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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怪的人 那人很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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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大了,旅馆老式的窗框被打得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给人一种随时要破裂的感觉。
埃里是在半夜醒的,他觉得是半夜,毕竟窗户外一片漆黑。
安德鲁在他身边的简易躺椅上睡着,俊朗的面容带着一些挥之不去的焦虑。
大概是他的病拖延了任务的进程,埃里有点愧疚地想。
不过他醒来后觉得身体很有力气,甚至很想来一场决斗。在床上翻来覆去躺得难受,决定下楼走走。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床,尽力不吵醒安德鲁。
这是二楼,门外是走廊,连通着五个房间。越过走廊,正对着是楼梯,他下楼时一楼的大厅里还有几个人。
炉火烧得很旺。
烧火的人坐在壁炉边上,头沉沉地,也像是要睡着的样子。
两三个胡子拉碴,穿得破破烂烂的大汉睡在角落的草包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还有四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喝酒,看起来是商队的打扮。
“嘿,你好了?”突然有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埃里吓得猛转头,跟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因为退得太急还撞到了桌脚。
待站稳时才认出是早先见过的旅店主人迪鲁。
迪鲁拎着一坛子酒,看着他被吓到的样子,笑了笑,过去把酒给了那些行商。
回来打量着他说:“你的伙伴对你不错。在这里生病和在大海上生病差不多——小病都要命。”
埃里诺诺地点点头,不知道怎么答话。他不像安德鲁那样擅长和陌生人攀谈。
迪鲁又自顾自说道:“你们是灵术士吧,接了什么任务?”
埃里眼睛瞪大,警惕地看着他。
迪鲁摆了摆手:“别害怕小伙子,随便问问,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和我的朋友真像,胆子小小的,像那种一吓就跑的老鼠,嘿嘿,我以前总担心他有一天会被吓死……”
埃里心想他可不是胆小。
迪鲁稀里糊涂地又说了一些莫名的话,还打了一个臭烘烘的酒嗝。
窗外忽然一阵电光闪过,迪鲁不经意地往窗外瞥了一眼,说了一句“见鬼的雨又大了”便再没有搭理埃里。
埃里一个人在炉子边烤了一会火,旁边那群人叽里咕噜的,讲着什么他完全听不懂,看到他一个人坐着,还热情地递过来一瓶酒,大概是想让他一起喝。
埃里慌忙摆手,表示不需要,随即便起了身。怕在遇上什么奇怪的人,他也熄了往其他地方去逛逛的心思。
回到房门口,旁边隐约有些响动,他警觉地往一侧看去。
走廊的尽头也是一间房,住在那里的客人正在回房。
那人很高,进门的时候稍稍低了头,也许是太高了,穿着厚厚的棉衣也显得很瘦削。
埃里只看到他的背影,但就莫名生出一些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打开门,安德鲁已经醒了,坐在桌子前看书,听到埃里进屋的声音,他笑着回过身:
“看来你已经全好了。”
埃里却有些自责难过:“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安德鲁打断道:“……这跟你没关系,而且这次任务处处透着诡异,我们晚一步出去查探未必是坏事。你看如果我们去了,现在被暴风雨困在树林里就是我们了。”
“任何任务都没有我们的生命重要,埃里。” 安德鲁严肃地说。
埃里一贯是听安德鲁的话的,也最能听进去他的劝慰,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走到安德鲁身边。
安德鲁手上的书是这个岛屿第一纪元的地理志,是他从约瑟夫导师的藏书里找到的,他指着书上的一幅图说:
“你看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这里原来属于当地的一个显赫家族,这间房子也都是。我从学院的资料查到,这个叫奈古的家族在三百年前就北迁了,庄园和土地也就空落了下来……现在周围都是荒林,一直延伸到海边。”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顿,不过很快便回神继续说道,
