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悬》玖玖哉

16、借尸还魂（一） 借尸还魂（

　　“啊——”

　　耳边像是响起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凌晄猛地坐直身体，目光警惕地望向周围。

　　他身旁的池鹤仪也睁开了眼，接着就从地上爬起，如一阵风般往门外冲了出去。

　　凌晄一愣，也跟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往相同的方向跑去。

　　屋外的风已经停了，两人一同跑到院外，看见大厅里亮着灯，心中都是一沉。

　　池鹤仪走上前，贴在门边观察了一会儿，才用柴刀刀柄顶开大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灵堂的案台下趴着个人，池鹤仪走上前去将人翻过来，一张惨白的脸便出现在二人视线之中。

　　女人瞪着大大的眼睛，双眼写满了惊恐和不甘心，身体软绵绵的，轻得像是只剩骨架，几乎被吸干了血液，脖子旁边露出两个拇指大的血洞，已经没气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凌晄没听出来骂的什么，只看出他似乎很是愤怒。

　　忽然，池鹤仪猛地看向他，喊了一声：“小心！”

　　凌晄立即往前一扑，就地一滚，顺势钻到了灵堂后面那张木床的另一头，他扒住床沿回身一看，就看到他方才站着的位置多出了一个浑身发白的怪物。

　　那怪物体型高大，双手高高举着，约摸小指长的尖锐獠牙从嘴边往外长长伸出，长着绒毛的下巴上还滴着未干的血渍，一双浑浊的眼珠没有任何感情，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没等凌晄换个位置，那怪物就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跳过前面的灵台，甚至跨过木床，直接朝他的位置跳来！

　　凌晄吃了一惊，没有办法之下，只得狼狈地往旁一躲，好在他现在身体素质不知为何比之前好上很多，这一闪也从桌子一头窜到另一头，敏捷地避开桌子拐角，绕开白僵，和它换了个对角。

　　“它喝了人血，能跳跃！”

　　池鹤仪将女人的眼睛合上，看着凌晄躲避白僵的画面，在旁边出声提醒了一句。

　　“没事，我躲得了，我先溜着它，能解决掉吗？”

　　“我想想。”

　　“好。”

　　“青铜剑！”

　　池鹤仪道，凌晄顿时福至心灵，连忙将剑取出，对准僵尸，可刚一抬手，对面的僵尸立马又一个飞跃，朝他的方向跳了过来。

　　凌晄立即和它交错避开，再次绕到对面，但可能是女人身上的血腥味还未退，僵尸冲到灵堂这一边后，竟没有马上跟着追来，而是突然扭过脖子，盯向了池鹤仪的方向。

　　“喂！大个子，你的对手在这里！”

　　凌晄大声吆喝起来，他用力拍击床面，发出了更大的声音。

　　那僵尸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被他的声音吸引，转身朝他跳来。

　　凌晄见此，转身拔腿就跑。

　　正厅只有一张停尸的木床，凌晄只能绕着这张木床躲避身后的僵尸，来回跑了几次，他也渐渐发现了一些细节。

　　这怪物虽然会跳跃，但行动总体还是有些迟缓和僵硬，只要躲得快一些，基本就不会被追上，不过力气也是真的大，有一回他动作慢了些，这僵尸扑来，长着黑色指甲的双手，竟然直接将他背后的墙壁生生凿穿了一个大洞。

　　若他躲避不及时，这双手扎在他身上，估计当场就能把他整个人像豆腐一样洞穿。

　　凌晄记得，上一次他们在村公所遇到这家伙时，只不过门外的墙壁被抓挠出一些指甲印而已，不过两天时间，这怪物竟然已经变得如此力大无穷，实在恐怖。

　　凌晄身形敏捷地躲避着僵尸的追击，好在这家伙没有什么智慧，只有一些野兽的本能，他带着它在木床这边绕了好几圈，对方也只会死脑筋的一直追，根本没有任何的战术可言。

　　池鹤仪似乎也发现了这个现象，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椅子，试试打它膝盖。”

