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仙》仲春初八

4、第 4 章 上台前的小

　　陌如锦的沉默看在差役眼中，成了不屑和轻视，这让差役的心里很不舒服。
　　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砰”地一声唤回了陌如锦飘远的思绪。
　　看到陌如锦眸子里一瞬间的惊吓，差役满意的笑了，“陌姑娘，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哥几个的手段，还没对你使呢！”
　　刚从回忆中醒过来的陌如锦还有些恍惚，看着差役的脸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就见差役的手指向了旁边的囚犯，说道：“这个人你可认得？”
　　陌如锦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目光沿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烛光将那人的面目照得清晰很多。陌如锦一下子认出了他，眉头微微蹙起，上下打量起他的全身，破烂了的衣衫上满是血迹，布料裂开的缝隙中，或红肿或流血的伤口触目惊心。
　　\"此人想必陌姑娘认得，\"差役扯着嘴角笑了下，又道：“怎么说也是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陌姑娘总不会说不认得吧？”
　　陌如锦的目光转回到差役身上，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一阵恶心和愤怒，自己的小师弟自己怎么可能说不认得？偏要说什么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这是要堵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说不认得？
　　双眼有些无力地白了对方一眼，陌如锦道：“自是认得，你们将军说调查过我的事，就是这样调查的？”
　　“陌姑娘这就误会了，调查你的背景，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做，不过你这位师弟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前阵子趁着将军府准备婚宴混了进来，偷盗了府内细软，这才落到了我们手上。”
　　“我……没有……”
　　师兄的脑袋仍旧低垂着，简单的一句否认从他的嘴里出说来显得极为艰难，沙哑到几乎听不出他本来的声音，每个字之间都能感受到他喉头滚动时，那种极致的干涸，这让陌如锦很心痛。
　　可同时陌如锦又觉得事有蹊跷，小师弟忽然没了行踪是两个月前的事情，按照这领头的差役所说，小师弟在将军府筹备婚宴时混进来，这便说不通了，若真如此，婚宴之前那段时日里，小师弟去了何处？为何好端端的不回戏班子？
　　再者说来，小师弟何等人品自己心中还是有数的，虽性子狡猾了些，总不至去做那偷鸡摸狗的事情，何况他一心想着进京赶考，将来谋求个功名，也好摆脱了贱籍，那便更不能去做什么偷盗之事了，这岂不是自毁前程？
　　“啪！”鞭子抽打在身体上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小师弟的闷哼，他的虚弱已经不足以让他在面对剧烈的疼痛时，叫喊出声。
　　新鲜的血痕马上爬在了他的脸上，肉眼可见地迅速红肿开裂，鲜血沿着腮边滑落，滴在了泥土上，发出“噗”地一声闷响。
　　陌如锦的双眸里染上了愤怒，转头怒视着正在收着鞭子的另一名差役，“你打他作甚！”
　　“陌姑娘，将军说了要我们好好照顾你，那自然是不能让你身上挂彩的，不过，你师弟就不一样了，本来就是个偷儿，就算打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差役的话里明显有着威胁的意思，陌如锦虽然没想过活着离开这里，可她终究不想牵连旁人，更何况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人，自然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小师弟因为自己而被活活打死。
　　“行刺一事是我自己的主意，也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要杀要剐随便你们，与旁人又有什么干系！你莫要滥杀无辜！”
　　话里带着三分怒气，眼神亦是冷如寒冰，陌如锦头一次直视着领头差役，这让一直自觉被无视的差役心里有了几分得意。
　　“滥杀无辜？哈哈哈哈！”差役笑得前仰后合，仿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哎呀我说陌姑娘啊，你还真是愚钝啊！在将军府里偷盗细软，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怎么能说是……滥杀无辜呢？”
　　看着差役脸上让人厌恶的笑容，陌如锦沉默了片刻，“你要的招认我已经招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且去取来纸笔，我自会签字画押！”
　　差役冷笑，“陌姑娘你是招认了罪行，可是没有细节啊，当今朝廷最忌讳的便是屈打成招，你若不说出行刺的缘由，这供词怕是也无用。”
　　“缘由……”陌如锦愣了一瞬，还能有什么缘由？自己冒死行刺，左不过只求一个小凤仙罢了……可是小凤仙她，为何还不来看看自己……
　　口中呢喃地重复着，脑海里的关于她们记忆像旋涡一样朝着她席卷而来，那些回忆中的美好和甜蜜让她无论如何也不愿轻易向外人吐露分毫。
