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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益元堂 这张脸,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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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宁说着好听的话:“陛下承诺不会让他回宫居住,娘娘放心便是。”
“但愿如此。”皇后擦试着额头上的汗珠,深叹一口气,“刘司言如何了?”
“她自己做错了事,当然是认罚的。”郁宁继续陪着笑脸。
女官年满三十五出宫,也是徐庶人定下的。皇帝并未废止,许是这个缘故,皇后今日雷霆震怒。
“做父母的,当真是把儿女放在心尖上。当年林允之以其女性命要挟,若她有一念之差,便会叫孤颜面扫地。”
她没有看郁宁,但提及那桩陈年旧事,足以让郁宁心惊胆战。
或许,所谓的滴水不漏都是她以为的。
“你回家吧。”皇后被诸事烦扰,疲惫不已,起身前往寝殿小憩。
伴君如伴虎,这五年来郁宁已经深有体会了。
皇后这些年常召郁宁进宫来闲话家常,和公主皇子们玩耍。但她喜怒无常,郁宁好几回都以为在她身上看了亲姐姐的影子,然而下一刻,就会让人如坠冰窟。
比如,前年大公主淘气不爱读书,皇后命御厨将大公主养的兔子烹制,逼她吃光。去年,太子太傅的妻子偶然入宫得见天颜,皇后以其行事不端为由将其毁容,罚入国寺。今年年初,三皇子偶感风寒,皇后心疼之下去了三皇子乳母的一条腿。
这样的刑罚让郁宁听了反胃,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心情烦闷,她半路叫停了马车,步行去了益元堂,帮着配药。
八白散,取白丁香、白僵蚕、白牵牛、白蒺藜、白及各三两,白芷二两,白附子、白茯苓各半两,皂角三锭,绿豆少许,再配以蛋清调和,外敷于脸。(1)
据说是前朝宫女的养颜秘方,客官们素日最爱。
除去鳏寡孤独的可怜人,来这益元堂的妇人大多都是皇城内的富商太太,为调理月事,养颜美容。虽然与金女医的初心相悖,但出于生计,也无法改变。
郁宁不太理解,这南楚国不少人生病了不急着求医问药,却爱寻女巫来祝祷,还要将女医贬低为三姑六婆。
“郁宁姐姐。”是安锦心。
两人家中琐事甚多,会面不是在兰亭楼,就是在益元堂。
郁宁加快手脚配好药,递给一旁等候来取药的婢女,收下药钱,与安锦心去后屋说话。
“姐姐,我父亲已经为我定亲了。”安锦心拉着她的手,强颜欢笑,“夫家是同州茶商,姓吴,年底的时候出阁。”
“同州?那离京城有些远吧?他是做官茶生意的吗?”郁宁知道自从她行过笄礼后,安家便一直在为她相看夫婿。
安锦心摇摇头:“不,只做商茶,原本是零星茶户,在我未来夫君手里才有所气色,开了几家茶行。”
郁宁顿感不妙:“你未来夫君春秋几何?”
“二十有八,元配去年病逝的。”
郁宁再也坐不住,腾地一下站起:“这如何使得?刘司言可知晓了?”
“姐姐少安毋躁。”安锦心握着她的肩,示意她坐好,“姐姐常出入宫闱,该比我清楚,皇后素来严厉,我阿娘现在知道,也只会徒增烦恼。子女婚事,该由叔伯父兄做主。”
郁宁眼前冒出蒙蒙的一层雾气,她伤感不已:“那以后我们很难再见到了,是吗?”
安锦心没有说话,她在努力笑着:“我知道你待我好,但父命不可违,我远嫁同州,总胜过当年百倍。”
是啊,总比丢了性命强。
郁宁满腹惆然,她送别安锦心,约定数日后陪她去挑选陪嫁首饰,然后在益元堂里待到傍晚,直到天色暗沉时才打算收拾离开。
“请教小娘子,此处可能换药?”
没想到此时还会有人上门。
那是位身材修长,面容清秀的妇人,身旁站着一个和郁宁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一件褶皱的黑色长衫,手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低着头。
益元堂只有一位郎中,是孙女医的儿子,幸好现下人应该还未走远。
郁宁请他们进来坐,让绿绮去请贺郎中过来。?
