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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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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城,傍晚,天色暗沉。
外面飘着漫天小雪,还夹杂着簌簌冷风,吹到脸上如刀割般钝疼,风雪近似疯狂的占据着每个角落,不肯放过丝毫暴露在外的空隙。
路人匆匆行过的脚步,与地面摩擦之后,被雪染的湿漉漉的,光秃的树干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响声。
行人道,路灯底下,站着位身裹大衣的深棕发色女人,她穿着件黑色毛呢长褂,衣长直达膝盖下,露出米色裙子褶皱的边缘,脚底又搭配了双黑色带跟马丁靴。
她微卷的发丝上沾了少许的白色,这无形的点缀,衬得她背影纤细又单薄。
她轻抬眸,冰凉的手掌贴在眼睛上,从指缝里依稀可以看到被灯光佛过的风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直到冰凉的触感落在脸上、手指上,脸颊上,又迅速晕染开,南筝才察觉到凉意。
世界的嘈杂重新落入耳畔,南筝逐渐回神,望着手心那颗完整的雪花粒,像是想到什么,她忽地笑了。
这里临近地铁站,来往的人很多,公交站台挤满了人,小吃摊上也全是人,打车的人似乎更多,就在刚才她们还排在一百位开外。
“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旁站了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系着灰色围巾,带着黑框眼镜,很瘦很高也很白,长得很清秀,性子有些腼腆,开口前他似乎踌躇了不久,眼神生怯,不敢与她对视。
“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南筝礼貌笑笑。
男生面上瞬间闪过尴尬,整个人十分不自在:“抱歉,打扰了。”
不等南筝说什么,他就慌张跑开。
也不怪人家会误会,如今立冬已两月,却迟迟没有下雪,放在往年,都不知飘了几场雪,宪城是坐落于北方的一所城市,零下十几度,冬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依旧没有下雪的痕迹。
今日难得飘起了雪花,放眼望去,大街上漫步的几乎都是年轻的情侣,有互相拍照的,有牵手相拥的,也有小火慢炖,漫步于雪中谈笑的。
只有她一人在路灯下显的格外突兀。
南筝收回目光,举起手机在路灯下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一个字:雪。
“筝筝,快过来,我打到车了。”
喊她的人是她的同事方江璃,两人关系还不错,是她工作以来交到的一位朋友,她们两个一起被上调回了宪城。
南筝应了声,迈步过去。
刚打开车门坐进去,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冻的紧绷的肢体也瞬间放松下来,方江璃边系安全带边开口:“师傅,去方徽医院。”
方徽医院,妇产科。
晚上看病的人虽不像白天那般多,但人数还是有的,两人坐在外面等了约莫有半个时辰这才叫到方江漓的号。
南筝坐的久了有些不舒服,便起身在走廊来回走两圈活动一下,等在回来时座位已经满了,她索性就靠在排椅旁的墙上,双手环抱,眼颊微垂,打算闭目休息会。
她微低着头,披散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自然地垂落脸颊两侧,稍遮了些面容,从侧面看,只能看到她高挺的鼻梁跟鸦羽片般的羽睫,仔细一看,她的眉间透着股浓浓的疲惫。
她跟方江璃因工作原因被调回了盛士总部,照理说这次调遣的好差事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的,毕竟,论优秀,论才能,她在公司并不算十分优秀。
宪城是盛士集团的总部,工资自然比临城要高上许多,在总部工作机遇多,也有很大的升职升薪空间,因此,公司自消息发布以来,分公司便有很多人蠢蠢欲动,想要申请调转总部,而总部那边总共就批了两个名额,可见这机会多难得,哪曾想这“好差事”会落到她的头上。
宪城是个二线城市,经济也不算发达,这里的大公司屈指可数,稍微有名气的也都迁走了,这么算下来宪城也就只有盛士一个。
宪城的年轻人也都疑惑盛士的老板怎么不把公司迁到经济发达的城市,毕竟那里的政策资源跟高科技人才要多一些。
当然,这个问题最后不了了之。
她被调到宪城的缘由很简单,上司说她平日表现较为优秀,按部就班从未迟到,也从未请过假,热心帮助同事,工作又比较认真从来没让人催过,实为公司第一人,单凭这一点儿,她就有资格。
她在公司向来是个不争不抢的主儿,按部就班的做好本职工作,每天完成经理分配下来的工作任务,然后每个月拿八千块钱的工资,安稳的过好当下生活。
因为调离这事,她被同公司的同事余婧明里暗里嘲讽了好几天,后来,许是她不服气竟直接投诉到了宪城总部,最后余婧也被破例调了回来。
她今日来医院的目的是为了陪方江璃检查身体的,方江璃的经期经常延迟也不是一两天了,有时候能推迟半个月,而这个月又一直迟迟不来,不得已才来看医生。
方江璃提前在网上预约了宪城的医生,这所医院晚上也有值班医生坐诊,恰好今日她们刚到宪城不用上班,方江璃又知道她是宪城本地人,这才缠着让她带她来医院,原本在酒店补觉的计划泡汤,索性就陪她来了。
她这几日因调离的事忙里忙外,没休息好,现在连找房子的事都还没解决好,如今人跟行礼都住在酒店。