　　回忆中刚刚与自己熟络起来的小凤仙是那般的乖巧懂事又小心翼翼，清早的太阳才刚刚探出个头来，小凤仙便已经悄悄起身，小小地身板细细地胳膊，端起夜壶时略显吃力了些，看得躲在被窝里的陌如锦一阵担忧，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弄自己满身污浊。
　　倒完了夜壶，刷洗干净后，小凤仙又蹑手蹑脚地钻进了伙房，待到天色大亮时，伙房已经传出了阵阵香气，她才终于钻了出来。
　　这个时候习惯了早起的戏班子众人也大都起来了，面对着摆放整齐的早膳，很是满意，就连班主也乐呵呵地合不拢嘴，直说大户人家调教过的丫头就是勤快懂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三年后班主觉得小凤仙练好了力气，这才开始教她唱戏。
　　不像其他的师姐们，大多学个青衣小旦，而是让她学了武生。
　　用班主的话说，小凤仙生得浓眉大眼，一股子英气更是十分难得，学好了武生，将来反串上戏，一定会得个满堂彩的。
　　那个时候的陌如锦不明白什么叫做英气，只是觉得小凤仙每日都要伺候戏班子吃喝拉撒，再让她舞枪弄棒，她会很累，自己也有些心疼。
　　看着她手上磨出来的茧子，自己更是心疼得不行，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趁着对方睡着了，悄悄地拿出班主赏的雪花膏来涂在她的手上。
　　陌如锦做得这一切其实小凤仙是知道的，只不过每当这种时候，她都很享受师姐的这份关爱和呵护，所以闭着眼睛佯装睡得香甜，不敢叫她发现自己醒着。
　　于是每个夜晚，为小凤仙擦手便成了陌如锦一定要做的事情，而感受着这份温暖，则是小凤仙每日最开心的事情。
　　小孩子的进步速度总是惊人的，短短十年之间，小凤仙的身手已经修习得十分俊俏，陌如锦也将戏腔拿捏得远超同班底里任何一个花旦。
　　岳红班的戏，大多唱得是些男男女女的情爱，这种东西总是能引得台下座儿们落泪，赏钱也就比别的戏要多些。
　　所以当班主将自己亲手写好的戏本子放在两个人面前时，陌如锦不用看也知道那里面定然还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戏码。
　　倒是小凤仙，捧着戏本子仔细地看了三天三夜，时不时还要热泪盈眶一番，惋惜着将军与公主的离别。
　　首次登台的时间很快确定下来，看着在后台紧张到乱了气息的小凤仙，陌如锦心头觉得好笑，忍不住就笑出了声，这立马就引得小凤仙对她投来不满地视线。
　　“师姐你还笑！我都快紧张死了！”小凤仙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上了妆的脸蛋不似平日里的素净，却更显得她英气十足，像个俊俏小生。
　　陌如锦不禁呆了一瞬，“啊……没事的，不要太过于紧张，就像往常练习的一般，唱就是了。”
　　小凤仙叹气，“师姐你说得轻巧，这可是我头一次登台亮相，万一演砸了，怕是这辈子都再难有唱戏的机会了！”
　　“没那么可怕，你权当下面的座儿都是糖葫芦，一根根地插在那里，不就好了？”
　　一边说着，一边朝小凤仙身边挪了挪，离得近了，那张脸就看得更清晰了，小凤仙抿嘴笑着又道：“你啊，还真是生得俊美，这幅妆容上了你的脸，好一个威武俊俏的将军呀！”
　　说着，伸手在小凤仙的鼻头上点了点，引得小凤仙一阵发痒，又不能用手去挠，只得不停地耸动着鼻尖来止痒，这番模样更是逗得陌如锦笑得开怀，就越发想要逗一逗她，又顺带手地以指尖刮过她刀削斧砍一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这里真是生得极为俊俏英气呐！”
　　“哎呀师姐！你未免也太过顽劣了些吧……”一边耸动鼻头一边说话，小凤仙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小娃娃在撒娇。
　　陌如锦收起笑意，佯装不悦道：“顽劣？这可是你能对师姐说的话？嗯？”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姐你误会……”话才说到一半，小凤仙便从陌如锦脸上憋笑的表情中读出了捉弄，眼珠一转，说道：“师姐，你方才说，我很俊俏，左右我是将军你是公主，那不如……”
　　看着越挨越近的小凤仙，陌如锦忽然有些紧张，心底里更是升起了莫名的感觉，瞪大了双眼盯着还在不断靠近的小凤仙，“不、不如如何？”
　　“嘿嘿……”小凤仙坏笑着贴了上去。
　　迎面而来的气息当中有着脂粉的香气，还有女娃娃身上独有的体香，陌如锦在那股气息扑过来的瞬间有些恍惚，心里好像被什么忽然抓紧了似的，既期待又惧怕，可是，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纷乱的思路在脑海中翻飞着，双手却不受控制一般地胡乱推搡，小凤仙被推得脚下踉跄，身子一歪，整个人扑进了陌如锦的怀中。
　　双双躺倒在地面上时，嘴唇上传来了陌生又柔软的感觉，这是……陌如锦的心脏骤然收紧，双目猛地睁开，瞪圆了眼睛看着距离自己仅有一纸距离的小凤仙。
　　小凤仙在确定自己吻上了师姐的一瞬，心脏同样收紧了，只不过……明明方才只是想戏弄一下，为自己报个小仇的，顶多也就是吻一下额头，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摔倒了，又莫名其妙地扑倒了师姐，还好巧不巧地吻住了……
　　完了，一万个逃离的法子在小凤仙脑子里迅速闪过，可奈何师姐抓得紧，自己空有一身力气，却不敢乱动分毫，该怎么办？师姐等下会不会一个巴掌呼在自己脸上？
　　小凤仙的心里开始害怕，越是害怕就越想起身，扭动之间又不小心吻了下师姐的脖子，然后眼见着那脖子迅速染上了粉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