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天之骄子拐走之后》水云令

14、灭鼠

　　允青霜匆匆赶回秋千门育植园外门弟子居住的院落时，夜已有些深了。

　　周围的几间屋宇均已熄灯，唯有自家的仍然灯火通明，他推门进去，走到卧室中，看见繁雅志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银蛇灵敏地爬过来，三两下缠到了允青霜手腕上，他捉住银蛇细看，它身上的伤口已经仔细上过灵药了，只是口中毒牙断掉之后，一时之间是长不出来了。

　　将银蛇随手丢到育兽盒里让它休养，允青霜来到桌前，俯身将熟睡的少年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一番动作下来繁雅志仍毫无所觉，允青霜伸手将墙壁上的灯器调暗了一些，昏黄的光线落在少年白皙的脸庞上，莹润如玉。

　　青年喉头一动，静了片刻，随即将灯熄了，退出卧室，来到练功房中盘腿坐下。

　　他掏出购买的冰须之种，将之全然倒到掌中，运起功法，片刻之后，冰须种子消失。

　　允青霜闭上眼睛，内视丹田，他体内黑色田地的面积比之给繁雅志看的时候多了一倍，其中一块土地上，刚撒下的冰须之种已经生根发芽，长出了几片嫩叶。

　　灵力在灵根与丹田之中激荡，源源不断地送入息壤之中，半个时辰之后，允青霜身形一僵，上中下丹田齐齐震荡，一股饱胀之意从四肢百骸中透出来，体内苍茫世界之中，息壤的边缘野蛮延伸，却撞上了无形的内壁，无处可去。

　　允青霜竭力扩张体内世界，对于生长迅速的息壤却如杯水车薪，远远不足。

　　他猛地拍击自身胸口，一股元气被摄入体内世界当中，息壤边缘延展了片刻，停止了扩张，平静下来。

　　青年咽下那股似乎要将自己撕裂的饱胀之气，看向黑田，冰须种子已经长成绿油油的一片，每一棵都有几寸高了，嫩黄的叶芽在灵气的滋润下无声无息地生长着。

　　一个时辰之后，五更之时，他起身，从杂物间拿了工具出门，刚到院落大门，便听到一声少年的呼唤：“青霜，等等我！”

　　少年脸上还带着尚未睡醒的懵懂，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追上了允青霜。

　　两人并排而走。

　　下弦月昏黄黯淡，星光却繁密明亮，夜间的空气清新而湿润，前往仙田的小径满是杂草，簌簌的虫鸣从草中传来，如乐音一般悦耳。

　　来到仙田边缘，二人停下，允青霜将所有冰须之种从体内拿出，堆在地上，少年看了看满是遁地鼠造成的坑洼的田地，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他只顾跟着青年前来，却不知道允青霜的目的是什么。

　　允青霜道：“要趁着夜色把这些冰须草全部种下，这是解决鼠患的关键。”

　　“不需拔出野草，也不用翻地吗？”

　　“不用，本就不是为了收割，种得活就行，不必太精心。”

　　他用铲子试探地挖了一下，如他所料，被遁地鼠糟蹋过后，土地异常凝实，难以下铲。加多了几分灵力，铲子才勉强插了进去。

　　允青霜暗中估算，要挖出足够种植所有冰根植苗的坑洞，寻常炼气九层的修士起码得停顿数次恢复灵力，便是灵力充沛数倍于同境界修士的自己，要挖完坑洞也异常吃力。

　　繁雅志跟在他身后，迅速将苗种放入他挖好的坑洞之中，填土埋实，他身无灵力，速度远远跟不上允青霜，不一会儿便出了一头汗，呼吸急促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允青霜挖完所有坑洞，盘膝恢复灵力。待灵力复满，他起身走到少年身边，接过他手中的幼苗：“不用你来，去歇着吧。”

　　他的速度比繁雅志快了几倍，冰须幼苗被一把一把地抛出去，精准地扔入等距的坑中。

　　少年脱力地坐在田垄中，一手放在膝盖上，一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允青霜在星空下行云流水的动作。

　　明明是如此繁琐又枯燥的腌臜活计，青年却如同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认真，耐心，严谨，连埋土的轻重力道都分毫不差。

　　冰须幼苗种完之后，不偏不差刚好占了三亩地，不足整片仙田的十分之一，但已足够了，允青霜停下来，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差将近一个时辰，下弦月往西边偏移，星光如萤。

　　凉风拂来，带着几丝凉意，允青霜看向田垄，少年双腿并拢地坐在田垄上，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头一点一点的，几次都险些栽到地上，却总是能在最后把头正回去。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阿爹给他做的叫作不倒翁的小玩意儿，头一歪一歪，却总是倒不了……可爱得不行。

　　嘴角微翘，允青霜走到他跟前，俯身拍拍少年的脸：“走了。”

　　“啊，种完了吗？”繁雅志揉揉眼，“那咱们回去吧。”

　　“嗯。”允青霜收拾了工具走在前头，走了一段路，没听见少年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繁雅志闭着眼睛足步不停，方向了却歪向旁边通往隔壁山脚的道路。

　　他既好笑又无奈，回头牵住少年的手：“回去再睡。”

