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在水》offline

6、第 6 章

　　跟着同桌跑到包间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

　　席间，大家都三五好友坐在一起，热情高涨地喊着对方的绰号，聊着对方的糗事，叶挺好靠在椅背上，却萌生出一种上帝视角的错觉，恍若隔世，他看着男生们互相敬酒，女生们互相夹菜...

　　这三年就这样过去了啊...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不舍的，也没有什么难忘的回忆...快结束的时候，有些女孩子已经哭红了眼，叶挺好却喝着果汁兀自想着。

　　他似有些不耐大家牵牵绕绕的情感，对班长道了声别后直接走出了包间。

　　叶挺好径直走到窗前去透气，这时，旁边一个包间的门打开了，竟走出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

　　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熟悉的温柔的笑，浑身却隐隐透露出一种疏离的感觉，不只是因为他今天的装扮更正式了一些。

　　楚蕴川看见他也微微一惊，身上的气势收了一些，走过去对叶挺好说，“你们散伙饭也在这边吃？”

　　“对啊。你...吃完了？”
　　“嗯。你呢？”楚蕴川走到窗前停下，看着外面的夜景，“如果吃完了的话，一起走？”

　　“好啊。”叶挺好抬头看向楚蕴川。

　　如果说，平时的楚蕴川看起来和他这个高中生差不多年纪，像和煦的春光一样让人觉得很舒服，今天的楚蕴川却显出了些独属于夏日的闷热之感，叶挺好和楚蕴川对视后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来，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这是怎么了，他下意识拍了拍胸口。

　　和楚蕴川一起走出酒店的门，一股凉风吹来，吹去了叶挺好心头的不舒服，也吹走了他和楚蕴川之间微妙的气氛。

　　“我...不知道那个人竟然是你，看到你朋友圈发的照片的时候我都惊了。”楚蕴川开口道。

　　“那你怎么没觉得会是和我合照的同学？”叶挺好抬头笑着说。

　　“当时就一个直觉会是你。小叶，我很开心。”

　　叶挺好看着楚蕴川的眼睛，很平的下眼睑随着他的笑微微下垂，原本只是顺眼耐看的五官因为这小小的改变而显得熠熠生辉。

　　还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叶挺好想着，完了，怎么被我同桌带偏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什么情人啊...完了完了，楚哥应该不知道我这样想他吧...

　　叶挺好有些紧张地瞄了楚蕴川一眼，他看起来心情真的很不错，嘴角稍稍上扬，额前的一缕碎发被风卷起，轻轻拂动。

　　叶挺好在心里稍稍舒了口气。

　　他不自主地回头看向他们走过的路，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人，每一个路灯都尽职尽责地投下一片一样的光区，只有他们此时路过的这个不一样，也只有他们路过的那个不一样，影子还隐隐带着一层光晕。

　　地上，两个人的影子没有任何牵连，他却不像之前和同桌走的时候觉得遥远，我们很近...很近...

　　没几分钟，他就要和楚蕴川分开了。“那我走了，小叶。”楚蕴川走了几本，对他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叶挺好也挥了挥手，他看着楚蕴川的影子逐渐走远。明天见啊，叶挺好一路回想着这三个字，原本在包间里的那种恍若隔世之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对这个世界又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晚上，他刚洗完澡躺在床上，“明天复活”给他发了条消息。

　　“小叶，花店后天可能要闭店休息一天，我要去一个花展，我想去看看，找找灵感，我想把花店经营起来。”

　　“后天啊？”叶挺好莫名有些失落。

　　那边看到他的回复，打来了语音电话，他赶紧接通，对面迟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小叶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就当是作为我们店里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客人，帮我看看？”

　　“好啊。”叶挺好笑着答应了，“考完试我去的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你的花店了，我奶奶还天天说我怎么不像同学一样出去旅游啊什么的...”

　　“那就太好了，我现在就去买票。”楚蕴川的声音有些兴奋。

　　他找到自己努力的方向了啊，叶挺好挂了电话兀自想着，真好。

　　第二天下午到了花店，楚蕴川带着叶挺好仔细参观了店里的布置和他自己的打算。

　　“我准备把门开得再大一点，然后那些桌子都换了，更符合我们花店气质一点 ，墙重新漆一下，花茶的种类也再多一点...”