光是寄快递坐高铁来宪城就折腾了近一天,晚上又赶忙来了医院,她现在脑子都浑浑噩噩的,提不起精神。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恍惚间,她似乎又听到了熟悉的男声,她闭眼失笑,这个声音她曾在梦里听到过数次,每次醒来都是梦一场,兴许又是困糊涂了,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随着声源不断靠近,逼真的声源与梦中的声音瞬间重叠,南筝猛地惊醒。
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刚睁眼就看到她面前的不远处迎面来了两人,距她只有五米之远,男人低声跟身旁的女生说话,待视线清晰后,贺九帧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俊脸瞬间映入眼帘。
南筝猛地一僵,瞬间攥紧了手指,她迅速低下头,小脸惨白,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今日穿了件驼色大衣,罩了个灰色围巾,身材修长笔直,脸部轮廓线条流畅分明,五官深邃,薄唇轻抿,眼神深如漩涡,一如当年那般儒雅俊逸。
此时,他紧皱眉,步伐有些着急,安静的走廊除了打游戏声,就只能听到来往的脚步声,他的眼神随意扫过门诊的牌号。
他身后还跟着个矮了他一头的女生,最后,两人在妇产科门口停下脚步。
南筝下意识的回避,她曾经不是没想过若有一天她回宪城就亲自去找他说明那年的情况,亦或主动与他表明心迹。
可当事情真正来临时,平日存留许多的话,如今竟如鲠在喉般消失殆尽,竟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这突如其来的见面打的她措手不及。
她眼眸微垂,仿佛一座不会动的雕像,浑身僵硬的站在那一动不动,她小幅度的往人多的地方侧了侧,背对着他们,尽量减少存在感。
可越是这样,上天似乎就越不让她如意。
许是到了妇产科门口,见诊断室紧闭着门,小姑娘许是没来过医院,没有敲门便以为医生不在,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格外好听悦耳:“哥,这诊断室怎么关着门,里面会不会没有医生啊。”
贺九帧站在一旁,语气逐渐不耐:“长这么大自己不会问?”
女生撇撇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真不知道奕叔叔是怎么想的,竟然说堂哥以前性子很好,怕不是奕叔叔为了安抚她才故意说的,早知道是这么个态度,还不如让奕叔叔来陪她。
女生气焰顿时蔫了,生气的咬了咬后槽牙,觉得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她转了转眼珠,好巧不巧的视线落在了南筝身上,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她往南筝那边走了几步。
贺九帧似乎有些烦了:“贺岁岁,我没功夫陪你瞎闹。”
贺岁岁没理他,朝南筝鞠了个躬,礼貌开口:“漂亮姐姐你好,我叫贺岁岁,今年十五岁,今天是来检查身体的,我挂的是妇产科,我看它一直闭着门,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南筝:“……”
人家都这么有诚意的问了,她不理人倒显的不礼貌,她甚至不用抬头都能察觉到那抹冷清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慌乱之间,她尽量把声音压低了些:“这个是要先挂号的,不能直接进去。”
贺岁岁恍然点头,笑着继续说:“原来这样啊,谢谢美女姐姐,姐姐,我第一次一个人来医院,医院的流程我不是很懂,我哥他来了跟没来一样,什么都让我自己去干,姐姐你看,那个人就是我堂哥,是不是很帅呀,我偷偷告诉你,他脾气不是很好。”
南筝一脸僵硬的抬头看了眼。
见目的达到了,贺岁岁捂嘴偷笑,他哥长了张优越脸,很难叫人不喜欢,想到这她悠然的去人工处挂号了,简直熟门熟路。
四目相对,南筝下意识的回避。
男人戴着副银框眼镜,嘴角紧绷,像极了学识渊博的大学教授,直到那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南筝愣住了,他看到她了,还认出了她。
头脑一阵发胀,大脑跟卡壳似的一片空白,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贺九帧,至少不会在医院。
她还没想到要说什么,没想好怎么跟他道歉,她想他应该是不想见到她的吧,她一定是厌恶她的,她不是故意回来的,她也不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的。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谁也不愿打破这僵局,这无形的压迫让南筝头皮发麻,她忍不住吸了口气,硬生生的扯了个还算满意的笑,她走近几步,堪堪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意,甚至不敢唤他九帧哥:“好久不见。”
贺九帧嗯了声,淡淡移开视线,越过她直接坐到了一旁不知什么时候空出来的排椅上,那抹令人焦灼难安的视线消失后,南筝才松了口气。
又是一阵无言……
每一秒都仿佛是煎熬,自己仿佛身处油锅里,浑身滚烫,她想跟方江璃发信息说自己有事先走了,可又怕此举显得过于刻意,况且,她一个本地人把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同事扔在这算怎么回事。
半响,贺九帧才开口,他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她坐过去,他语气很淡:“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