她拿来笔墨,准备写病案:“请教娘子与公子的姓名、年岁与籍贯。”
“这病案……”她神色有些紧张。
郁宁忙道:“娘子放心,病案仅存于医馆,以便日后复诊,绝不会为外人知晓。”
妇人这才稍稍放心,踌躇片刻,说道:“鄙姓徐,东和县人,犬子与我同姓,小名初一。”
郁宁见惯不怪,来看诊的病人从不轻易透露真实名姓,因此才需要籍贯与年岁来加以区分。
她写好病案,摊在桌上,为他们倒了茶。趁贺郎中没来,便想上前瞧一眼。
少年却陡然一闪,抬头直视着她。
郁宁伸出的手也立刻收回。这张脸,竟然酷似她的初恋楚弘晟!
虽然脸上黑黢黢的沾了灰,发冠看起来褪了色,人也疲倦不堪,但五官精致,鼻梁高挺,朗目疏眉。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看向虚掩的门扉,说道:“于小娘子名声有损。”
这一句话让郁宁稍稍克制了喜悦。
相似的也只是相貌罢了。
楚弘晟是富N代,自信张扬,英气蓬勃,现在应该在国外玩跳伞、潜水,或是攀岩、骑马,为掌管家族企业做准备。
也可能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哦不,甚至已经在父母的压力下订婚了。
郁宁想象不出他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古代,成为落难公子的模样。
没想到在古代五年,自己还是放不下。其实他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她进入大学后的两年,他照样杳无音讯。
很快,贺郎中到了。他领着少年进入内室换药。
徐薇觉得这间店面不大的小医馆,倒很是适合他们。
她来之前向附近百姓打探过,益元堂常施舍穷人。除店主金氏外,其余三位女医都是孀居的寡妇,赚些钱来贴补子女,达官贵人们看不上,所以来的都是些商贾之家的太太。
见郁宁还没有离开之意,徐薇试探道:“没想到我与犬子竟会在医馆内遇见你这般气度不凡的小娘子。”
郁宁低头,发现自己的衣着着实是亮丽了。
她只有在进宫时才会盛装打扮一番,这次心情不好径直来医馆解闷,混迹在穿着粗衣麻布的寻常百姓人中,难免引人注目。
她尴尬地笑笑,解释道:“店主金女医曾是我的授业恩师,就偶尔来帮帮忙。”
“原来如此,小娘子知恩图报,日后必有福运。”
说话间,贺郎中已经领着那少年出来了。
徐薇将诊金交于郁宁,她用力握了握郁宁的手,而后离开。
郁宁张开手一看,竟多了两倍。
路上,楚弘晟张口道:“姨母,我们以后不要来这里换药了。”
那道疤,是她最明显的标记。如果没有认错,她便是小时候的那位好心姑娘。
徐薇不明所以:“为何?那益元堂素来无权贵之人踏足。”
楚弘晟一时找不到理由,只能撇着嘴,说道:“我太害怕连累别人了,以后我们去药铺抓了药,请细心的人帮忙换就好。”
人多嘴杂,他们不宜多说。二人走入一条狭长的小巷,徐薇只能先道:“走快些吧,用修,你姨父在等我们。”
弘晟点头,回望了益元堂的牌匾,加快脚步。
侯府玉兰台内,绿绮支开红蕊去为郁宁制一碗雪莲子做夜宵,她神色紧张,拉着郁宁回禀道:“小姐,贺郎中说,今日那位公子自称是蛇虫咬伤,但若是仔细检查,更像是带毒的暗器所伤,以致脓少有肉芽,需要修剪。”
郁宁大惊:“竟伤得如此严重?”
绿绮一时怔住。她连忙提醒:“小姐,那少年身份可疑,估计是被人追杀的,您可得和金女医说,别再让他上门。”
见到了一张和楚弘晟神似的脸,算是今日唯一的好事,郁宁觉得是她多心,道:“我自会小心。不过你也不必太紧张,我娘和我说过,那些走镖的人也常被贼匪暗器所伤。”
她还不忘打趣:“我瞧贺郎中待你十分真诚。”
绿绮顿时脸红耳热,轻拍着郁宁的手背:“小姐净爱打趣我!”
两人又嬉笑起来,冷冷清清的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