　　凌晄闻言，脚步稍顿，在再次经过灵台旁时，直接一手抄起地上的四角木椅，身子一猫，趁那僵尸没反应过来，直接将椅子抡在了它的膝弯上。

　　“碰！”

　　那椅子约摸有半人高，实木做的毛椅，拿起来也有七八斤重，打在僵尸的膝弯上，发出一声巨响。

　　凌晄甩了甩手，有些震惊的看着站在木床上的僵尸。他刚才不说用了全力，但也是用了几分力气的，甚至整个椅子都打碎了。可再看那僵尸竟然纹丝不动，甚至毫发无损。

　　“避开！”

　　和池鹤仪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僵尸的怒吼，它虽然没有智慧，却也知道自己是被袭击了，野兽的本性更让它的怒气更上一层楼，那张腐烂的脸猛地转来，不顾一切地就朝凌晄扑去！

　　好在凌晄已经察觉出不对劲，僵尸朝他扑来时，他已经弯腰钻进木床下，又从另一侧狼狈地滚了出来。

　　池鹤仪早就到一旁，顺着他爬出来的动势，将人拉住，往后面又拉离了一段距离。

　　“我没事，它发狂了，你离远点……我去，这家伙竟然刀枪不入！”

　　凌晄反手将池鹤仪往后推去，目光紧紧盯着对面开始发狂的僵尸，不敢有任何的分心。

　　僵尸扑了个空，更为暴怒，它大吼着一转身，双手利甲一挥，竟然直接将木床劈成了两半。

　　看着木床被分尸，凌晄也有些心惊，本来还可以用这木床和它周旋周旋，现在木床被碎，整个大厅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物件可以暂时阻挡僵尸，只能跟它一对一，直面硬刚了。

　　“小心，它有铜皮铁骨。”池鹤仪沉声道。

　　“有也不过这两天的时间，肯定还没那么厉害，我再去拖住它，你再想办法。不用顾忌我，抓紧制服了这畜牲，我们才安全！”

　　说完，凌晄拿着青铜剑又冲了上去，虽然躲避僵尸很累，但每当他有些疲累感的时候，身体内部就会有一丝源源不断的暖流流出来，很快将那些疲累消弭殆尽。

　　凌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他只隐隐约约预感到自己的身体应该是有了一些特殊的变化。

　　这个世道都有僵尸了，那普通人有点变化，也很合理吧？

　　不过这间屋子的正厅实在太小了，即便凌晄身形敏捷，但空间有限，僵尸一跳就是两米，凌晄不敢分心，只能不断微调距离，和它来回互换位置，但还是有几次差点被僵尸挠到脑袋。

　　“左边，剑，膝盖！”

　　就在凌晄再一次躲过僵尸追击时，旁边再次传来声音，但木床已毁，要想砍中僵尸的膝盖，只能趴在地上。

　　凌晄飞快地眼角余光瞄了一下左边，心中暗暗计算了一下距离，脚下方向微变，带着僵尸开始往左跳去，准备到墙角时，他护住脑袋，就地往左侧一滚。

　　身后的僵尸如影随形，凌晄刚蹲下，就感到后面有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传来，他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只凭惯性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炸响，有什么东西被击开，碎片落了他一身。

　　他已来不及思考，只是凭借这点意外得来的时间得以喘息然后从地上滚了起来，看着那距离自己只不到十厘米的腐烂小腿，一剑劈了过去！

　　“当！”

　　以此同时，另一侧也响起同样的声音，凌晄根本没空去看发生了什么，他的后背因为全身贯注而感到微微发凉，视线中，青铜剑一剑击中了僵尸的膝盖，没入了半寸的剑身！

　　“嗷——！！！！”

　　僵尸发出凄厉的惨叫，不等它开始动作，凌晄就看到一道黑影击中了它的小腿，这一回，僵尸不再是纹丝不动，而是直接被这扫堂腿给一腿击倒在了地上！

　　“轰——”

　　僵尸倒地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同时也扬起了大片的灰尘。

　　凌晄丝毫不敢闭眼，他已经按照要求砍了僵尸，接下来呢？

　　正想着，就看到另一侧迅速爬起来一个人影，池鹤仪半跪地上，手中柴刀高高举起，手起刀落，直接一刀刺穿僵尸的肩胛骨，将僵尸钉在了地上。

　　“剑！”

