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渔船 跟这渔船一 ...
-
在中国北部沿海的某个天然小岛屿旁边,晴天白日突然席卷海面的台风骤然降落又骤然消退,正在海上的渔船在风暴来临的时候纷纷躲避不及,被迫临时躲避台风临时靠了过来,停泊在这个天然的海湾来避风。
这个避风港面积很小,小岛天然形成了只可容纳三五只船进出的小型港湾,大型船只大概船头进来了都调不了头。十来个渔民从船只的甲板上一跃踩着礁石上岸,用缆绳将船固定住。几个人蹲在石头上抽烟聊天,他们都是这附近一带海域的渔民,一个月出两趟海,每趟大概半个月左右,都是在近海徘徊,船小不跑远,一艘船大多都是本地同宗的同村人一起结伴而行。
抽烟的这群人里有个理着寸头的男人,常年在海上漂泊皮肤晒得黝黑,而且表面因为从早到晚昼夜温差冷热循环盐分蒸发再吸收海水里的盐分,粗糙的颗粒在毛孔,使得皮肤皱皱巴巴像是浸在水里又用手拧干的毛巾。那男人将最后一口烟抽完,依依不舍的恨不得将烟蒂扒开来再寻找烟丝,最后将短的不能再短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进沙子里。他脚边是岛上常见的沙地,沙子里混着泥土,不似沙滩上柔软的那种质地,这里是硬邦邦的,在海里常年水汽晕染,是潮湿的深褐色。
这男人望了望逐渐恢复平静,还有余风未退干净,但卷起的风浪小了非常多的海面。淬了口唾沫,开口道:“真是邪了门了,今天晴天白日海上莫名其妙就猛然刮了阵台风,这还没反应过来,不到半小时就又退下去了?”
旁边的同伴里有个和他看起来年龄差不多大,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双手放在一起手掌互相摩擦了下,和着寸头男人道:“这鬼风暴,咱们一会还能不能出船了?都正好快要到港口回家了,来这么一出。我这半个月真是在海上泡够了!宋叔,您经验老道,您说咱们一会还走不走?”
肌肉男人口中喊的那位宋叔,是个身材瘦小,面皮黝黑干瘦的老头,大概五六十岁的年龄,像在风雨里久经淋晒的老树皮。他蹲在礁石上,佝偻着背眼睛看着石头缝里长满苔藓的贝类,沉默的抽着烟。半晌才抬头,望着海面,嗓音干哑:“看看情况再说吧······”
老头的视线随着涌动的海浪移动,忽然好像看到了什么,眼皮颤动了一下,眸子里的精光随着沙哑的嗓音厉声而动:“你们看,那边躺着个人!”
在海水和粗粝的硬沙滩的交界处,混白的海水夹杂着海草在硬邦邦的浅白色的沙滩上形成一道界限分明的绿线。退潮中翻滚被送上的沙滩的海草和各种贝类的臃肿大捆中,躺着一个庞然大物。看样子,是个男人。
在海湾中暂闭风暴的渔民,或蹲或站立,一时之间都纷纷从林立的礁石中跑了过去。最先跑过去细看的是刚开始说话的那个寸头男人,长腿长脚,跑的最快。等他跑近了看,看到躺在岸边的男人,是个年轻的男子,大概二十多岁,头上微微露出来的黄色的湿淋淋的头发贴在鬓边,身上穿戴者一身潜水装备。不知道在海水里泡了多长时间,四肢和胸口都被大片的海草缠住,嘴里还死死咬着呼吸管,头上戴的面镜碎了一半,露出了另一半惨白毫无血色的面庞。
男子身上的潜水服在大腿部分也被海里的不知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有几处都破破烂烂,露出溃烂发黑的伤口。脚上的脚蹼只剩一只,露出另一只光秃秃的脚底。
寸头渔民伸手小心翼翼的把海水边的这个男转了过来,把他面上残缺的那块面镜拆了下来,宽大的手掌放在他的胸口和脖颈儿处按了按,冲围了过来站在旁边的众人摇了摇头,直起身子用方言开口说道:“脖子和胸口冰凉,大动脉一动不动,我看是没气了!不知道在海里泡了多久!”
看此情形细细打量过的渔民,有人开口七嘴八舌说道:“这小子也真是不走运,估计是潜水,不小心遇到这次风暴了!爹妈这回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开口的这个渔民大约是想起了自己儿子和这地上的年轻男人也差不多大,吧唧着嘴感叹道。
又有人开口道:“这尸体怎么处理?咱们报警吗?还是先搬到船上,靠岸后去公安局报警,说不定还能找着他家人给这小子处理后事?”
听到这人的话,其中有渔民在沙滩上浅积的小水坑里,洗了洗脚,提了提宽松的大裤衩子,对着天上甩了甩手上的沙子,笑着打趣道:“李老二,我就说你这人好吃懒做,平日里不跟着咱们多出海锻炼锻炼。你看看这会咱们手机上有丁点信号吗?电池前几日估计都被海上的空气潮的死机了,何况海上信号本来就时有时无,这种破小岛上,你上哪有信号给你报警?”
