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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上岸 他不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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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海面,早晨四点多中,港口大大小小的船只鸣笛声不绝于耳。胡浮推开旅店的窗户,挠了挠乱成鸡窝的黄头发,裸着上身,扒在窗户边向外面望过去。靠近岸边停泊着许许多多大船小船,有的走的是越洋线路,有的是内海的航线。还有少许渔船夹杂在其中,岸上也有许多劳工在往船上搬货,大大小小的箱子从云梯上堆积又卸下。
这家旅店邻近港口,住的全都是刚上岸或者要出海的渔民和海员。昨夜胡浮跟的这几艘渔船,在傍晚八点时到了这个六翼港。结果却突然遇到一艘邮轮上的货物临检出现问题,导致整个港口灯火通明,在两排持枪蒙面的特警和警犬的严格搜查下,昨夜港口要上岸的每艘船都被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
胡浮大腿上的伤和苍白的面色,让鼻子嗅觉灵敏的警犬转着圈停在跟前半天没有挪动脚,直到一名肩戴警徽的警官面色严肃的打量了胡浮好几圈。大概是已经把他列为从事非法交易受伤原因不明的可疑分子。
警官手中拿着一份情况记录表,手中执着笔,问道:“你是02316这艘船上的渔民吗?”
港口的灯光实在太亮了,白晃晃的正好在胡浮的对面,让他几乎有些想要挡眼睛。胡浮不知道自己坐的那艘渔船号是多少,但想了想应该就是这名警官嘴里的这个号码,于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是从这艘渔船上下来的,但我不是渔民,我是昨天下午在昌清的海里潜水,结果不小心遇到了那场风暴。然后就——”胡浮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您懂得的笑容。
这名警官的声音很冷硬:“所以,你腿上的伤口是在风暴里造成的?”
胡浮此时站在地上,纯粹是靠着没受伤的单腿支撑着,在空地上站了半天,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物体。他实在是有些额头冒冷汗,微微动了动发麻的脚踝,胡浮回答道:“是的,警官。”
那位姓宋的老头和那名年轻的渔民两个人一起跟着港口的工作人员去审核渔船的资格证明去了,此刻只留下胡浮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原地,也没法代替胡浮去讲述详细的过程。毕竟,胡浮在那个无名避风港湾被营救的过程,他自己也不清楚啊!
问话的警官手中拿着笔,在纸上匆匆潦草记录,又问道:“你是说你在昌清的海域潜水,遇到风暴随着洋流一路飘到一个避风港湾,正巧遇到了他们这些渔民,然后把你给救了?”
胡浮慢慢的有点听出来这名警官话里的不相信和不可思议,也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能又活了过来。这种听起来就匪夷所思的经历,确实魔幻。
就在胡浮觉得甚是无聊的时候,他抬头的时候远远看到姓宋的老头和那个年轻渔民两个人手里拿着盖完红章的文件,朝这里走了过来。他顿时有些兴奋,他此时尤为需要当时在场的其他证人来完整的替他阐述当时的离奇情况,如何在海边看到他的尸体,如何又在搬运的过程中离奇咳嗽恢复生机······
胡浮有些雀跃的扬了扬手,开口道:“警官,看,我的救命恩人们过来了,你可以问一下他们当时救我的具体情况!他们也是我的证人啊!”
当姓宋的老头缓缓的走来的时候,胡浮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的时候,内心忽然觉得不太妙,感觉怪怪的。果然,下一秒,那名审问的警官把宋老头和年轻的渔民叫到跟前,开口道:“02316这个船是你们的,对吗?”
宋老头干哑的声音沉沉回答道:“是的警官,是我们的渔船。”
那名警官又问:“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人,是你们船上下来的吗?”他指了指站在这里的胡浮。
胡浮的心脏瞬间被抓紧,像系了一条线,从脚后跟到后脑勺麻麻的。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宋老头和年轻渔民两个人的表情。
宋老头的身形很矮,佝偻着腰,脸盘子黝黑,长年累月出海因为缺水嘴唇干裂。他抬头飞快的扫了一眼胡浮,而后摇了摇头,看着说话的警官声音沙哑道:“警官,我不认识这个人,他不是从我们船上下来的人。”
问话的警官登时眼风凌厉的扫了一眼胡浮,胡浮有口难言,刚要开口申辩,就被问话的警官一眼喝住。那名警官继续问宋老头:“可是他说,是你们在一个无名港湾里避风时救活的他。”
宋老头脸色寡黑,眼珠子漆黑的,继续沉默的摇了摇头,重复道:“警官,他真的不是我们船上的人。我们这艘渔船上,除了我和我这个侄子两个人除外,便都是我们村上的本家。都是常年登记在案,每次出内海港口都是有记录的。”
警官听了这话,看向胡浮,满眼写着警惕,危险分子。开口道:“你的身份证呢?有没有?”
