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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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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又落了雨,张执安听着屋外滴滴答答的雨声,睡的并不好。
张执安这几日睡的都不好,不知是不是换了新汤药、变了行针方法的缘故。
几个夜里难眠,他眼下就乌青一片,精神头也逊色。
明远捧着宫里的帖子,忙不迭的往书房走,见大公子在书案前头撑着脑袋瞌睡,赶紧停了步子。
张执安睡的浅,稍听见声音就醒了。
“大公子,宫里送来的帖子。”
张执安瞧了瞧,“过几日宫里办宴席,祖母特意邀我去。”
明远凡事都爱问为什么:“没大事宫里从不让您动弹,这非年非节的,怎么给您下了帖子,小的看您近日神色不好,这次您去吗?”
张执安心里也知道,没大事宫里是不愿劳他走这一趟了,这次单独给自己下了帖子过来,怕是有事。“无妨,坐马车过去也不累。”明远面色不太好,张执安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大家都长大了,且这么多年了,也不会有人再在意我腿的事了。”
在大公子受伤后的第二年,他进宫贺年。
与张执安同辈分的,大多比他小了十来岁,张执安落残的时候,他们还都乳臭未干。
皇家子弟大都被人哄惯了,行事从不计后果,贺年宴上,其中一个见张执安一直坐在轮椅上,直接伸手撩开了张执安盖腿的袍子。那时大公子刚刚行过针,因腿上青青紫紫一大片,疼的很,他身下未着片褛,只紧紧围着一张布料遮羞。
那孩子看着张执安的僵着没法动弹的双腿也愣了,可随后就喊出声:“执安大哥没穿裤子。”
孩子总是喜欢凑热闹,又挂着童言无忌名目出口伤人。
一个孩子喊,两个三个,都过来跟着凑热闹。
张执安已许多年没进过宫,他瞅着桌上帖子,也难免想起这许多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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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慈安宫内。
永康太后斜靠在榻上,顺着窗户缝伸头瞧外头的春景,梁老嬷嬷站在一侧陪着。
“太后,小心被风扑着,这春风最邪寒了。”梁老嬷嬷在旁提醒。
“春天了,树都绿了,哀家瞧着景好就贪看几眼,出不去屋子的人,总想多看看。”太后又瞧了一眼,才收回目光,旁边伺候的宫女赶紧关了窗子。
“哀家又熬过个冬天,也不知还能见着几个春天。”太后话里带着几分悲凉。
“太后身子硬朗着呢,老奴是怕风钻进来,”
“听说前些日子小安着了邪风,也不知病好了没有?”太后颇为关心。
“大公子早好了,吃了两副药就好了,太后别担心。”
太后叹了一声,“那孩子有些命苦,先是摔坏了身子,现在议亲又不顺了,咱们皇家血脉,竟连亲都说不上......”
太后正愁着,宫女就进屋通传消息,说是江宁苑江侯爷来了。
“外祖母安康。”江宁苑给太后行了个礼。
“昨儿兰铮还向我打听外祖母康健呢,说许久未进宫拜见了。祖母今日气色不错,我回去要告诉他祖母安康着呢。”江侯爷一撩袍子坐下:“前些日子带的阿胶您吃了没,今天我还带了些宫外的梅子糕,三草斋新出的点心样式。”
江侯爷一连说了许多话,太后虽是古稀之年,却耳聪目明,头脑清楚。太后面目慈祥笑笑:“兰家二小子?那孩子最淘,来哀家这非得糟践点东西,他爹小时候就是这样。”
江侯爷哈哈一笑:“这话我原封不动学给兰铮。”
“阿胶哀家吃了,数你心最细,总是给我带着带那的。”
“外祖先别夸我,我今儿可是有事来求您的,就想您瞧着孙儿往日殷勤的份上,能答应呢。”
太后乐得眼都眯起了,边笑边抬手指着梁嬷嬷:“世沛,你听听,你听听,他这张嘴多刁滑,瞧着那么多吃食的份上我也不能不答应啊,你说说罢,祖母听听是什么事,还让你特意来求。”
“倒也不是大事,只是这事非得外祖才行。”江侯爷微微一笑。“孙儿相中了一家的姑娘,只是......那闺女不认识我,想来想去,就只能求到外祖这了。”
太后大展笑颜,乐的拍手:“你是想让外祖替你下一道懿旨?世沛......”
太后是真的高兴,不顾多问就叫梁嬷嬷去取金印下懿旨。
江侯爷按住太后的手:“外祖,不是下旨,我是想叫求您办一场宴饮,将那姑娘邀过来。”江侯爷顿了顿,说起她,三十来岁的男人面色竟有些微恙。
“我就远远见过她一次,也没甚机会见面,他父亲是文官,与我这武将更是没往来,他家大哥倒是个习武的,只是还要等半月才回京,一家女百家求,孙儿实在怕我还没与她再见面,她就许了人家。”
天后抬眸瞧着江宁苑,他从来没因为女子的事求到自己面前过,今日既然来了,就是对那家姑娘真的上心了。
铮铮汉子,三十岁才动了一次心,也实属不易。
江家世代武将,江侯爷祖父江开盛是开国功勋,七十岁还领兵出征浴血沙场,其父江卫战也是少时随父出征,征战沙场整整二十一年,三十七岁的时候战死前线,尸身被运回京都的时候,胳膊腿拼都拼不全。
江宁苑十五岁上战场,拼搏厮杀了十三年整,少年血气,在战场上也是雄姿勃发,最后受了重伤奄奄一息,才被抬回了京都养伤,这伤养了大半年,才稍有好转。
万康九年,江开盛、江卫战父子二人大胜而归,那江卫战三十岁。金银、官位,江家早已是赏无可赏,唯独江卫战婚事还无着落,圣祖皇帝亲自下旨将自己最爱的小女儿福忻公主赐婚给他。
江卫战战死沙场那年,江宁苑六岁,福忻长公主也才二十四岁。如今江家男儿郎排位立满了祠堂,硕大府里只有一个妇人,和一个儿郎。
福忻公主直接求到了皇上跟前,让他给江家留个血脉,给自己留个儿子。
这个原因,江宁苑才未去沙场,留在了京城。
“既然这样......宴席定在三日后,哀家今日就下帖子,把城里未婚的姑娘多邀些过来,只说我爱热闹,想和小官家们的小姐们见见面。但你要和祖母说,是哪家姑娘,当日我也好多关照,给你们寻些说话的机会。”太后果决,直接敲定事情。
“翰林学士平文通平家二女儿,平书里。”
天后想了想:“平文通?记不起来是哪个。”
太后多年身居深宫,虽也关注着朝堂的事,可让她个个对上人也难。江宁苑思了思:“平文通也是近两年才圣任的翰林学士,平家大儿子平其道您肯定知道,他跟着杜将军一起出征的,你还夸过年轻有为呢。”
太后豁然开朗:“是那个孩子啊,那可是个好孩子,既能干又争气。”太后忽而思了思,叹了声:“既请了这么多姐儿,让你执安弟弟也过来吧,他前阵子议亲不顺,这次许能看到个称心如意的呢?就是不能,也当散心了,哀家已经有几年没见他了。”
太后说完又叹了一声:“想想,哀家真想下旨赐婚给他,可那孩子太要强......”
江宁苑也已有许多年没见过他了,最后一次还是在那年的贺年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