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慕》蒸夏

4、第四章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就像迟来的救赎，在她死寂般的心底撑起一片光来，她猛地抬头去看来人。

　　南筝眼底瞬间涌起雾水，她被人当众骚扰，众人却只是冷漠的站在一旁看好戏，甚至还时不时的添酒加醋，仿佛把这一幕当做一场表演来欣赏。

　　都说被世人抛弃的滋味不好受，其实被自己抛弃的滋味才更难受。

　　贺九帧迈步上前，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把她圈到身后，手似乎轻拍了下她的背，轻到让人产生错觉，随即冰冷的视线落到王石力身上。

　　王石力却不知死活，他揉了揉眼睛，指着他，大声骂道：“你他妈谁啊，敢抢老子的女人。”

　　贺九帧讥笑，眼底嘣着寒光，好像下一秒就能把他咔擦掉：“你的？”

　　贺九帧轻呵了声，揉了揉手腕：“不长记性。”

　　听到这话，南筝抬头看他，他的胳膊还环着她不让上前，思绪一阵恍惚，当初王石力为了追求她，每天去她路过的路口去堵她，给她造了不少的麻烦。

　　她当时寄人篱下，贺九帧又忙着创业，每日早出晚归，几乎不着家，她怕麻烦贺九帧，就没跟他说，谁知王石力竟胆大妄为到直接追到了家里，纠缠的一幕恰好被回来拿材料的贺九帧看到，他直接把人怒打了一顿，王石力当场被送去医院。

　　为此，贺九帧还被警察带去录笔录。
　　那是她住进贺九帧家以来第一次看到他那么生气，足足一个礼拜没理她。

　　王石力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他猛地惊醒，扶着墙退了几步，跟见了鬼似的，一脸惊恐：“你是贺九帧？”

　　贺九帧神色淡淡：“嗯，是你爹。”
　　不知是醉酒还是吓得，王石力脸色惨白，一屁股瘫软在地，即便这样，他也不忘心虚赔罪，他爬着上前，伸手拽了拽他的裤腿，被贺九帧踢开，王石力搓了搓手一脸赔笑：“贺总，玩笑，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我什么都没干。”
　　贺九帧冷笑：“玩笑？”

　　贺九帧俯身拽住他的胳膊往反方向狠狠一拧，只听咔擦一声，骨头断裂声。

　　杀猪般叫声瞬间响起。
　　“啊~断了断了，我的胳膊……断了”王石力脸色发白，由于出冷汗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痘大的汗珠从额头划过，顺着下巴啪嗒滴到地上，他痛苦的捂着胳膊，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贺九帧嫌弃的用纸巾擦了擦手，皮笑肉不笑：“巧了，我也跟你开个玩笑。”
　　王石力顿时瘫软在地上不说话。

　　贺九帧睨了眼一旁发抖的李经理，不缓不慢道：“李经理，贵公司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顾客受欺凌？若不是今日我来考察，竟不知贵公司是这般处事的。”

　　“我记得贵公司给我的合同中最主要的承诺的便是为顾客服务，顾客利益第一，如今倒是本末倒置了，还是说这是贵公司为了骗取合作的幌子？”

　　“你现在就可以告诉周海涛，以后贵公司再敢让不三不四的人进来，我跟贵公司谈合作的事就此作罢。”

　　李经理两条西装裤的腿仿佛抖成了筛子，他有种被凌迟的感觉，仿佛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凉飕飕的，他擦了擦冷汗，犯结巴：“贺总……你放心，此事我一定如实告诉周总，让他给您……一个交代。”

　　所有人都哑然失色，没想到眼前这人权力这么大，尤其是刚才冷嘲热讽的，一个个心虚的耷拉着脑袋没勇气听下去了，生怕下一个就是找自己算账，赶紧灰溜溜的你推我搡的走了。

　　事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现场就只剩下南筝跟贺九帧徐一翎、徐风和李经理五人。
　　僵持了会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徐一翎一脸玩味的攀上贺九帧的肩，眨眼问：“九帧，你认识这位美女？”
　　贺九帧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透的是陌生疏离：“不认识。”

