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夜》卡子卡

2、第一夜 逃吧

　　第一夜

　　当我把第三根燃烧殆尽的烟头扔在杜明起卧室里铺的那层华美的地毯上，燕川终于来了。
　　我拉开门。燕川本来还算愉悦的脸僵住了。
　　“怎么了这是”警察的直觉让他提防地把我推开，小心翼翼地踏入杜明起装修豪华的家里。
　　我靠在门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上他，反正燕川走进卧室后他就什么都清楚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这幅样子有多不堪。刚才我把刀子插进杜明起绵软的肚子里，老东西顺手拿起床头的酒杯砸在了我的头上。其实在给燕川发完地址让他过来后，我在卫生间里清洗了我身上的血污，但左眼角下的那个伤疤实在太深，我只好让它悬悬地挂在脸上。
　　但目前的状况我已经够幸运了。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小损失了。说实话，一小时前我都没想过自己会活着。
　　我等了一分钟，燕川面无表情拽着我的领子把我拽进卧室里。看着床上那个还流着血的庞大身体，燕川松开我:“你干的？”
　　我点点头。感觉自己特像高中时被班主任拉到走廊训话。
　　燕川沉默着看着我，但我没有看他。突然他伸手在我的后脑勺上狠狠拍了一下。然后燕川颓然拉过身边的一把椅子坐下，高大的身躯缩在椅子上，再也没有往日那副神态。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很同情他但是我并不觉得做错了。
　　这是杜明起应有的下场。
　　“你应该把我逮捕。”我提醒他。
　　燕川抬头，眼里都是绝望。
　　这也是我的意料之中。燕川今年二十八岁，也见识了不少案子，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起谋杀案的主角会是我。
　　我自己知道后果会怎样，严重的会超出我的想象。很快，这件事就会被大大小小的媒体大肆报道。刚才在吸烟等待燕川的时候，我就把未来的事在脑中演绎了一遍，我甚至帮媒体标题都想好了：娱乐巨头杜明起惨死豪宅，凶手竟然是他！
　　凶手是我，何稚。杜明起经营的x公司着力培养的人气艺人。
　　然后，猎狗似的媒体会兴奋地往深处挖，会惊喜地发现杜明起在已婚并有两个孩子的情况下，和多位年轻男性艺人有着露水情人的关系。有自愿的，有强迫的，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至于我最后会怎么样，全看杜明起家人对他有多爱了。
　　“我不会逮捕你的。你去自首吧，这事捂不住的，如果自首可能会减刑，杜明起本来都是丑闻缠身，舆论也会偏向你。”燕川似乎会反复了以往的冷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不愿意去看杜明起的身体，声音很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叫我来，如果我不知情，对你更有利。这次......全当我们没有见过’
　　我走向燕川，这个男人的背影我觉得很陌生。明明已经看了十几年了。像上高中在宿舍里的那样，我伸出手抱住了燕川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衬衫上。隔着单薄的衣服，我感觉燕川背部的肌肉僵硬。
　　在凶杀现场被凶手这样抱着，不管是再亲密的人都会感到不适。
　　但是我不愿意松开。
　　“再给我三天。三天之后我再去自首。”
　　“你还要畏罪潜逃啊，混蛋。”
　　“我现在进去和三天后进去有什么区别吗。”
　　再给我三天自由吧。
　　燕川无奈的扭头看着我。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燕川从来没有拒绝过我任何无理的要求。他没说话，但是我知道这一次他放了我一马。
　　这还不够。我就像一个不懂得分寸的小孩儿，挑战着燕川的底线。
　　“你陪我，这三天。我想回金州。”金州是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县城。在燥热的南方。
　　“你别太过分了。”燕川推开我，态度强硬，语气里却是恳求。
　　我似乎是笑了。伸手放在燕川的脸上，从眼角一直滑到了他的嘴角，我仔细的摸着他嘴角的胡茬。如果是以前，我喜欢突然亲他的脸颊，然后看燕川吓一跳红着耳朵的样子嘲笑他，但是现在不行了，身份变了。
　　燕川依旧没说话。没有任何回应。这个选择对他来说也很重大，一旦被发现他的人生也会毁掉。
　　当然如果他拒绝了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不想一个人去面对命运。
　　烂透了。一星期前杜明起把我骗到那个酒吧，那个混乱的夜晚过后，我就再也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像以前一样。我只能把自己隐藏在城市的暗角，徒劳想把那段记忆祛除，包括燕川。
　　我的人生一步步滑向深渊，即便这样，我也想在最后的时间再看一眼太阳。
　　燕川，我们一起走吧!像普通的情人一样在深夜的街道上牵手接吻，挥霍并不多的积蓄，住廉价的旅馆，爬上天台大喊大叫，租一辆破烂的二手汽车整日闲逛，在街边掺和混混打架，在小商品市场买小玩意儿.......
　　‘我答应你。’燕川妥协了。

　　当晚，我们坐上了去金州的火车。
　　我们一起踏上逃亡的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