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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齐家 子时已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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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过,月上柳梢头,整个薛府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月光如水银般从半开的雕花梨木长窗投射在地面上,晕出明明暗暗的碎影。
一阵清风拂过,闭目躺在床上的代瑶华蓦然睁开了眼睛,秋水般的眸中里满是寒意,她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果不其然,下一瞬,一阵黑气从窗外席卷而来,朝着代瑶华扑去。
代瑶华神色一凛,她单手撑着床沿,一个利落的翻身,身轻如燕避过这黑气。
那黑气在半空中幻化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张牙舞爪,声音粗噶难听,不辨男女,“不想死的话天亮后就立马离开薛家,少多管闲事!”
代瑶华的容颜在月色下更显清冷,她黛眉微挑,嗓音沉沉,“你是什么妖?为何要与薛家作对?”
“哈哈哈!”一阵可怖阴冷的笑声传入耳中,震的代瑶华耳膜生疼,她听见那妖怪愤恨扭曲的声音,“都是报应!这是薛家罪有应得!”
代瑶华皱了皱眉,她正准备追问,黑气却骤然朝她袭来,她迅速捏了个诀,手中顿时凭空多出一柄红气缭绕的长剑,红光漫天,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那黑气一碰到剑光,便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的叫喊声,旋即,如烟雾般消失不见了。
“主人,你怎么样?”房门被人推开,听到动静的彩凤闯了进来。
“没事。”代瑶华娉婷而立,神色如常,殷红的剑光照亮了她欺霜赛雪的容颜,为其平添了几分冷艳妖媚。
彩凤看到她手中的剑,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主人,这雪渊剑怎么在你手中?”
闻言,代瑶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长剑,神色莫名,“师傅给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观代瑶华神情,彩凤便知道,主人定然不知道这剑的来历!
她一屁股在桌边坐下,煞有介事的开口, “主人,这剑可是大有来历!它乃是数千年前,仙岳山的掌门人花了七七四十九日炼造而出的神剑,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集世间珍材稀宝,可斩妖除魔,后来,雪渊剑代代相传,然而,二十年前,这剑在仙岳山弟子魏西华手中遗失了,从那以后,便不见踪迹了。”
听了彩凤这番话后,代瑶华只觉手中的剑重若千金,没想到这剑如此珍贵,乃是历代掌门人之物,既然如此,师傅为何要将剑给她呢?
彩凤突然惊呼一声,“难不成云掌门想将掌门之位传给主人你?”
“彩凤,别胡说八道!”代瑶华声音一沉,面上有些愠怒。
她不过一个孤女,承蒙师傅不弃,收做弟子,否则,焉能有今日?代瑶华有自知之明,凭她的资质,如何能担得起掌门之位?况且,除了师傅,仙岳山其他人皆不待见她。
“是!”彩凤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什么,心中却越想越觉得可能。
现如今仙岳山的掌门人乃是云逸,他一向性情冷清,却破例收了主人为关门弟子,如今又将传给历代掌门的宝剑交给主人,如此种种,实在难以不让人怀疑。
代瑶华敛眉,语气淡淡,“待回了仙岳山,我自然会将雪渊剑还给师傅。”
见代瑶华神色,彩凤自然不敢多言,她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主人,方才你在和什么妖怪打斗?”
代瑶华摇了摇头,“只是妖邪的一抹怨气化形罢了!”说着,她若有所思的呢喃,“还真让聂公子说中了。”
“什么?”彩凤不解。
代瑶华解释,“聂公子临走时告诉我,让我今夜小心,可能会有妖魔找上门,果然被他说中了。”
彩凤一听,嘴巴顿时撅的老高,“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罢了!”
代瑶华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她打发彩凤回屋继续休息后,便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怔愣出神。
月光静静流淌,洒在她的眉眼间,如灼灼耀目的明珠般,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代瑶华微微垂头,摩挲着手中的碧色琉璃玉佩,眼底满是迷茫,“爹,娘,你们到底在哪里?”