说话的这渔民继续道:“要我说啊,咱们就甭管这棘手事,就当看不见,赶紧等再观察一会海上的风向,趁着天黑往港口赶回去!俺老婆还等我回去呢!”
其他人听了,顿时哄堂大笑,纷纷打趣道说话的这个渔民:“你老婆,就知道你老婆!谁不知道你在咱们村出了名的怕老婆啊?”
被打趣的那个渔民面上有些赧然,气急败坏的作势要打说话的那几个,又像要找帮手站在自己这边似的,赶忙唤道:“哎,宋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咱们几个之中,你年龄最大,出海的时间加起来比我和我爹两个人都长!您说,咱们怎么处理,我们几个都听您的!我们是把他搬到船上运回去,还是就撂在这不管了,您说!”
这个姓宋的老头看起来在这几艘渔船上的威望很高,但是他不苟言笑,沉默的看了躺在水边的男子许久,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处理。宋老头弯下腰,他的手背上粗糙黝黑皱巴的像千沟万壑的山体,有一条一条干燥的白缝沿着手背开裂起皮,像是有那种长年在水里泡着不停干湿的磷化皮肤病。但他的手指很灵活,几下就把闭着眼躺在水边的男子缠满身子的水草解了下来,扔在一边。又把男子身上的潜水装备卸了下来,杂物清理干净,只留男子在潜水服里面原先穿的夏天衣物。这时他的整张面孔才完整的露了出来。
姓宋的老头这时才慢慢的站起身,望了望海面,开口道:“把他搬到船上吧,风已经停了下来,看样子不会再有风暴了。趁现在赶紧出船,天黑之前肯定能回到六翼港。”
顿了顿,稍后又补充说道:“不把他尸体搬走带到岸上的话,不过多久再路过这个海湾的船只到时候发现,海警或者岸上也会调查到我们的船,到时候扯上关系才更麻烦!不如直接带回去交给岸上的公安局!”
老头话音刚落,其他的壮年渔民就有两个大高个率先动手,一人抬着胳膊,一人抬着脚,把水里的这个年轻男人往渔船上搬。脚下的礁石林立,石头块很多,抬着年轻男子胳膊一个渔民脚底不小心踩着粘在石头上的苔藓打滑了一下,胸口抵着年轻男子的后脑勺到脖颈儿那里,把年轻男子头和胸口呈极限对折的弧度。
突然搬运的两人就听见手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咳嗽声音,两个渔民吓了一大跳,其中一个如惊弓之鸟立马松了手,直接使得年轻男子跌落在石头边。令一个渔民也吓了一大跳,转身朝着还立在沙滩上的众人,磕磕巴巴大声的疯狂朝着其他人喊道:“他,他活了!他活了!快来人啊!”
闻讯赶来的众人,几步做一步拥了过来:“怎么回事?”刚才搬运的另一个渔民回答道:“刚才我们搬的时候,他,他咳嗽了一声!妈呀,这死人还能复活?天底下还有等子事让我们遇到?”
宋老头从石头旁边绕了几步,弯腰探头细细瞧倒在地上的年轻男子,果然发现这年轻男人的眼睑好像微微颤抖了一下,老头抬起头来,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开口道:“果然活了,真是奇事!快帮忙把他弄到船上,还能救活!”
渔民把年轻男子带到渔船上,放到船舱里给他喂了清水,解了缆绳泊出这个海湾,就又行驶到了大海上。临到傍晚的时候,年轻男子面色不复最初那种死人的惨白,微微转醒,睁开眼的时候,船舱里没有电灯,昏暗一片。他摸索着出了船舱,这才注意到自己此时正在一艘渔船上。
甲板上放着一摞又一摞渔网,网里还有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活蹦乱跳的海鱼,一个鱼尾打滑飘到了年轻男子的脚边。他光着脚,下脚之处到处都是鱼和贝类海鲜。大腿上的伤口痛楚渐渐在胸口和心脏复苏,年轻男子捂着伤口,一瘸一拐的从无路可走的甲板慢慢蹚出条路。
渔船上正有两个靠在船边歇息的渔民,看到年轻男子走出船舱,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渔民笑了笑,起身走到年轻男子身边,随意的把脚边的鱼和海货踢到一边去,轻车熟路的给他开了条路出来。那年轻渔民笑了笑,开口道:“你小子命可真大,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你命硬,竟然又生生活了过来。我在这海上打渔十几年,见过的泡发了的尸体成摞,从来没有一个跟你一样运气这么好的,能在风暴里活下来!”
年轻男子因伤口脸上的冷汗在颊边狂出,找了两个渔民旁边堆着的干燥绿色渔网上慢腾腾的坐了下来,也笑道说:“我也以为我这次要死了,多谢你们救了我!”
