次品,要是真伤了也可以用反转术式治,但那太麻烦,还不如直接断绝伤残可能,最重要的是自己手下的人也没有伤亡在别人手下的道理。

      而帕洛斯也有一件事是不知道,自己拿着的最后一根宿傩手指就像个监控定位一样,在两面宿傩想感知的时候是能察觉他都在干些什么的。

      当然,银爵的去找帕洛斯他也是知道的,但帕洛斯没和银爵联手对付他,反倒让对方离开也是两面宿傩没想到的。

      而这次对方出现的精确时间也让帕洛斯开始微微起疑,可起疑也没用,先包扎满身的伤口才是要紧。

      两面宿傩能关键时刻出手,帕洛斯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点伤要是会给他治除非两面宿傩疯了。

      而还没等帕洛斯处理完自己身上的伤处,敲门声就自沉沉响起。

      “帕洛斯,宿傩大人叫你去侍池。”

      听着里梅的声音,帕洛斯木然的放弃手上的工作,快速整理好衣服,在看见刚刚拿出的手指时,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带上了,跟着里梅去到了后院的温泉。

      侍池,说白了就是在沐浴的人旁边候着,递浴巾帮更衣。

      两面宿傩一向是不需要的,但今天却是故意折腾帕洛斯。

      不过刚好,帕洛斯也有想试探的念头。

      一拉开障子门,帕洛斯就隔着点距离,无言的跪坐在两面宿傩一侧。

      而两面宿傩也不出声,周围便只有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直到帕洛斯觉得自己的腿跪得有些发麻时,这才借着拿东西为由趁机调整姿势。

      帕洛斯把最后一根手指放到浴衣默默把衣物朝两面宿傩推近。

      是试探也是最后的投诚。

      两面宿傩瞥了一眼,又扫向那个看似低眉顺眼的人,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脑子不是挺好使吗?”

      却在关键时候犯了蠢。

      帕洛斯没露半点慌色,笑了笑,“只是想证明自己选老大的眼光而已。”

      帕洛斯的试探得到了答案,看来两面宿傩是真的可以感知手指附近的情况,那对方要是真想拿回这根手指,他也不会现在还在这喘气了。

      而两面宿傩的言外之意就是他现在根本不需要这东西,自己也不是只有这个方法可以复活。

      而帕洛斯的意思便是不管对方收不收,他都会一直把对方当老大。

      话倒是说得极好听的,但到底也是料到对方不会收才将手指利用为投诚的工具。

      两面宿傩好似愉悦的低笑声不断,但笑着笑着突然就收敛了全部笑意,“小鬼,你觉得你的脑袋顶几根手指。”

      帕洛斯的颈侧猛然就裂开一道割痕,而帕洛斯只是稍抬着手捂住伤处,勾着笑意看向那双腥红的眸子。

      “20根。”

      两面宿傩顿了半秒,接着嘴角的笑意就不断加深,“很敢说嘛。”

      帕洛斯这话值得揣摩,20根手指是两面宿傩彻底复活的界线,到底是在说自己能活到两面宿傩彻底复活时,还是在说只有宿傩死了他才会死,这两层意思就要看两面宿傩想怎么理解了。

      前者代表帕洛斯觉得自己对两面宿傩的新鲜值只能熬到对方复活时,而后者……则隐隐透着他永远和两面宿傩同一立场,只有老大死了手下才会死。

      周围鼓动的暴戾气场终于平复了一些,但这并不会让帕洛斯好受一些,冬天在室外本就是冷的,他的伤口又没处理完,现在跪久了一些裂开不说,脖子上的新伤又还在涌血。

      帕洛斯稍稍跪不住的趔趄一下,才刚拿手撑住地面,就换来了两面宿傩一句鄙夷的嘲笑,“20根手指就这程度?”