　　凌晄迅速反应，也跟着爬起，依葫芦画瓢，将手中的青铜剑刺入了另一侧的肩胛骨！

　　“嗷嗷嗷！！！”

　　地上的僵尸发出极为痛苦的惨叫，它双手挥舞，猛烈晃动身体，想要爬起来，但无论它怎么挣扎，结果都挪动不了分毫，仿佛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强行按在了地上，难以动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声响，刘三里衣衫不整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模样相似的年轻人。

　　他刚刚被正厅中间的动静吵醒，于是就过来看看，结果刚跑进大厅，就看到正厅内一边狼藉，中间还蹲着两个灰头土脸的人。

　　他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质问，目光又落到一侧，立马发出惊呼：“弟妹！”

　　刘三里赶忙上前，看到李翠的惨状，大惊失色，再蹲下一看，人已经没了，腿顿时一软，身后的年轻人连忙扶住了刘三里，面色惊疑不定，颤声道：“爸，三婶她，她这是……没了？”

　　刘三里哆嗦着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扭过头，看到厅堂中央的池鹤仪和凌晄，一下又好像清醒过来，猛地站起来，冲两人快步走过去：“这是怎么回……”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只模样可怕的怪物，满脸白毛，青面獠牙，嘴里还全是血，见他看来，嘶吼一声就要从地上扑来，直接把刘三里吓得三魂差点出了七窍，登登登往后退去几步，咚一声重重跌倒在地上。

　　“我草！这是什么东西！”

　　后面的年轻人也吓得不轻，转身就要跑，好在看到地上的老爹，想起了良心，又停了下来，扶住父亲，两个人面色惊骇，不知所措。

　　“刘大哥，没事，是僵尸。”凌晄说完，也觉得这话好像怪怪的，他干脆站起身，过去扶了刘三里一把，将事情大略地解释了一遍。

　　“所，所以……真、真有僵尸？”

　　刘三里仍惊魂未定，看着地上的僵尸，怎么也想不到这是自己那死去的弟弟，好不容易等情绪稍微平静下来，看到弟弟死后不能安息，又想起弟妹的惨状，不由又悲从中来，“唉，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原来这就是僵尸啊。”

　　旁边那个年轻人，也就是刘三里的二儿子刘国明，到底年纪轻，胆大也更大些，已经渐渐褪去了起初的恐惧，甚至还敢走上前去，好奇地绕着僵尸打量起来。

　　他本还想再靠近些，可立即就被旁边坐着的那个大胡子瞪了一眼，对方样貌凶恶，刘国明缩了下脖子，不敢再上前。

　　凌晄告诉刘三里，这僵尸只是暂时被制服了，让他们马上去找些火油来，赶紧将这僵尸烧了，否则若是僵尸脱困，肯定要报复他们，甚至会屠村。

　　听到‘屠村’二字，刘三里脸一下白了，再不敢在这瘆人的厅堂里待着，自告奋勇便要和儿子出去通知其他人。

　　可刚要离开，他一拍脑袋，急道：“对了，我那侄子呢！”

　　接连受到惊吓，刘三里这才想起自己弟弟和弟妹还有个儿子，现在两夫妻先后亡故，只剩下一个小孩，他作为伯父，于情于理都应该找到这孩子照顾。

　　“国明，快去找一下你堂弟！我们带你堂弟一起走！”

　　“噢。”刘国明点头，他转过身，看到那条连接厨房的过道，下意识就先往那边走去。

　　地上散落了许多碎片，全是被摔坏的家具和一些碎碗碎盘子，刘国明小心绕开，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黑白相框上。

　　那是他六叔的灵堂照片，此时也被摔在地上，相框都碎成了几瓣。

　　地上的六叔还在笑着，刘国明莫名觉得有些瘆人，他想了想，觉得靠太近有些大不敬，干脆再绕远一点过去，于是往旁边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他看到相片上好像有什么动了动，刘国明眨眨眼睛，就看到六叔的眼珠子突然往旁边滴溜溜地转了一下，看向了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