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鱼儿要逆天》坐楼张三

5、第三章 修罗古林

　　却说小渔抱着琉璃尊，靠在墨笛的胸膛，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他身上的温热，他双臂间的蛮力早已消退，剩下的只是缠绵的柔韧，他行走似一阵疾风，小渔却丝毫未感颠簸，雨水在他头顶三寸之外纷纷扬扬，未打伞却有了伞貌。

　　小渔不由得伸出一只手去与这些只有在陆地上才能触碰到实体的细雨精灵们嬉戏，不自然的发出几声酣笑，才发觉喉间禁声的法术已然解除。

　　“墨笛。”小渔轻声唤。

　　“阿茗。”墨笛也轻声唤。

　　只见他眉梢舒展，嘴角带笑，目光柔得似乎要溢出水来，其中有怜惜，有满足，还有无限的温暖，脚上却仍在急行，丝毫没有懈怠。

　　对小渔来说，这种目光是绝无仅有的，她在弱水八百年，鱼婆婆也会眼含笑意，但那笑中却无怜惜，她也见过幽萝的眼含笑意，但那笑意中却无满足。

　　“墨笛，其实我叫小渔。”小渔有些忐忑，还有些莫名的担忧，她担忧这一句出口便会失去这个对她而言独一无二的眼神和独一无二的怀抱。

　　“那我就叫你小渔。”

　　小渔没想到他的回答竟是这样，难道他知道她不是幽萝，或者不是苏茗吗？

　　不过小渔不想管这么多了，她痴痴的望着墨笛，她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在洁净了，她的心里住进了一只名叫“贪婪”的魔鬼。

　　鱼婆婆曾说“贪婪”是一只魔鬼，小渔心灵澄澈，是天底下最干净的小鱼，“贪婪”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

　　现在却不能够了，鱼婆婆说过“贪婪”就是一种想要拥有的感觉，现在的小鱼就想拥有这个怀抱，拥有这个眼神，她想一直拥有，一辈子都拥有。

　　于是她认真地望着墨笛，说:“墨笛，小渔心中住进了一只魔鬼，它的名字叫‘贪婪’，它想一只拥有墨笛的怀抱。”

　　“那这只魔鬼一定是世上最可爱的魔鬼。”墨笛咧开嘴，那是个宠溺的笑。

　　墨笛笑起来真是英俊到了极点，小渔看得入神，才发现他高高的鼻梁上有两粒俏皮的雀斑，于是忘情地伸手去摸，继而咯咯笑出声来。

　　不觉之间，墨笛健步如飞，有越行越快的趋势，怀里的小渔只见周遭的树枝草木飞快地向后略去，她微微嗅到了他身上的一丝焦虑，正要问个究竟，却发现喉头再次中了法术，无法言语。

　　只觉那抱着自己的双臂间力道骤然增加，随即就见周遭草木旋转至身体下方，墨笛腾空飞了起来，风声呼呼，略过耳畔，小渔不由得担心起来，因为她感觉到了危险，她是血玲珑，她是天生可以感知敌意的鱼类。

　　她很自然地腾出一只手来紧紧环在墨笛腰间，另一手紧紧护住那琉璃尊。

　　“小渔别怕。”

　　声音镇定，柔软，语气中带着百般的呵护，是墨笛说的，是说给小渔的。

　　声音入耳，小渔楞了，脸上泛起一缕桃红。

　　他说的竟然是“小渔别怕”，而不是“阿茗别怕”，小渔开心极了，她的心忽然飞跃至云山雾海，快活得似一只在海外仙山上盘旋的极乐鸟。

　　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安定，踏实，什么危险和敌意都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

　　恍惚间，墨笛却忽然停了下来，盘旋落地，将她轻轻放置在一棵巨大的古树脚下，又取出一个黑色的斗篷盖在她身上，此刻的小渔不但不能发声，就连行动都不能了，她铆足劲想活动活动手指，却只是徒劳。