      帕洛斯:………
      帕洛斯:是……我半根都不值。

      而后两面宿傩也没再折腾帕洛斯,将手指扔回帕洛斯身上,披起浴衣的同时也沉声向对方开口,“弄丢了你就等着死吧。”

      帕洛斯从善如流,“好的,老大。”

      两面宿傩扫了帕洛斯一眼,对方就是典型的看起来听话,实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以前他觉得帕洛斯叛变来叛变去的也无妨,抓回来收拾一顿就行了,但这次两面宿傩才真正切身体会了一次对方真是给点好处给点甜头就不论何人的跟着跑。

      自己这才提他回来一次,虽然帕洛斯也算计居多,但这立马就投诚的做法让人不止生疑,还觉得少年转头就会拿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朝另一个人同样投诚,好听的话同样张口就来,偏偏又只有等对方站到敌人后方时,你才知道他叛变了。

      两面宿傩大概能理解雷狮面对帕洛斯的叛变时为什么会这么恼怒了。

      但越是难以掌控的东西,就越会勾起人禁锢住他的想法,这是上位者们的劣根。

      两面宿傩沉声道,“过来。”

      帕洛斯稳住身子起身走近,两面宿傩抬了抬手,被身上痛感刺激的帕洛斯本能就是一躲。

      遭了!
      骤然反应过来,他就看见对方阴沉的眯起眸子。

      帕洛斯笑了笑,“老大,我身上有血。”
      两面宿傩:“流干了就没有了。”

      跑是不可能的,帕洛斯认命的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对方手边。

      两面宿傩挑了挑眉,也没去碰对方的脖子,而是按上了帕洛斯的眸子。

      这双层层叠叠绚丽又覆满恶意的眸子,说是生在地狱狭间的深渊之瞳也不为过。

      不知为何,这双眼睛分明印下了他现在的模样,但他总觉得其间找不到虎杖悠仁的半分影子。

      “老大,等我死了再挖也不迟啊。”

      帕洛斯眨了眨发涩的眸子,深渊之瞳就变成了乖顺的花瞳,其内倒影的人影也不见了。

      “闭嘴。”

      两面宿傩蹙起了眉,抬手用力把帕洛斯禁锢住,再要去看那双眼睛时,眸子的主人又垂下了眉眼,看着别的什么。

      两面宿傩正要发作,就察觉了腰间有些细微的触感。

      帕洛斯正轻轻整理着对方松垮的腰带,神情好像异常的专注小心,当然,前提是忽略他不经意间把手上的血往上蹭的行为。

      帕洛斯很会把控一个自己又能小小报复,又不会触怒自己上家的度。

      他的行为就好比养着的猫猫狗狗不痛不痒的拿爪子轻挠饲主几下,而既然养都养了饲主根本就不会计较。

      两面宿傩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又看了帕洛斯几眼,忽然恶劣道,“真期待五条悟看见你这样子的表情。”

      帕洛斯默默把手缩了,笑了笑,自然的接话,“应该会很精彩。”

      而两面宿傩却不知为何又冷了脸,把帕洛斯拉近,看似亲和的拍了拍对方的脸侧,而眉眼间流露的暴戾杀意却不加掩饰。

      “明确你的立场,别让我不愉快。”

      不等帕洛斯应声,两面宿傩就抬步离开了。

      而看着两面宿傩出来时手与腰带上的零星血迹,里梅平静的走去后院,准备收尸。

      当他又看见帕洛斯时就只把「你居然还活着」这几字写脸上了。

      后来经过这次,帕洛斯总觉得两面宿傩对他的态度变了那么细微的一点,主要就体现在一般情况下他既不会被掐脖子也不会再被砍。

      而两面宿傩也觉得,那天的话帕洛斯应该听进去了,以对方现在的表现确实是在站定立场,下手的狠绝也越来越向他靠。

      两面宿傩似乎真如他所愿得到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帕洛斯,等「死灭洄游」顺对方的意破碎了会怎么样?

      两面宿傩不在乎,帕洛斯也不在乎了。

      起码在这最后的五天里。

      对方在他手下,他也不会背叛对方。

      白昙坠为罂粟。

      以指为契,花期五天,肆意生长。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生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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