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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贰章 我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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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庭之上,看着在觥筹交错间应付得如鱼得水的他,只是个把月份,愈发成熟了,也是啊,都有三个孩子了,第四个也在前天诞下了,是个小帝姬,母亲是安美人,现下已经晋婕妤,她是个双生子,有一个与她相貌相同的姐姐和嫔。
虽然安美人长相娇丽,但她娇纵自私的性格的确不讨喜,我还是更为喜欢她姐姐和嫔,温和谦逊,谈吐间慢慢的,和娘亲还有几分神韵上的相似。
酒过三巡,我经不住寂寞逃了出来,文熏殿后有片绿林,现在已是腊月了,开了簇簇相拥的红梅,映在雪地上,雪色都变红了。
“静翕。”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还是一点没变,长身玉立,一头墨发挽在金冠中,青色的大氅完全掩去了他在战场上斗勇的血腥气。
“这几日在宫里呆得可还舒适?”
我答他还好,皇上优待于我,嫔妃们并未刻意刁难,实在是没有可以挑剔的缺处。
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锦布,打开四角,递给我:“这是与大将军出征时他给我的,告诉我他如遇不测,便将此物交予你,未曾料到大将军为国捐躯,之前未曾有机会将此物亲手交予你,但今日既然相见,就归还给你,也算是完成了大将军的一桩心愿。”说罢他将那物什放在我手中。
是一块玉佩,雕镂着莲花双鱼纹样,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以示圣洁,双鱼,坚固富有灵气,喻为福气圆满。
我握在手中,落下泪来,不想再回忆之前的伤心事,便道一声:“各自珍重。”转身去了。
穿梭在梅林中,厚底靴鞋与雪地摩擦出一阵阵吱响,清冷的月光泛着白色的光华,耀着红梅绰约的媚形。
“儆美人止步。”我还在暗自神伤之际,一个清冽的女声在耳后响起。
宫娥手中的宫灯在雪间照出一团暖光,我却看到一圈深色的暗影,包裹住了烛头跳动的火舌,阮宸钰明丽的笑容盛放在火光未及之处,一副贞静之态。
“其琛将军呢?刚瞧着还在,转眼就不见了。”她离我只三尺近,几乎要贴到我面上来,我几乎都要看见她睫羽上落下的雪晶有几瓣。
“臣妾只是与其琛将军叙话几句,他方才已经离开……”言至一半,掌心已空,那玉佩的红线已经绕在她指间。
我万般惶恐,“求娘娘还给臣妾罢。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家父已去,这只是家父一片心意,还望娘娘不要误解才是。”
“是家父还是昔日青梅竹马之情,本宫方才并未看错,后宫女眷与官臣私会可是大罪,儆美人玩笑了。”
“臣妾对皇上绝无二心,娘娘明查。”我双膝一颤,跪在雪中,小衣黏连在后背的肌肤上,冷风贴着大氅吹过去,只觉心中如火炙一般难受。
她冷笑一声,“这些话,还是留给皇上去说罢。”
多日后风平浪静,我才意识到她威胁我只是幌子,握住我把柄才是实意,多少次午夜梦回,我跪在琅华殿中,被他破口大骂一声“□□之人。”转眼又被阮宸钰扼住脖颈,面贴着面,感受她嫣然的妆容与狠厉的嘴脸,这梦开会往复地折磨我,我有时竟想着先阮宸钰一步,去向皇上澄清我无错,我与其琛将军是清白的,毫无干系。但再转念一想,若是她一心告发,也不必等到现在。
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我拿出这玉佩细细端详,它在阮宸钰死后的那一天又回到了我的手中,没有头一次见到的那样晶莹圆润了,许是在她的锦盒里与众多首饰磨粗糙了,我在指尖细细摩挲着,试图找出它被从我手中离开的那一瞬间的感受,我暗自的发笑,若不是你,我就不会被禁足了,怨一声,放回到衣服里,仔细戴好。
我与其琛并未阮宸钰想的那么不堪,或者说她也只是为了给我扣上莫须有的帽子,其琛在我年幼时就已相识,我们几乎是看着对方长大的,其琛的爹是文官,不兴让其琛学武,其琛脾气硬,提着一把七尺长剑跪在爹的脚下,求他教授武功,其琛的爹见师已经拜了,也不敢拂去爹的面子,也算是应下了,自此其琛就住在了江府,由爹亲授武功。
一个个春秋又冬夏,其琛越来越有男孩子的英俊气了,十六的时候随爹去了边疆驻守,打了几场硬仗,褒受皇上嘉奖,爹走后便更重用于他,三军皆服于他的麾下。
但,有一支军队是不归他管的,那支军队的主人名叫阮世郎。
“区区一个小国也使人烦忧。”文嫔臂间弯着两岁的小帝姬,轻手轻脚地递在姑姑手中,才放开声说话。
凉掖是大昌西北部的边陲小国,民风彪悍,始终不愿归顺于大昌,年年来犯。
“小是小,难缠是真,皇上又得费心上一段时日了。”我缓步与她并肩而行。
前天刚落过雨,文嫔喜欢侍弄花草,专门辟了地方种上,正值腊月,艳丽的茶梅喷散出清香,那茶梅底下还围着一撮绿草,这寒冬腊月哪里来的鲜草?走近一看,那鲜草有细长的叶子,叶子呈锯齿状,还散出一股异香。
文嫔告诉我这是西域引进的品种,十月播种,腊月成枝,一月开花,可制成香料,但烘干后散发出期为对咽喉不畅之人百害而无一利,长时吸入则有性命之忧,甚是稀奇。
现在闭上眼,也忘不掉那股气儿,它的花朵被捻成粉末,混在其他花瓣里制成香囊,与其他香囊里挂在帐幔边上,静静地散发出异香,汹涌地进入鼻腔,挤入食道,悄无声息释放它的威力。
那对日夜睡在帐幔里的人来说,注定是一场没有流血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