　　南筝捏紧了手指，抬头看了眼他后又默默低下头，他说什么……他不认识她。

　　徐一翎在两人身上停留两秒，哈哈笑了声，信你呢，不认识你管人家闲事，怕不是吃饱了闲得。

　　南筝苦笑，也不打算逗留下去，刚要弯腰拾起被王石力扔到地上的羽绒服，但已经有人先她一步，那双手很大，却又骨骼分明，是贺九帧，他神情淡漠，直接把羽绒服扔给了李经理：“垃圾就扔了吧。”

　　李经理左看右看，叹气，默默朝垃圾桶走去。

　　贺九帧没在说话，转身回了包厢，她呆呆的望着脚尖，发了会愣，朝楼下走去，边走边打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喊她。

　　“小筝。”
　　南筝扭头：“徐风哥？”
　　徐风是贺九帧从小到大的玩伴，自然也是认得她的，那会他跟贺九帧一样对她是极好的，现在亦如此。

　　徐风气喘吁吁的跑下来，手里拿了个浅褐色羽绒服，笑盈盈的递给她，想到刚才的事情，他顿了一下安慰道：“小筝，你九帧哥就那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等我回去劝劝他，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天冷，你先穿着吧。”
　　南筝接过：“谢谢徐风哥。”

　　徐风边说边打开通讯录：“跟你哥还客气什么，小筝，你手机号什么，我存一下。”

　　存好手机号后，徐风摸了摸她的头：“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一定跟以前一样立刻出现。”

　　南筝吸了吸鼻子，点头。
　　徐风走后，南筝紧紧攥着羽绒服，想到刚刚无比惊险的事，她舒了口气，她不敢想象若是今天没有遇到贺九帧，事情会发生到什么地步。

　　她不敢想象，也不想回想，可脑子仿佛被人操控了似的，越是排斥大脑就越反其道而行之，就越控制不住想象，一天的委屈就这般倾泄而出。

　　她哭的无声无息，也不敢出声，只得偷偷抹眼泪。
　　打车的司机依旧没有来，地图上显示车子停在一个地方不动了，过了会显示司机取消了订单，人果真是倒霉了什么事都有，后面又被司机取消了两个订单，这会只觉得手脚都凉了，她把衣服展开披在身上，整个人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腿上。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家没了，亲人没了，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也厌恶她了。

　　无声哭了一会，腿有些麻了。
　　手机响了，她打开手机，是个陌生号码，她赶紧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然。

　　“喂？”
　　“小筝，你坐上车了吗？”
　　她故作扯唇笑笑：“是徐风哥吗？不用担心我，已经坐上了。”
　　徐风音色有些沉：“那行，你到家给我发个信息，这是我的手机号你存一下。”
　　南筝：“好。”

　　她把手机关了，重新塞到口袋里，出神的望着远处闪着光的高楼大厦。

　　301包厢，他们的窗口完全可以看到外面的繁荣景象，甚至完全可以看到蹲在那的女生，身上还披着羽绒服。

　　徐风颦眉，不禁有些心疼：“九帧，小筝好像哭了，你下去看看她吧，不知道是不是王石力吓着他了，大晚上的，她一个女生回去也不安全，万一再遇见王石力那种人，身边又没个人，这可怎么办，要不我去送送吧。”

　　徐一翎挑眉，似笑非笑打趣：“原来刚刚那女孩子叫小筝啊。”
　　“我就说两人之间不对劲吧，偏偏我还从来没见过九帧管过谁的闲事，你们果然认识，那女孩谁啊。”

　　贺九帧紧皱眉头，一声不吭，从桌上抽出一只烟来，点燃。
　　半响，贺九帧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问：“走了么。”

　　徐一翎兴致勃□□身，撩开窗帘，趴到窗边：“我帮你看。”
　　“还没走呢，旁边似乎还有个男生在搭讪。”