她此次下山,其实也是为了找寻自己的身世,从她记事起,她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人,身上也只有这块贴身的玉佩。
她从未离开过仙岳山。
原本师傅怎么都不同意让她下山,代瑶华在师傅门前跪了整整一天,才换来他的同意,师傅还特意再三叮嘱,解决了薛家的事情后,便要立即回来。
所有人都羡慕她能够被云逸看中收为徒弟,可其实她并不开心,云逸对她极为严格,从不准她下山,仙岳山的其他弟子又对她避若蛇蝎,除了云逸,每日陪在身侧的只有彩凤。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代瑶华觉得她的心早已荒芜,她甚至不知道,每日修仙习法是为了什么,别的弟子每年都会下山历练,而她从未离开过,每日按部就班的生活,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从何而来,漫长的岁月里,孤寂早已融入她的骨子里,浸入骨髓。
代瑶华坐在窗边,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薛忠一大早就将代瑶华和彩凤两人请去了梅香苑。
梅香苑此刻围绕着不少人,大抵都是薛眉的家人,代瑶华也没细看。
薛眉此刻已然清醒,她靠坐在身后的软枕上,面色苍白,瞧见代瑶华,以帕掩唇,轻轻咳了一声,细声细气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代瑶华摇了摇头,她上前为薛眉把脉。
刚收回手,便听身后一道急切的女音,“代姑娘,眉儿她没事吧?”
代瑶华转头,只见方才出声的乃是薛明城身旁站着的一位美貌女子,女子看起来和薛眉差不多年纪,螓首蛾眉,桃花玉面,美艳动人。
看着女子脸上的焦急之色,代瑶华缓缓答道:“薛姑娘这些日子被妖魔缠身,身子虚弱了不少,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话毕,代瑶华转头看向薛眉,轻声问,“薛姑娘,你可知道那邪物是什么?为何缠上你?”
“我不知道。”薛眉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些惊恐,“那邪物整日缠着我,我曾听它说,这是薛家的报应,要让薛家家破人亡!”
代瑶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回头看向薛明城,语调平静的问,“薛老爷,不知薛府可与何人有过过节?”
闻言,薛明城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代瑶华敏锐的捕捉到了。
然而,薛明城很快就一口否认了,“没有,我薛家一向与人为善,怎么会和别人有过节。”
代瑶华皱了皱眉,“薛老爷,这可关系到薛小姐的性命,还请你据实以告。”
见代瑶华神情肃冷,薛明城神色有些尴尬,犹豫了半晌后,他才长叹一声,“代姑娘,不是我刻意隐瞒,而是此事乃是我薛府家事,况且,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应该和邪祟一事无关吧。”
“老爷,你就告诉代姑娘吧,这可关系到眉儿的性命!”美貌女子轻推了薛明城一把,语气急切。
“好吧。”薛明城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数十年前,我薛家和齐家交好,两家甚至定下了娃娃亲,然而,齐家公子纨绔好赌,风流成性,将齐家的家产都输光了,齐家二老也被他气的病死了,我不忍眉儿往火坑里跳,便自作主张取消了和齐家的婚约,齐家公子亲自来府上闹,我给了他一大笔银子,将其赶走,许是因为不忿,当日他在酒楼喝了不少酒,不成想,傍晚回家竟不慎摔下山崖,丧命了!”
说到这里,薛明城脸上露出伤感之色,“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件事,也成了我心底的一个疙瘩,再也没有在外人面前提起过!”
“如此看来,想必是那齐家少爷的冤魂作祟,报仇来了?”恰好这时,聂昭禾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笑着接话道。
闻言,薛明城顿时脸色煞白,他扭头瞪着聂昭禾,没好气的斥道:“你胡说什么!”
代瑶华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连,一脸的若有所思。
“薛伯伯,侄儿哪里胡说了。”聂昭禾坦然的迎上薛明城的视线,唇角微扬,挑眉笑道。
“你!”薛明城气的一甩袍袖,背过身去,不再理他了。
离开了梅香苑后,彩凤便气急败坏的开口,“主人,那个聂昭禾居然敢耍我们,分明是薛明城的侄子,却谎称也是被薛府请来驱魔除妖的,简直可恶。”
瞧着彩凤气冲冲的模样,代瑶华莞尔一笑,“彩凤,其实这两种身份也并不冲突呀。”
“主人,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彩凤跺了跺脚,嘴巴撅的老高,“反正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哦?是吗?不知在下何时开罪了彩凤姑娘?”
彩凤只觉身旁一道风吹过,一抬眼,便见聂昭禾立于她三丈开外,手中拿着一只金色的玄风步摇,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彩凤面色一变,她往头上一摸,步摇果真不见了,她登时气的柳眉倒竖,怒不可遏,“岂有此理,你这个登徒子,把我的步摇还我!”
“想要的话自己过来拿啊!”聂昭禾逆光而站,他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的耀眼!在彩凤看来却是格外的欠揍。
说完这话后,他身形一闪,很快只留下一个背影。
彩凤想也不想,便拔腿追了上去。
代瑶华立在原地,眸光幽深,聂昭禾居然能够瞬息之间就从彩凤的身上拿到东西,轻功定然不可小觑,他究竟是什么人?接近她们又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