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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冷热交替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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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姜晚雪就带着几个宫人去了乾清宫,剩下的宫人留在挽月宫收拾她的东西。
她今日主动起得早了些,先去看了看她未来要住的地方,那里竟然已经全部收拾好了,就等她的东西放过去。
嘿嘿,自己接下去也是要睡上龙床的人,四舍五入就是体验当天王老子的感觉了。
大致了解一下乾清宫的建筑布局后,她就前往会客的地方见父亲了。一进西暖阁,姜晚雪便看到一位花发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喝茶,与姜晚雪记忆中的父亲并无二致,看上去慈眉善目,只是似乎有些不安。那中年男人一见到她,就立即放下茶杯,向她行礼,姜晚雪吓了一吓,连忙上前扶住,道:“父亲不必如此。”
姜丞相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宝贝千金气色红润,眉目清和,甚至好像还胖了一点。加之衣裳华贵,钗饰琳琅,应当是在宫里过得还不错。
“父亲快坐。”她与丞相挨着坐下。
拉了几句家常,譬如她的小侄女如今会爬了,姜夫人十分想她担心得饭都吃不下,哪家的贵女又嫁了哪家的公子之后,姜丞相谈到:“老臣们都很欣慰,陛下他终于宠幸后妃了,他们都盼着你为皇上诞下子嗣。”
姜晚雪老脸一红,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和朱翊晗连嘴都没啵过。
她转移话题:“听闻秋收节时,是父亲托宁王殿下带话的?”
“是。”姜丞相回忆道,“你母亲担心你得紧,宁王又来与我说,他与你先前有些交情,可以帮我们带话,我便手书一封交与他。”
哈!果然!她就知道朱文筠是个套路深的渣男!她严肃道:“父亲,其实女儿秋收节时才与宁王第一次见面。”
姜丞相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宁王府别有用心,我们还是不要与之交往过密为好,以免引火烧身。”姜晚雪小声嘱咐。
姜丞相在官场摸爬滚打许多年,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父亲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互相嘱咐几句,姜晚雪便将父亲送出了乾清宫。
御花园。
天气冷了,花匠们正在把园子里的天竺葵一盆盆移至室内。之前西域进贡的天竺葵如今正是盛放的时候,花大色艳。朱翊晗在小园子里挑挑拣拣,打算带几盆回乾清宫。他的宫殿原先几乎没什么装饰,甚是冷清,如今带盆漂亮花儿回去,小猫看见定会高兴的。
正当他刚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迎面突然来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嫔妃,“哎呀”一声,脚下一扭,作势就要往他身上倒。他身旁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那嫔妃连朱翊晗的毛都没碰着。
朱翊晗面色阴沉:“王福。”
王福是他太监总管的名字。那嫔妃见摔倒不成,心中惊慌,眼里蕴出泪来,跪在地上楚楚可怜道:“陛下。”
“拖下去,杖杀。”他语气冷淡。自己许久不开杀戒,总有人忘了死字怎么写。
那跪着的嫔妃顿时魂飞魄散,大叫起来:“陛下!臣妾错了!饶了臣妾罢!”
听着刺耳的声音远去,朱翊晗皱眉,近日后宫里花花绿绿来招惹他的嫔妃越来越多,不敲打敲打恐怕是不会长记性的。
“王福。”
“奴才在。”
“昨日向你手下贿赂的,杖责三十,在太和殿墙边偷看的,杖责三十,在乾清宫外面拉琴唱曲扰朕清净的,杖责三十,闲着没事就来朕的必经之路上溜达的,杖责三十。以上所有人罚俸一年,禁足三月,家中若有人在朝廷任职,则全部降下一级。”
王福应下,心里安定,还好,差点以为陛下又要杀人。多亏了贵妃娘娘,陛下近日脾气好多了。
“叫你的人去盯着,别叫她们耍小聪明,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朱翊晗补充。
“是,陛下。”王福答。
返程回乾清宫的路上,天上的灰云沉沉地压下来,冷水一样的空气浮动在身边,逐渐让他喘不过来气。皮肤愈冷,心火愈盛,朱翊晗只觉得眼前的视野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时而是曾经那个狭窄昏暗的阁楼,时而是现下红砖碧瓦的宫廷围廊。嘈杂的窃窃私语声在他的大脑里喳喳作响,像是有一大群鸭子在叫,间或忽然地变成一片渗人的死寂。他烦躁地加快了脚步,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冷又饿,正将瘦小的身体窝在被剪成碎布的裙子里取暖。
他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像是隔着重重的墙从世界尽头传来:“小含还住在这里吗?她很多天没来,是出了什么事吗?”另一个声音回答他:“很遗憾,她死了。”
他的头痛起来,推开殿门,看见小榻上躺着一个人和一只猫,人大喇喇地瘫着打盹,完全不设防的样子。猫有样学样,在边上瘫成一张厚饼。榻边散落着几本话本,棋盘上摆着奇奇怪怪的阵式,边上还有些小点心,只吃了一半,盘子里掉着些碎末末。
他的眼神突然有了焦距,他走上前,慢慢地抱住那个躺着的人,怀里传递来温软的气息。他嗅了嗅她脖子后似有若无的香味,将脑袋埋在她肩膀上,感觉身边无孔不入的凝滞冷水退潮一般消散,心里躁人的火也逐渐熄灭了。
怀里的人朝他拱了拱,含含糊糊道:“小含,你回来啦。”
“对,我回来了。”他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