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你是否有很多问号》睡饱起闲咏

1、乔乔

　　“春婶，咱可听说山下那老瞎子前几天摔死在山上，这尸体可不见啥人去拣。”
　　被喊春婶的婆子用刻薄的眼角刀了说话的人一眼：“冷馆莫入村，要去自己去哩，反正俺家男人不趟这浑水。”

　　说话的乡下男人马上闭上了嘴。
　　这时有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音，憨厚巴交的男人往村口伸长了脖子。
　　婆子捡起掉在地上的蒲葵扇子，拍了拍大腿：“奇了，咱村这山沟儿旮沓也有这种铁皮四轮车，难不成是来挖咱后山的矿唻？”

　　“春婶你瞎说，俺长这么大可从来没听俺爹说过有矿。”男人木楞地开口。
　　那车子停在村口，后面陆陆续续又停了三四辆。男人心里默默念叨着俺在县城里也没见着这么阔气的车。

　　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管家”样的男人，只见他恭敬地打开车门，用戴着手套的手掌抵住车门，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妇下了车。
　　少妇用一张手帕捂着嘴，脸色苍白：“我的乔乔就在这里吗？”
　　一直照顾夫人的管家唤人从车里取出饮用水，让她喝几口先缓解一下。

　　“没事，只是路上有些颠簸罢了。”容夫人原地缓了几秒钟，“孩子已经等我们五年了，我们不能让他继续等下去。”
　　管家让几个保镖跟在身旁，每辆车留两个人负责看好车，便跟着夫人走进村口。
　　走进村子两个人正好迎上来，容夫人打听道：“这位婶子，你们村五年前是不是捡了一个孩子？”

　　春婶看了看她身后高大的几个保镖，脸上露出了微笑：“你们找俺可问对人了，这村里哪有俺婆子不知道的事！”
　　“五年前嘛，俺家邻居可没见过有人捡孩子的的，不过村口那老瞎子确实从外边带了一个孩子回来......”
　　容夫人和管家对视一眼，管家马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现金，递给婆子。

　　春婶用手捏了捏厚度，喜笑颜开：“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应该的喽。”说着把钱塞进腰上的口袋。
　　“只不过，几天前那瞎子死在山上了。”
　　“那孩子，你们可以先去瞎子的屋子里找找，估计还没饿死哩。”

　　容夫人愠怒却又忍下了，指了指春婶身旁的男人：“带路。”
　　男人纠结地看了眼春婶的脸色，决定还是带路：“跟俺走。”
　　一众保镖把容夫人包围着，跟着男人带的路，没有让春婶靠近。
　　春婶紧紧攥着兜里的钱，嘴里叨叨。
　　那老瞎子难不成捡了个金蛋？

　　很快到了老瞎子的住所，这里竟比村里任何一座屋子还要破旧，简陋得只有四面墙瓦顶，久年失修。
　　屋子面积不大，所以只有容夫人，管家还有带路人进去了，三人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厚的尸臭。
　　容夫人心里又酸又苦，顾不得这些，比两人都快地快步走进去寻找，屋子里很昏暗，阳光都照射不进来，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又惊又喜。
　　一个瘦小的孩子坐在地上，而地上是那老瞎子的身体，脸上已经长出了斑，能看到耳后的皮肤已经变成紫色。

　　那孩子也不怕，就是静静地坐在地上，凝视着老瞎子的脸，好像要记住什么。
　　容夫人不能想象，她的孩子在这昏暗的屋子里，慢慢地等待，等待老瞎子的身体开始在两三天后从口鼻中排出难以接受的味道。
　　她跑过去抱住孩子。
　　这是她的幺儿啊。
　　“爷爷......”怀里的孩子冒出微弱的气声。

　　她的幺儿，被好心的老瞎子收留，带回村子，像大山的孩子一样在山上奔跑欢笑，没有父母的幺儿，在老瞎子身边，应该也是快乐的。
　　“爷爷的灵魂已经去另外一个世界了，他叫妈妈替他继续照顾你，爷爷很担心你一个人，你愿意听爷爷的话，让我照顾你吗？”

　　站在门口的管家没有过去，农村男人和他低声说：“真是对不住哩，这老爷子去世在外边村里怕不吉利，也不敢去收尸，怕是这孩子自己去山上找的......”
　　管家的眼睛湿润了。

　　只见那孩子挣开容夫人的手臂，抱住地上的老人：“不想，离开爷爷......”
　　容夫人红了眼眶：“爷爷已经走了。”
　　“什么是灵魂？”
　　“爷爷去的那个世界，乔乔也能去吗？”瘦弱的孩子没有流泪，眼里却有让人窒息哽咽的情感。
　　“原来是叫乔乔啊。”容夫人尽可能让自己笑得温柔一点，好不让她的幺儿害怕，“只有像爷爷这样的好人的灵魂才有机会去那个世界，而且乔乔现在也不能去，乔乔还得完成爷爷给你任务呢。”

　　孩子咬了咬干燥的嘴唇：“什么任务？”
　　“替爷爷看看外面的世界，活的好久好久。”
　　“好，我会的，可是爷爷还躺在这里。”
　　容夫人松了一口气：“乔乔要和妈妈走，爷爷也要和乔乔一块走吗？”
　　孩子摇了摇头：“爷爷说他喜欢这里。”

　　孩子还没见过死亡，容夫人不忍心他这么小就认识到自己的亲人去世。
　　容夫人感觉她的孩子一定虚弱极了，马上把车上最精贵的食物牛奶给孩子喂上了，没多喂，怕撑坏了肚子。

　　把老人下葬后，孩子就一言不发，像个木头般的站在老人的坟前。
　　容夫人找村民买了香，纸钱，由衷地感谢这位老人，希望老人下辈子一定是有福气的人。

　　直到黄昏之时，容夫人考虑到晚上一行人住宿不方便，借老人之口哄走了执拗的小孩。
　　“我们乔乔一定每年都来看爷爷。”

　　一行人在黑夜里赶路，容夫人看着孩子粗糙的小手心，晒得黝黑的皮肤，身上是明显不合身的破洞衣服，以及那双木头似的大眼睛，却感觉身心都放松了。
　　她的孩子，时隔五年，终于回到了她的身边。

　　“乔乔。”
　　“乔乔。”
　　叫了好几声，孩子才缓缓地扭头看她。
　　“乔乔，爷爷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
　　孩子奶声奶气地说：“爷爷说在桥下看见我，就叫我乔乔了。”

　　“你知道是哪个乔吗？”
　　“唔......不知道。”
　　容夫人笑了，她摸了摸乔乔脏兮兮的脑袋，眼泪又盈满眼眶：“那妈妈给你取个乔乔。”
　　“妈妈，是每个人都有的那个‘妈妈’吗？”
　　“是啊，每个人都有妈妈，乔乔也有妈妈了。”

　　乔乔的嘴巴悄悄一抿，脸颊上的小酒窝很快就消失了。
　　他希望妈妈不会离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