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晏晏而观

23、项链 你不找它的

　　关上门的那一刻，年轻男子目光冷淡的从姜慈的发顶飘过，那目光中平静，却让李白觉得浑身发冷。

　　李白注意到他的嘴角最后微微翘起，好像运筹帷幄的样子。莫名的，她感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对姜慈有很深的恨意。但这恨意虚无缥缈的，从姜慈的情绪中，李白发现姜慈并没有意识到来自这个年轻男人的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但李白无法和姜慈进行直接对话，否则，她真想在姜慈的耳边大喊三遍：

　　大姐！他恨你啊！

　　别傻了！这人就不是个好东西啊！

　　他可是“绵羊”，这太危险了，令李白的警铃大作。

　　正当李白思索的同时，她突然感觉无法触摸感知到姜慈的情绪，周围一下子变得漆黑。过了五分钟，李白才意识到，好家伙！这是又“掉线”了。

　　上一次是因为姜慈在洗手池里把头埋在水里，一下子“掉线”了。当时李白的理解是，大概这“文件夹”读取第一视角的程序也是不能沾水的，高科技的弊端嘛。但是这一次呢，姜慈的身体什么也没有做，自己就无端端的再次被“掉线”。总不能再用所谓的“沾水”原理来自欺欺人的解释其中缘故。

　　当李白在原地打转五十圈的时候，这个漆黑的空间里才再次幽幽的出现了光亮，于是，巨型的文件夹再次带着她庞大的队伍来到了李白的眼前，晃动着幽幽的白光，像是在和李白亲切的打招呼：又看到你了，又看到你了！看，你还得再回来吧！

　　那巨型文件夹上像上次一样闪动着红色的提醒文字：“程序错误！程序错误！读取失败！读取失败！”这惊人的感叹号和简短有力的文字，一跃一跃的在李白眼前眨啊眨，晃得她眼睛疼。

　　李白的欲哭无泪的蹲在原地，只好故技重施，想要重新等待红色的提醒文字过去，然后等待到下一轮的红色字体清空，出现继续读取文件与否的选择按钮。

　　可是李白等啊等，这次清空的时间好像比上一次延长了一点，一直到她睡了不知道多少天和夜，之后才慢慢悠悠的出现红色和蓝色的选择按钮。

　　“您是否继续运行该文件夹？”

　　下面一行是同样的蓝色和红色的按钮。

　　“是”和“否”

　　李白探身用手指轻轻点了“是”的那枚蓝色按钮，下一瞬间，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熙熙攘攘一双又一双光着瘦长双腿、边嬉闹交谈边脱衣服换衣服的女生澡堂景象。

　　李白感到自己此刻的（也就是姜慈）的身上干净透爽，脖子上和胳膊上的皮肤还带着晶莹的水珠，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刚沐浴完的白里透红和舒适。姜慈正弯腰躬身手里拿着毛巾在擦头发，身上穿着刚换上的衣服。旁边是何凡，何凡边往上身套着短袖，头发湿淋淋的还有擦，边和姜慈交谈道：“哎，小慈，你说会不会是林登拿了孟然翘的项链啊？”

　　澡堂里这个时间点，人来人往很多，天气炎热，一不留神走几步身上就出一身汗黏糊糊的，所以许多人下了课拿了浴篮就往澡堂跑。姜慈陷在柔软毛巾里的手指在头皮上顿了顿，走近何凡，在只有她们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开口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何凡清了清嗓子，用毛巾裹着还在滴答水的头发用手指拧了拧发尾，看着姜慈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讲啊，那天我回宿舍的时候，就你在我后头几步没看见。咱们刚打开门进门的瞬间，我看见林登前一秒还站在孟然翘的桌子边摆弄着什么，听到咱们开门，嗖的一下就又坐回到了自己桌子前。”

　　姜慈面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神情有些古怪，听罢又忽然展颜笑了一下：“小凡，大家都是室友，别这么说林登。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我感觉然翘的项链说不定就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了，咱们宿舍里那么多堆得大大小小的东西，没找到也是不奇怪的事。”

　　“说不定哪天，你不找它的时候，它就自动出现了。”姜慈若有所思的说，手上继续用毛巾擦着头发。

　　何凡穿衣服收拾完毕，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袋子里，连同着浴篮一同拎在手里。手上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和姜慈一同从地下负一层的澡堂沿着楼梯上来，回去宿舍楼。

　　天色正黑，正是夏天傍晚，出来后的路灯也慢慢一盏一盏的明亮了起来。夏天傍晚的校园里人头攒动，奶茶店里柔和的灯光隔着窗户溢了出来，情侣们沿着操场缓缓的带着满腔爱意和数不清的柔肠千转，在跑道上牵手散步。还有戴着耳机跑步锻炼的自律人士，当然隔了几百米的距离，这栋宿舍楼上的第五层。

　　何凡回宿舍放下东西拎着暖壶去打水，顺便还要把换下来的衣物扔洗衣房里洗衣服。她去的时候，正巧有一个洗衣机快要结束烘干过程，就要接近尾声，这个时间段要洗衣服的人一会可能很多，所以何凡直接等在了洗衣房里排队。

　　此时，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姜慈一个人，林登、孟然翘也都不在宿舍里。何凡的离开，给了姜慈一个自己的空间和时间。

　　姜慈坐在书桌前，她的手指摸了摸用毛巾擦的半干、还带着微微湿气的头发。然后，她的手指从自己桌子上浅粉色的化妆盒底部设计留出浅拱形的下面，手指勾出来了一条带着坠子的细链。

　　她的笔记本打开着，笔记本的电脑屏幕待机的时间久了，进入睡眠状态，但是里面的风扇仍轻轻的发出细微的声响，连同着姜慈放在掌心移动时微微晃动的坠子碰撞在链子上的声响，她都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愉悦时光。

　　李白透过姜慈书桌上的镜子投射出的面孔，看到姜慈此时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漫不经心的打量着手中沿着掌纹蜷缩的项链。然后下一刻，李白感觉到自己（也就是姜慈）脚底踩着夏天的拖鞋，站起身走到宿舍里的卫生间，打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脚踩的坐便边上放着一瓶蓝色的清洁剂，上面的小窗开着，微微透着气。姜慈拿着项链的右手忽然伸到坐便上空，手掌翻了个顶朝天，径直把这条项链扔到了里面。然后打开冲水的按钮，李白只听到轰隆隆的冲水声音响起，汩汩的水流将项链直接冲进了下水道。

　　再也看不到任何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