　　“这里到时候装修起来我的事肯定会很多。”楚蕴川顿了顿，有些紧张地看向叶挺好，“你...可以来帮我吗？就当在这里打工，我可以付你工钱的。”

　　“好啊。”

　　楚蕴川看着阳光里叶挺好的笑，微微失神，眼前的这个人，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却陪着自己走过了很迷茫的时期，从他是花店唯一的客人到现在一起装修，以后花店可能会迎来更多的客人，但是他好像总是最特别的一个。

　　我怎么会这么想...我不会弯了吧...一直到楚蕴川躺到床上，他还在理着自己对叶挺好的感情，他想到一开始公交车上看见的那个紧张的少年，到后来自己为他做的第一杯乌龙茶，还没有加糖，到后来的倾诉和安慰，再到昨天一起走回家时路灯下很好看的笑容，还有明天一起去看花展，他好像真的一步一步走进了自己的生活，也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也许在从前，他会很不理解也不接受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生，但是放在现在，他和叶挺好因为无数个巧合一起经历了种种过后，也许真的有一点点吊桥效应的成分在吧...他对着一片黑暗笑着，我真的很喜欢他...

　　第二天早上8点，叶挺好准时到达了花店，他看着有些憔悴的楚蕴川诧异地问：“你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他有些紧张。

　　楚蕴川昨天晚上想清楚了自己的心意，竟像小朋友因为第二天要去春游一样太过兴奋而失眠了，直到接近凌晨才浅浅入睡。

　　他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没事，时间快到了，我们出发吧。”

　　叶挺好也很开心，他实在懒腰，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走！出发！”

　　到了花展，这里的人不多，占地面积却很大。“我们先去看那里的插花吧。”叶挺好推着楚蕴川往里走。

　　“哇！这些都好好看啊！”叶挺好惊讶道。

　　“我们的这些都很适合放在家里摆着的。”负责人热情地介绍，“你看这个，用盛开的黄色郁金香做衬，把这个人面的陶瓷罐放在上面，再做一点小花装饰，是不是有一点佛教的感觉？”

　　“如果不喜欢的话，再看这个...用粉玫瑰和月季做的，很适合情侣或夫妻哦。”负责人是个年轻小姑娘，一脸了然于胸地暗示道。

　　“什么啊...”叶挺好赶紧放下了原本搭在楚蕴川肩上的手和兴致勃勃的目光，不自然地回答。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楚蕴川笑着拉住叶挺好无处安放的手，“那边好像有很多人。”

　　叶挺好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热量，脑子里就好像放了好几个核弹，蘑菇云不停地往外冒，连带着脸也开始发烫。

　　“小叶，吃吗？”楚蕴川打断了叶挺好的发呆，“这里的章鱼烧好像挺好吃的。”

　　“哦，好，谢谢。”叶挺好企图挣开楚蕴川的手，却被他稳稳地拽住了。

　　“别着急，有点烫。”
　　“好歹让我擦一下手汗嘛...”叶挺好没理会楚蕴川的解释，小声地说道。

　　楚蕴川怔了一下，松开了手复又笑道：“好。”

　　附近的人周围的物好像都在一瞬间停止了，他的眼里，唯一还在动的只有叶挺好。他看着对方一边吃得鼓鼓的，脸也红红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由于他的紧张，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像一只害怕被抢走食物的仓鼠。

　　楚蕴川觉得他回家该好好研究怎么追人的攻略了，这要是哪天被别的男生或者女生牵走就得不偿失了。

　　一个上午，楚蕴川和叶挺好一直在花艺区，他们走走停停看得很仔细，楚蕴川时不时问问叶挺好的意见，两个人都觉得不错的他才去填单子让工作人员把材料送到花店。

　　一旁的志愿者小路乘着楚蕴川俯身填单子的时候疯狂和负责人小李眼神暗示。

　　“太甜了太甜了，这种气氛好和谐，不像那个时候我和我男朋友布置家里的时候，他买什么东西我都觉得不搭，我买什么东西他都觉得不好看，那个时候我们差点为了这事分手...”

　　“行了行了，我看他们这一对就已经饱了，你不要再和我一个单身狗秀恩爱了，再说，你男朋友最后不是都听你了嘛，现在都变你老公了，还提分手这事啊。”

　　“你懂什么，都听我的有什么意思，要一起讨论一起布置才有意思啊。他们的气氛就好好...”

　　“什么啊...”叶挺好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一股久违的尴尬的感觉又出现了，他装作没听见轻咳了一声，企图打断她们：“小路，这里附近有吃午饭的地方吗？”

　　“饿了想吃午饭了？”一边填单子的楚蕴川听见了，直起身来笑着说，“等我把这个填完我们就去。”

　　“好...”

　　那两个女孩仍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叶挺好还听到了她们刻意压低的笑声，他仿佛如芒刺背。

　　幸好这时楚蕴川填完了单子，及时解救了叶挺好，他走到叶挺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对一旁的女孩们说道：“抱歉打扰一下，我朋友刚刚想问你们这里附近有没有吃饭的地方？”

　　“哦哦哦有的有的，花展出去右拐有一家火锅店不错。”小路笑嘻嘻地看了看楚蕴川，又看了看叶挺好，“很适合你们哦！一定要去！这里凭门票可以一天多次进入，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