　　徐一翎一惊：“诶，贺九帧你干什么去，我跟你开玩笑呢，艹，没有男的。”

　　徐一翎啧了声，问徐风：“贺九帧怎么回事？”
　　徐风觉得这事也没必要瞒着他：“她是九帧五年前养过的一个小丫头。”

　　徐一翎睁大眼：“原来九帧以前养过的小丫头就是她啊，都长这么大了，我都没认出来。”

　　见徐风一直盯着他看，徐一翎无奈道：“就是以前她刚去九帧家的时候我远远见过一次，印象不深。”

　　他只记得九帧很宝贝那丫头，那日是几个商业伙伴来这里出差，贺九帧带他们逛本市风景，当时贺九帧的公司也刚起步，今天来的又都是商场上发展还算不错的老总，正是拉拢机会的好时候。

　　当时已经很晚了，吃饭的地方又离贺九帧家比较近，有老总当时提议说他家还不错，房间也多，不如在他家里歇息也省的住酒店了，谈工作也方便，他想都没想当场便拒绝了，说什么：“家里有个小孩怕生，不太方便，还是去外面吧。”

　　他当时亲眼看到有几个老总变了脸色。
　　当时的南筝因家庭的缘故，变得极为怕生，只要家里有人来，她就待在房间不肯出来。

　　徐一翎拉着徐风让继续跟他讲情节，徐风扶额，直接跳过了开头中间乱七八糟的杂事，蹦到了结尾：“后来啊，南筝上了大学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还失去了音讯，九帧那段时间险些精神失常。”

　　“啊这……有这么严重吗？”
　　徐一翎很难想象贺九帧快疯了的样子，他不禁问：“怎么个疯法，喝酒喝到胃出血还是抽烟抽到不认识爹妈？”

　　本以为会是个青梅竹马又相遇的浪漫情景，没想到是这么个狗血事情。

　　徐风摇头：“都不是，就正常吃饭睡觉啥的。”
　　徐一翎诶了声，好像没听到想象中的答案，颇为可惜。

　　徐风：“当时状况你不了解，我当初也以为他是好好的，直到有一天，我去他家送东西，才发现他一整天都坐在南筝的房间里抱着一个玩偶发呆，你知道那场面吗，双目猩红，眼皮乌黑，也不知道熬了多少天了。”

　　……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好像很难打到车，或许是这酒店的位置太偏，又或者赶到了学生们周末，这么一看，周围真的没什么建筑，都还在开发中。

　　好不容易打到的车也因为堵车而取消了。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身体紧绷，这脚步声她听了近三年，早熟记于心，不用回头也能猜出是他。

　　“怎么还在这儿？”他拧着眉率先开口。

　　南筝不敢看他，手脚不安的局促着，她微微垂眸，小声道：“打不到车了。”

　　“去哪？”他问，语气平淡，好似在问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南筝想了想：“酒…酒店。”

　　“结巴还没好？”他拧眉问。
　　“好…好了。”说完，她有些懊恼的低下头。

　　她以前因为家庭原因从此有了心理障碍，每次说话都结巴，贺九帧还专门给她找了心理医生疏导她，当时已调整好了。

　　贺九帧眉头一皱，问：“在酒店住着？”
　　南筝点头。
　　贺九帧嗯了声，没在说话。

　　南筝沉默，突然想起以前她回家晚了半小时他生气盘问的语气，问她周末跟谁一起出去了，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如果是男同学，他会淡淡一笑，告诉她这个年纪要好好学习，这个阶段的小男生都油嘴滑舌不靠谱，最好远离些。
　　如果是女同学，他可能就不重不响的嗯一声，然后会温柔问她去哪里玩了，跟同学玩了什么，好玩吗，下次还想去的话我带你去。

　　也不知是记忆出乱还是没搞清现实，南筝突然开口道：“是女生。”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她不可思议的瞪了瞪眼，她刚刚说了什么！

　　贺九帧倒是没什么表情，也没回答她的话，像是没听到似的把衣服放在胳膊肘，一脸矜贵：“刚好顺路，捎你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