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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民国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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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1933年的一场寒冬。上海,租界。
十里洋场,灯红酒绿里,歌舞升平。
百乐门内,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彩色的灯影摇曳,歌女唱着歌,腔调里有着勾人的旋儿,声音婉转,叫人陷入秦淮的迷梦。纸醉金迷觥筹交错,却不及她半分惹眼。
“这如烟姑娘啊,可是百乐门里数一数二的了。”一大腹便便的商人对着友人比了大拇指。
“可不嘛,多少大人们那尽是散了千金也要一染红香呢。”布料商人附和道。
少年在一旁,攥紧了拳头,蓦得重重往桌上重重一拍,惊得商人们回了头,远远地,只瞧见一学生样子的少年往外跑去。
白日,百乐门敛了烟尘气,来客三五,显得有些寂寥。
“如烟小姐,您今个的报纸送来了,倒是奇了,这报纸居然比往日沉了不少。”侍女笑到。
“放下吧。”如烟道。
侍女退掉屋子外,关上了门。
如烟拿起了报纸,摸到报纸里有些硬物,遂翻开报纸,是一封信,藏着少年纯粹而热烈的情意。
如烟想到那个信誓旦旦在她面前承诺,要安四海,定乾坤,当大元帅的少年了。
寒来暑往,百乐门的生意越做越大。如烟房里的报纸也堆了一叠又一叠。有时,报纸里会夹着一朵漂亮的干花 ,有时,也会被放上一个草编的蚂蚱。它们精精细细地被主人叠放在一个小匣子里,满了一盒又一盒。
这天,侍女送来报纸,如烟接过,只见大大的粗体标题写着“事关中华民族生存,张杨昨日发动对蒋兵谏”。
这时候,已长大了少年走了进来。
“姐姐,我要去参军了。”少年的声音显得格外铿锵有力。如烟心下了然,她是明白的。
“姐姐,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 话说了半截,少年没了声响,却微微红了耳根。
“等春天花开了,我就回来。我带姐姐出去,春花酿酒,白雪煎茶,再、再给姐姐生一窝上房揭瓦的皮猴!。”少年的脸红透了。
“傻瓜。我有什么好的。”如烟笑道。
外界战火纷飞,人人自危,有能力的早早地买了船票离开,租界里亦是如此。
战火已波及到上海了。
“小姐,我们快上船吧,来不及了!”侍女拉着如烟的衣袖。
如烟透过人群,踮起脚寻着什么,好一会儿,如烟说:“你先走吧。”
侍女看了几近出发的轮船,又看了看如烟:“小姐别再等了,他不会来了,你快上去吧!”
如烟咬了咬唇,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挣开了侍女的手,钻进了入群里,顺着人流离开了渡口,飞蛾扑火般一般。
“小姐!”一旁的侍女喊叫着。
白色轮船开动了,载着人们逃离了战火。
而在被敌军血洗后的城池下,埋葬着一个誓死捍卫国土的少年,少年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血肉模糊了,但任以一种守护的姿态,护着怀间的一颗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过了很久很久了,有多久呢,久到看春天变成了冬天,再从白雪看到了刘郎;久到少女的青丝熬成了白发……
老人穿着旗袍,住着拐杖,坐在渡口的长椅上,望着从轮船下来的人们。眼睛早就混浊了,还是没等到,那个说着春花酿酒,白雪煎茶,要生一窝皮猴少年。
老人迟缓地起了声,拄着拐杖。一边走,一边说。
“今天啊,还是没看到他。”
“他到底有没有上船呢。会不会已经娶妻生子,和她白头偕老了呢……这样也好,能活着,就很好了……”
许久,老人又道:
“不然明天,就不来了吧……对了,他长啥样来着……”
从前的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我呀,一直都在这,等着你带我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