　　片刻之后就听见有极速靠近的脚步声，小渔被斗篷盖住也见不着人，只能听声音猜测一二。

　　“墨笛殿下，许久未见啊，原来只听说殿下近百年来神情恍惚，今日见来却是容光焕发，还独自一人在这修罗古林中徘徊，是有何喜事？”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字字铿锵，气势凌人，听着颇有挑衅之意。

　　小渔不知墨笛给她盖的斗篷有什么法力，竟然让那说话的人全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只听墨笛冷笑一声道:“多管闲事！”

　　“是吗？只是殿下不想去弱水探探情况？听说弱水异动，似有生人被从中抛出，殿下难道不想去看看是谁？就算不重视是谁，佛火总是你们魔族朝思暮想的吧？”又是一句极赋挑衅的话语，只是说话者已然不是前者。

　　小渔心里一惊，这是何人，修为术法如此高深，自己虽说是换了一个肉体凡胎的身体，但作为天地孕育者混沌的寄生灵，她的法力并未有丝毫减弱，这一般的魔神鬼兽是不可能躲过她去的，然而此刻位这来者，若不是发出声音，她是完全不会发现现场还另有其人的，如此判断下来这来者必定不是一般人物。

　　碍于无法言语，小渔只能暗自祈盼这来者是位善辈。

　　“嚣张！”这是墨笛的低吼，话音才落小渔就感觉一团凌厉的气流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盘踞开来，杀气腾腾。

　　“殿下莫急，今日你若已得佛火，亦或是佛火封存者苏茗的真身，还望速速归还，本将自然不作计较。”又是那修为颇高的来者。

　　“狂妄！”墨笛一语既出，那气流便势如千军万马直刺那声音的方向而去，气流声势浩大，生出一股强劲的推力，瞬间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周遭树木发出摧枯拉朽的悲鸣。

　　小渔在斗篷里只觉得浑身毛孔颤栗，竟有些喘不过气来，幸好这风势稍纵即逝，倒也未对她造成任何困扰，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苏茗是要被归还的，难道苏茗也就是幽萝，原本不是一个生灵，而是一件物品吗？

　　风声才过，又听得惊天动地的“哐当”一声，似有兵器挡住了那股气流，旋即又听见有脚踩落叶的声音，竟是那挡气之人连连后退了两步。

　　只听那来者冷哼一声，笑道:“这次可是殿下先动的手！”

　　说罢小渔就就听见极速的脚步声飞蹿过来，势如破竹，随着一声尖利的兵器相撞声，墨笛被逼到了她的身侧，却是丝毫未有触碰到自己。

　　她只觉得身边的墨笛心跳骤然快了一个节拍，顷刻间又将那对方的势头压制下去，瞬间将他推移至几丈之外。周遭风声再次凌厉而起，树枝嫩草哗哗作响，只是那响动越来越远，小渔知道这是墨笛将那来者引去了远处。

　　片刻之后，她只能隐约听到叮叮当当的剑戟声，再过片刻就听到一串惊雷在耳边炸开，天地瞬间暗了下来，眼前闪过一道道惨白的亮光，远远听到一个女声大喝道:“玉骨！修罗再弱也容不得你在我的大地上撒野！”

　　紧接着就是一个巨雷，真是响彻天地，瞬间飞沙走石，山摇地动。

　　雷声轰鸣的间隙里，小渔听到一个清晰而具穿透力的声音恭恭敬敬道:“暂请魔尊助手！”

　　那声音继而又转了方向接着道:“玉骨神将，天君有命，请神将速回！”

　　小渔虽无法眼见那位玉骨神将此时的表情，但从那骤然急收的兵器声中便能推测一二，他一定是满怀愤怒，心中有十二分的不满，不过倒也没有拖沓，那狂傲的气场片刻之间便消散殆尽。

　　半晌，那风雷之声才渐渐平息下来，整个森林归于平静，小渔却躺在树下依然无法动弹，巴巴地盼着墨笛早些回来放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