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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07
      令狐冲想听他忏悔,想让他感念岳灵珊的恩情,仿佛这样就可以借给自己一个原谅他的理由,对面的人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低了头,讥笑道:“令狐大侠,你废了我的武功,却留我一条命在,我寻思来琢磨去,怎么像是给我罪受,让我赎杀了你心上人的罪呢?多么妙啊,你留我一命,全了对岳灵珊的情谊,把我关在这,全了江湖上你大侠的名声,多好的算盘啊,令狐冲,令狐师兄,令狐大侠!”
      他的声音陡然尖锐地拔高:“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便要恨你一天!你别想听我忏悔,别想让我愧对岳灵珊!我有什么罪?我这一生唯一的过错就是当年为了你那好师父的乖女儿生生害得我林家家破人亡!”
      令狐冲没想到他不仅猜到了自己的意图仍不知悔改,还这般偏激凌厉,饶是巧舌如簧如他,遇到这人竟也一时语塞:“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好心当做驴肝肺,简直不可理喻!”怒罢一甩袖子出了地牢。
      身后传来林平之竭嘶底里的骂声,“令狐冲,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让我林平之感恩戴德,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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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冲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可一见了光,又觉得不值,这林平之在梅庄地牢一待就是一个月,好容易自己这个害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主动找到他面前,他自然要言语上占我些便宜,如今我气他不识抬举,不是正称了他的意吗!
      不甘心地呼了口气,令狐冲进屋便拾了酒坛子想痛痛快快地喝一场,却忽然想起盈盈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喝酒要节制,只得又忍痛放下。
      地牢内林平之颓然瘫坐在塌上惨淡一笑:“我真是恨极了你,令狐冲,你不费吹灰之力便拥有一切,斩断了我所有的念想,却还希望我听从你的意愿,这怎么可能呢。可我也真是愚蠢啊,时至今日还会觉得不甘,不甘心你我之间,竟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岳灵珊。”
      待令狐冲静下心来正是晚膳时分,便将此事揭过了去,也就忘了一样,这些年来,能轻易左右他情绪的除了小师妹便是岳不群,林平之三言两语便让他大动肝火,可仅仅是岳灵珊的缘故吗?
      09
      令狐冲再次造访林平之时,林平之正在练剑,手里拿的却是根筷子。
      他腕上没什么力气,一招一式也没有杀气,但出乎意料地好看。令狐冲是领略过辟邪剑法的,那是变招极快,凌厉无伦,以快狠准见长的剑法。如今林平之一根筷子没有所指更无杀气,慢得还不如玩扇子的文人,只勉强使了十几式便已虚了脚步瘫坐在塌上,手腕足腕颤抖不已。
      半月不见,林平之又瘦了,上一次他脸颊多少还有些肉,如今却下巴尖尖嘴唇发白,整个人纤细柔弱得比姑娘家更甚。
      锁一打开,里面的人立刻警惕得绷紧了背:“令狐冲?”
      令狐冲尽量温声道:“你何必作茧自缚为难自己。”
      林平之却不领情,凉声道:“怎么?你还怕我的筋骨自己好了不成?明明是令狐大侠亲自下的手啊,如今却像个好心人似的,可这样的关怀,真叫人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刺,刺得令狐冲心里也莫名难受,他也不与林平之争执:“我并无他意,只是见你瘦了许多,怕你身子吃不消罢了。”
      林平之心里一动,却把头一歪:“呦,你的大小姐竟瞒着你做事吗?”
      令狐冲一愣,“又关盈盈什么事?”
      他这番做派分明是毫不知情的样子,林平之一直冰冷的心底隐约浮上了些慰藉,声音也不似方才讥诮了:“每日一餐一水,我不瘦成吗?”
      令狐冲倒吸了口凉气,林平之的身体早被他自己、被别人祸害的不行了,本就已成了彻彻底底毫无威胁的人,盈盈又何必如此,这一日一餐一水,难道是存心磋磨他吗?他心思几转,却不愿相信,只道:“许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吧,又或者,人人皆说你生得七窍玲珑心,我又怎知你不是故意如此骗我同情?”