　　静谧得仿佛能听见微风吹过的声音的五更天里，允青霜走在前头，少年如同小狗一般乖乖地跟着他，连眼睛都不睁。

　　反正，不管那人将他带往何方，他都不会抗拒的。

　　半月后。

　　坑洼遍布的仙田里，杂草丛中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兴奋的“吱吱”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草丛中的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溪流河海。

　　只见田中一群群遁地鼠从洞中飞速地钻出来，成群结队地朝某个方向涌去，如同黑色的大军，气势汹汹。

　　云层中，水木青、水木白、钟殊三人从秋千门一座山峰外乘着鹤枭返回仙田，鹤枭下降之时，水木青无意中看向远处，猛地惊呼：“那是什么？”

　　另外两人同时望向她视线所指之处，都惊呆了，钟殊结结巴巴地道“那、那是……”

　　“鼠潮！”水木白接过他的话头，一拍身下鹤枭，脖子修长的大鸟立即转头，朝那片黑色海洋飞去。

　　三人飞到仙田上空，发现鼠潮的目的地是仙田边缘，大概两三亩大小的绿色灵植，而在仙田外，站着两个人影，正是允青霜与他身边的美貌少年。

　　“允师弟！”

　　三人落地之后，异口同声地唤了一声。

　　允青霜朝三人点点头，便继续紧盯着田中的黑色鼠军。

　　鼠军源源不断地涌进那一丛丛茂密的绿色灵植之中，钟殊看清那是什么灵植之后，脱口道：“这是冰须草吗？”

　　“怎么可能，冰须草只能野生，从未有人能种活过！”水木青不敢置信，水木白拍拍妹妹的肩，沉声道：“事实就在眼前，允师弟不但种活了冰须草，还足足种了三亩！”

　　“可是，这是为什么……”话未说完，她便又住口。

　　三人看着像中了邪一般朝这几亩冰须草涌来的遁地鼠大军，心中都有些明悟。

　　遁地鼠涌进冰须草丛中之后便着急地挖掘泥土，迫不及待地钻入地下，茂密的冰须草丛遮住了大部分地面的动静，然而遁地鼠实在太多，冰须草丛被踩踏得东倒西伏，露出些许黑色土地。

　　而那裸露的黑色土地不断被地下的黑鼠拱得起伏蠕动，时而凸起时而下陷，不知下面藏了多少鼠军，除此之外，远处仍有无数遁地鼠闻风而来。

　　很快，不止冰须草丛下的土地，周围杂草遍布的地方，也出现了遁地鼠的踪迹，若是从空中往下看，便能发现土地如同蛇身一般，从四面八方朝种植了冰须草的的方向一踊一踊地起伏。

　　钟殊越看越是觉得惊心：“这遁地鼠是疯了不成？钻进冰须草下面的土地，又从地下打通地道离开？”

　　水木青亦是不解，水木白摇摇头，道：“你们仔细看，这些遁地鼠与平时有何不同？”

　　二人闻言，走得更近一些，仔细观察，钟殊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走进冰须草丛中。

　　水木青拉他不及，在身后焦急地道：“小心一些，遁地鼠脾气凶恶，莫要被咬到了！”

　　然而钟殊不仅不听她的，反而抽下腰中的长棍，试探地捅了捅脚下一只炼气五层的肥硕黑鼠，那遁地鼠无动于衷，只是急切地用爪刨开坚硬的土地，看到下面如同冰棱一般透明晶亮的根须之后，疯了一样一头猛扎了进去，消失在地面上。

　　“是冰须草的问题！”钟殊大叫道，他跳出冰须草丛，跑到几人身边，看向允青霜，“允师弟，我说得可对？”

　　允青霜点点头，微微笑道：“钟师兄慧眼，这么快便看出来了。”

　　“遁地鼠狡猾贪婪，秉性凶恶，见人便要攻击，可如今好似着了魔一般，完全无视我的挑衅，只顾着啃咬冰须，与平日的举止大相径庭，允师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冰须草为何能令这遁地鼠如此疯魔？”

　　一旁的繁雅志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指着旁边不曾种植冰根草的荒地对三人道：“几位挖开土地看看，便知分晓。”

　　三人闻言，都走到了荒地上，动手挖掘，没挖几下，便看清了地下的情形，水木青跳开几步，叫道：“钟师兄，这遁地鼠果然有些疯疯癫癫的！”

　　只见大坑之中，密密麻麻躺着几十只遁地鼠，均背朝下，肚皮向上，头仰着，四爪朝天，不断地抽搐着，那黑珍珠似的小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仿佛正在做梦一般。

　　若是一只也就罢了，一堆遁地鼠聚在一处，同时痴狂地抽搐抖动，还真是吓人。

　　水木白突然道：“迷药！冰须能吸引遁地鼠啃咬，啃咬之后便陷入迷幻之中，冰须对遁地鼠有毒！”

　　允青霜道：“水师兄猜得不错，炮制过后的冰须草于修士而言是炼丹之材，对遁地鼠而言便是十倍百倍药效的五石散。

　　遁地鼠一旦察觉，便如上瘾一般无法抵抗冰须的诱惑，只需食用毫厘，毒素便会从扩散至全身，侵蚀鼠脑，一刻钟之后，便会毒发身亡。”

　　如他所说，坑中的遁地鼠抽搐渐渐停止，不一会儿便保持这四爪朝天的样子一动不动，鼠身僵滞，显然是毙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