“……我们的目的地是这里,西南部森林的核心,这里过去大概要一天的脚程。当地有传言说这里以前是个陨石坑,常常有诡异的事件发生,前去探查的人都下落不明……不过我想多半是灵力的异常波动引起的,即使不是天然灵物的踪迹,也可能存在什么较大的灵矿。”
“任务书上还有说什么吗?”埃里问。
安德鲁摇了摇头:“很遗憾,我没有看到任务书的原本。我所得到的信息就只有这个岛,这里已经是露西和我推测最有可能的地方……我想,大家得到的信息应该都不详细。”
“好吧。”埃里心里埋怨着这是什么奇怪的任务,但因为安德鲁和露西对这次任务的重视,他还是沉下心来很认真地看了图。
“这些是另一种树?”埃里看到陨石坑周围一些明显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图案说。
“或许是,但也有一种可能,假使陨石坑确实有异常灵力存在,那么周围这些树木的生长想必会受到影响,而发生某种异变……不过这本书所著的时间离我们大约也有一百多年了,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并不好说。”
异常总是令人不安的,但未知则更令人心生恐惧。
第二天清晨,埃里见到了那位救他一命的好心医师,奥格。
不过奥格只是来确认埃里的身体情况,确认完后向露西点点头,很快就离开了。
埃里在被奥格近身检查的时候低声道了一句“谢谢”,抬头时正和他黑沉沉的眼睛对上。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以往从不愿和别人四目相对的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错开目光。
奥格走后埃里不断回忆他的眼睛,总觉得那里埋藏着很深的秘密。
“他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埃里奇怪地问。
露西随口回答:“谁知道呢,不过有本事的不多话也很正常。”她接着又嗤笑了一声,说,“在世人看来,沉默总是会让人觉得更加深沉,更加有格调。相反,聒噪多话更显轻浮和油滑。”
安德鲁不甚在意地反驳了一句:“也许只是没必要呢。”
露西耸了耸肩,缺乏证据的争辩没有什么意义。
埃里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有吃的吗?”
安德鲁站起来:“我下去拿吧,迪鲁上一个伙计跑了,现在只有一个新雇的,大概是不会有□□的。”
露西靠在床对面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书随意地翻阅着,显然这位大小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自己动手的。
安德鲁走后,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埃里看向窗外,仍旧是黑沉沉一片,斗大的雨珠侧落在昂贵的玻璃窗户上,斑驳的水痕留下后又被新的水珠擦去。
远处的树木在灰暗中摇摇晃晃,他感觉这个屋子里的人像海里的孤岛、船只,被圈禁起来,丧失了自由。
露西抄起一个风干的坚果壳,一丢,砸埃里的脑袋上。
“愁眉苦脸地想什么呢?”
埃里忧愁道:“总有一些不好的感觉。我是说来到这里后,哪里都奇奇怪怪的,任务也不是很顺利……”
露西抿了抿嘴,不过很快就笑道:“毕竟是皇室高价悬赏的任务,怎么可能简单呢?”
埃里气呼呼道:“可是我们进学院学习还不满一年啊!说是新生也不为过。学院既然同意派发给我们,总应该是经过评估的吧。”
露西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亲爱的埃里同学,给你一个忠告,太相信学院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准确地说,过度相信任何人都是很危险的……”
她低头翻了一页书,继续说:“……你要知道,我们的院长可不是什么保守派人士。派发危险的高等级任务也是可能的,何况我们的队伍也算是一流的配置。”
埃里在心里补充:“一个瑞瑟学派的高材生,一个最年轻的学会主席……再加一个拖后腿的我……”
当然他不会直接说出来,要是说出来一定会被露西暴捶一顿。
“而且。”露西看了一眼门,鬼鬼祟祟地说,“我打赌我们能顺利接到这次任务,肯定是安德鲁暗中动了什么手脚,也许还是院长直接授意的。所以啊,你要多长一个心眼。”
埃里对露西的阴谋论全然不在意,笃定地开口:“反正我知道安德鲁一定不会害我的。”
露西气得扮了一个鬼脸。
房门开了,安德鲁拿着早餐走了进来,是三份面包,上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肉,从颜色上看有点像羊肉。
他把早餐分别递给两个人,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的神情,无奈道:“好吧,看在我给你们当送饭仆人的份上,露西小姐不要再说我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