胡浮无力的叹了口气,无奈道:“警官,潜水诶,我的身份证肯定不在身上啊!”
大概这名警官是在自己心中已有预料中的答案,对胡浮的这个回答,这名警官并没有露出额外的表情。胡浮眼睁睁的看着他当着自己的面,行笔匆匆的又在情况记录表上新添了四个字:身份不明。
胡浮在一旁内心都要吐血了,又矛盾又生气。生气的是,在这个渔船上的宋老头把自己直接弄成了港口的黑户,把自己撇清的一干二净。矛盾的是这个老头,也确确实实是他的救命恩人,给他带上了岸。
胡浮只好安慰自己,成年人了,人家总不能送佛送到西。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搭救一场已是实属不易,怎么能再奢求更多。
这名警官摆了摆手,给了宋老头和年轻渔民两张通行卡,摆了摆手让他们走了。就在宋老头俩人走远的同时,胡浮身边的这个警官腰间的对讲机刺啦刺啦的响了起来,里面过了一会传出一个声音喊道:“各位同仁注意,违规邮轮在清点货物时逃窜走一名无名男子,该男士伪装成船员,企图带着货物蒙混过关。请各单位注意,遇到未明身份之人,请不要轻易放任通关!请不要轻易放任通关!”
随着对讲机里面的对话清清楚楚的响在胡浮的耳边,他此时的心真是拔凉拔凉的,跟前这名警官的眼神果然越发的盯紧他,但身体慢慢的逐渐远离他,大概是怕他的身上猝不及防藏着什么危险管制武器。胡浮在心里欲哭无泪,他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胡浮无力的小声申辩道:“警官,我真的不是你们对讲机里要找的那个人!”
警官眉眼凌厉的呵斥道:“你的手在干嘛?”
胡浮的手也没做什么,也就是刚刚垂放到腰边,没想到这都要被呵斥怀疑,于是连忙举起手来,无奈的叹气道:“警官,你找错人了!”
“你真的找错人了。”
一直到深夜十一点左右,好像真的抓到了那名窜逃在外的违规邮轮上的男子,胡浮才被港口的警官放行出去。但是因为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万般无奈之下,胡浮的指纹、掌纹、面部识别、家庭关系,又被采集收集了一摞圈,才让他离开。
深夜身上空无一分,瘸着腿刚走出港口,胡浮就看到每隔多远船上的那个宋老头和那名年轻的渔民蹲在马路边,眼巴巴的望着港口大门的方向。他们两个人一见到胡浮出来的身影,连忙站起身走了过来。
宋老头的身板干瘦,他比胡浮身高矮许多,胡浮看到他发顶的头发像常年斜睡,头发的螺旋压塌了半边。宋老头看到胡浮,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是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一旁的那个年轻渔民,也就是宋老头的侄子有些忍不住了,心直口快的连珠炮一般开口道:“胡浮,你可别怪俺叔刚才不认你跟你撇清关系哈!港口上有个规定,出海的渔船上人员瞒报或者人数和登记的对不上来的话,一次性要罚款几千块钱,不仅罚款次数积累多了还会被吊销船号禁渔!”
“人家警官要是发现我们船上多了一个人,也就是你,我们这回出海半个月就白干了!你也知道,咱们海边的渔民有多难赚钱,出一趟海,整天罚完这个罚那个,罚的人难受极了!俺叔总算是救了你,把你从海里捞出来救活了!你可别怨俺们!”
胡浮看了一眼还在沉默着的宋老头,开口道:“别担心,我不怪你们。我知道你们赚钱挺不容易的,给你们造成麻烦——”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嗓子里忽然润润的,忽然想起小时候打渔回来的父亲,黝黑的,哈哈大笑的从外面扯着渔网,往地上晒着鱼干。
胡浮瘸着腿微微弯了下腰,嗓子有些哑:“对不住。”
对不住,方才我误解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