这两名渔民这会正在吃晚饭,眼前放着那种不需要电的方便携带的燃气锅,锅里正在煮着鱼和海蛎子、虾、各种海货,最上面的一层覆盖了一层厚实的还没剪开的海带,算是一个大乱炖。锅里咕嘟嘟的冒着热气,一直没说话的另一名渔民是一名年老者,正默不作声的拿着一袋超市五六块钱一包的便宜火锅底油,往汤里夹了一小块进去调味。
年轻的渔民嘴里呷了一口烧酒,开口道:“你这回啊,得多谢谢面前的这位大叔,要不是他,我们可能在你醒来之前就扔下你走了!还是宋叔坚持要带你一起回六翼呢!”
年轻男子望了一眼沉默的在看着锅的老渔民,开口道:“大叔,谢谢您啊!要不是您,我可能猴年马月才能遇到第二艘船带我回去!对了,你们要回六翼?”
一直没有开口的宋老头隔着蒸腾的热气看了一眼年轻男子,开口道:“我们是六翼的渔民,你是哪里人,怎么会漂到这里?”
年轻男子肚子里忽然咕咕叫了起来,大概也饿的不行。他随手捡了手边甲板上的牡蛎剥开壳大口吞咽了下去,真是鲜极了,他回答道:“我来自昌清,咱们隔的不远,就在隔壁市。”
老头看他这个生吃的吃法,忽然笑了笑:“一看你就也是海边长大的小孩,这个吃法!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傍晚海上风轻轻的,船上只点着一个电灯,那灯光随着船体的晃荡轻轻的在海上一晃一晃,船的生锈的铁锚链浸在昏昏暗暗的海水里漾着波纹。
年轻男子开口道:“我叫胡浮。跟这渔船一样,漂浮的浮。我父亲以前也是渔民,后来找人要债被人打断了腿,就不再出海了。”
老头听罢,开口道:“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能到六翼的港口,到时候你上了岸,直接当天到车站坐车回昌清就可以。”
胡浮淡淡的嗯了一声,手指还在把玩着方才吃过的牡蛎壳。忽然目光望了望海面,眼睛微微眯着对齐什么。他细长的手指将那枚牡蛎壳对准远处,嗖的一下远远抛了出去,激起一声咚的响声,而后在海面打了个旋沉入了海底。
海底?
胡浮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眸子晦暗不明,咬了咬牙。
*
另一头,在漆黑的不明空间里,李白还蹲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注视着面前的巨型文件夹。“程序错误”的红色字体提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清空,重新出现一个全新的按钮:“您是否继续运行该文件夹?”
下面一行是同样的一蓝一红按钮:
“是”和“否”
但这次的按钮存在时间非常短,甚至可以称之为异常快速,并且不仅仅是视奸的缩短,而是由于斜线从上而下运行的轨迹,高处极高,低处极低,快速滑落到顶部和底部,离李白能触到的高度太远了。按钮消失之后,然后再隔一段时间,“程序错误,读取失败”的红色提示按钮又会出现。
但李白在上一次清空后出现按钮的时刻,没有及时的按到“是”这个按钮,只能再等待下一次的按钮出现。中间有几次她试图按“否”,想看看不再继续运行文件会发生什么。结果就是点击“否”按钮的话,文件夹就没有任何其他变化了,而她也一直待在这个鬼空间里,没有一丝进展。
李白思考了一下,既然这样,那还不如直接继续按照程序提示读取下去,看看自己到底能在姜慈那个地方得到什么,也许说不定可以找到向外传递消息和走出这个空间的机会也说不定。
但到目前为止,她已经尝试了将近五六次,都没有完美的把握住按钮的高度。此时,李白的面前又在重复闪动着“程序错误,读取失败”的提示信息,这一次,她深呼吸了一下,脑海里演算了无数遍最精确的角度,能够按到蓝色按钮。
就当“程序错误,读取失败”的红色提示信息闪动30次的时候,下一秒,文件夹上的字陡然变换的刹那,两个按钮出现,快速的向下斜线滑落,下一刻李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伸手点击了“是”的蓝色按钮!
这一次,李白终于按到了那个有继续读取执行命令的按钮。下一刻,她还没睁开眼,就听到耳边出现了此起彼伏的猫叫声。
睁开眼,李白看到脚边尽是各种颜色和品种的猫猫,这些猫的身上并不很干净,有的饿的瘦骨嶙峋,在铁丝简易制成的笼子里喵喵叫。李白看到自己的手上拿着木瓢,明显是已经熟悉的姜慈的手,姜慈正一瓢一瓢的挨个往猫笼里倒猫粮,就在她伸手喂到第五个猫笼的时候,里面忽然有一只小幼猫伸出爪子挠了一把李白(也就是姜慈)的手,拿着木瓢的手在手腕的位置顿时出现了三道血痕,没过一会就肿了起来。
李白清晰的感觉到姜慈的心里升腾起来的厌恶和憎恨涌满了整个胸腔,但李白的耳边与此同时听到一个和蔼的中年女声道:“小姜啊,我们这个流浪猫之家真要感谢你们几个志愿者,每个周自愿来山上帮我们照顾猫猫们,真是多亏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