      林平之被他这一番论调气得几乎笑出了声:“我骗你?令狐冲,你以为你是谁?我要作践自己的身子骗你?什么令狐大侠,如此看来,也不过是沽名钓誉只会护短的伪善之人罢了。”
      令狐冲语塞:“我去找计安之一问便知,不管怎么样,定不会再苛待你便是。”
      林平之只转头面向里侧不再理他,令狐冲也只好退出地牢。
      计安之支支吾吾含糊其辞,令狐冲不是傻的,便知林平之所言不假,心里像烧了火一样憋闷。他想,盈盈向来大度,也许只是想帮他出气而已,可那一双狡黠漂亮的眼睛在脑海中来回闪现,他又觉得不会那么简单。但林平之已经这样了,盈盈又何必再雪上加霜呢,他不愿再想,只像鸵鸟一样想着等盈盈回来再说。
      思来想去,又遣人去寻了个福州地界儿来的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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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愿去梅庄地牢自找不痛快,囿于这方寸之间也无趣得很,跑出去找老相识叙旧又怕任盈盈回来见不到他会担心,令狐冲百无聊赖,只好上街闲逛纾解郁闷,却听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百姓交口相传在西山上发现了一头猛虎,块头虽不大,却已伤了不少人的性命,往日去西山采药的人都不敢再去了,只盼着有人能除去这头恶虎才好。令狐冲听在耳朵里不觉起了兴致。回到梅庄牵了自己的宝马乌夜啼,摘了弓箭便直奔西山,这马还是前段时间司马大送他的,因其通体乌黑仿若子夜,便叫了乌夜啼。
      西山脚下,令狐冲抚摸着爱马的鬃毛:“乖马儿,好马三分龙性,待会见了那虎,你可别吓到腿软,听着没有?”乌夜啼打了个响鼻像是回应,令狐冲心满意足地一乐,骑着马便上了山。
      可事情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令狐冲在山上转了半天,连虎的影子都没看到,顺手摘了根狗尾草叼在嘴里,正失望地准备打道回府,□□的马却不安分起来,邪风忽起,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气随之而来。
      令狐冲瞬间抽箭拉弓绷紧了身子,前方灌木当中方一露出那虎的影子来,令狐冲手一撒长箭已经飞了出去直接射进了虎的左眼,虎被激怒,带着风扑向他,马受到惊吓前蹄骤起,直接把令狐冲摔了下来,慌乱之中令狐冲翻滚着躲了,连着发了三箭,虽说前两箭都射偏了,幸而还有一箭射入了额头,那猛兽挣扎许久终于不支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令狐冲也松了口气,只觉浑身都湿透了,暗道一声好险,又见乌夜啼身上被方才猛兽带起的石子划得挂了不少花,心疼得不得了,拍了拍马头转身去捡起老虎的尾巴,用力拖下了山。
      见了乡亲免不了被一通感谢,有人给剥了虎皮,分了虎肉,令狐冲只留了一点准备回去解解馋,他长这么大,吃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这老虎肉倒是从未尝过。
      11
      碧水惊秋,夕阳渐下,林平之却并不能感受到。自打瞎了眼睛,他便再也分不出时间的流转了。他知道令狐冲虽因岳灵珊对他心怀怨怼,但断他筋脉之后也当是懒得再为难他了,这些日子还让计安之送来了不少家乡的菜式,心里隐隐浮上少许暖意。
      正沉思着,外头脚步渐近,令狐冲已开了门进来。眼见着林平之拉下了脸,令狐冲竟也没觉得太过不自在,只道:“我说林少侠,林公子,我好心好意给你送虎肉,你好歹也给点表示,别这么不咸不淡地成吧?”说着走到近前扯了把林平之的袖子。
      林平之却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似的一躲,只嫌弃道:“你从哪弄来的?”
      令狐冲得意道:“西山上有猛虎为恶,我为民除害把它射死了。”想到午后的境况又感慨道:“幸亏我闪避及时,这才不致葬身虎口。”
      “你受伤了没有?”他话似乎问得很急,但令狐冲凝目细看时,他却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令狐冲半真半假地一笑:“你莫不是关心我?”林平之手指一蜷,还以为他察觉了什么,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却听那厢令狐冲已自顾自接着说了:“也是,我要是死在外头了,谁还会过来受你的冷眼呢,也没人能让你摆脸色撒气了,你还不得闷坏了。”
      林平之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泛上了些涩意来,嘲讽道:“这次你却猜错了,我巴不得你早点死了,我也落得清闲。”
      令狐冲不放在心上也不撘言,把带来的饭菜摆上桌又拍开两坛竹叶青,拽着林平之坐下,给他夹了一堆菜才又开了口:“林平之,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喜欢你,但是今天,我也算九死一生了,你我就暂弃前嫌,不醉不归吧。”
      林平之低了眉,神色倦怠地低声应允:“随你吧。”
      令狐冲仿佛在他俊秀的面容上看到了一丝不浅淡也不深重的忧郁,可他眨了眼再细看时,那人仍是冷淡又骄傲地坐在那,沉郁而不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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