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潜水钟与蝴蝶 人生总会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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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中午，赵晓燕便急急忙忙地打来电话，说她刚吃完饭，才晓得朱岳中暑了。朱岳安慰了她，说还好，现在不也没事。
晚上，晓燕又和他视频聊天，叫他记得在当地药店买降暑药，买防晒霜，还叮嘱他少喝酒，他有慢性胃炎……他都一一应了，打算晚上自由活动的时候去买药和礼物。
昨天拍的天涯海角石，朱岳也把照片发给晓燕了，但她和那位女司机的观点出奇地一致：不就两块石头嘛，还说一看就知道很烫啦，还不如椰林里石块堆砌、藤蔓缠绕的假山别致，这假山让她想起了锦市人民公园里的某处景了：小孩子坐在结实的藤蔓上，顽皮地荡着秋千。
朱岳他们今天才去亚龙湾，本来公司打算让他们就住在亚龙湾，但S市这边的张总极力推荐机场这边的名下的酒店，也对，隔机场近，也方便。他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角，起身向大门口走去。
小余跟了上来，好奇地问朱岳，
“主管，昨天那个潜水教练是你的同学吗？他们说当时你晕倒后，是他背你到休息室的。”
“喔，是，他叫林远，是我大学同寝室的，”朱岳呡了呡嘴角。
“哇，我大学时的好基友们都在大陆呢，”小余发出一声长叹，“好羡慕那个时候的我们啊……”
朱岳点了点头，转过来说，“快走吧，等会儿太阳又烈了。”
“哇，主管，那不是你同学吗？”
小余站在前边，看得清，认出了林远。
林远正在和王志聊天，王志想递给他一支烟，林远挥挥手拒绝了，
“已经戒了，等会儿还要下水，晚点来找王哥聊。”
“好嘞好嘞，你别嫌我耽误你清闲就行。”
“哪里哪里，还是王哥你给了我这个挣钱的机会。”
王志眯眼笑着，脸拉得好宽，像弥勒佛，很有福相。他转身离开后，朱岳就走了过来。
“真巧，远子。”
“是挺好的，朱主管，”他故意拖长了语速，“怎么主管今天好些了吗？要下水不？”
“已经好多了。走吧，我还没潜过水呢。”朱岳的语气轻快得就像从前，他们几个男生约好了一起去打球，“空心——”林远看见朱岳一跃而起，露出结实的小腿。不错，是空心。
他们打得T恤都浸满了汗。其时正是夏初，C市已经热了起来。朱岳和他去超市买了水，一人捧着几瓶冰凉，置于胸前，仿佛干渴的蚂蚁找到了水泉，它情愿溺死，也要满足渴和炎的欲望。
“走呀，远子。”
“好，班长。”
林远听着这什么都不是的语气，为自己还在回忆从前而自嘲。朱岳喊他的那句话，其实是一种错觉，就像从未发生一样，盘古没有开天，女娲更未造人，十颗太阳浮在虚无中，逐渐熄灭。
“怎么样？”
他们已经下了水，正摸索着潜向海底。
这里是人为围起来的潜水区，海里几乎也没有别的什么生灵。很澄透，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一片海了——我们似乎忘却它原本的模样，自以为是地圈地为牢，占海为奴。
“还行。”朱岳冒出了一串气泡，又紧紧咬紧呼吸阀。
林远引着他一米一米地下降，终于脚掌触到柔软的海底沙滩。他示意朱岳抬头向上看，朱岳抬头，透过缓缓流动的水，他可以望见天吗？还有别的什么，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的模样。他想改一改一句话，改成：“珊瑚是海洋写在天空的诗。”但不想接着改下去：“我们将其打磨抛光，以在上面记下自己的无知弱智。”
自己也真够弱智的，朱岳回头看看林远，林远正望着不远处的珊瑚丛。当年林远，林远和他。
在一些时刻，某些光景里的人独为一个人退潮。或许被大海迷惑的人，忘却他周围的真实，随即被漾游的银白色鱼群载起，穿梭如银河，划过潮汐，却在最后一刻被告知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这些个光景，就像一只笨重的潜水钟告诉别人，它是一只蝴蝶，内心渴望自由飞翔。蝴蝶与潜水钟，蝴蝶与坦克，在轻盈的欢乐和沉重的肃杀中碰撞。
而象牙塔，正是由林远走进并打破的。谎言，本就是真实的幻象。
林远推了推他，示意可以上去了，接着用手拉着朱岳的手，一同往上游。
太阳仍是火辣，海水托着光，又浸没光的阴影。扑通一声水花，在这之前，“神的灵行在水面上，”，在这之后，“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朱岳和林远一起上了岸，换回衣服。
“人生总会结束，唯有海不会结束。”
朱岳想起林远在从前的pp签名。大海，潮起潮落，风沙星辰；人生呢，一朝一夕，白发三千丈。
他们也真的没有说话，就像普通的雇主与服务者的关系一样。或许明天，就彼此交错于人海，而命运的轨迹混乱不清，不可逆转的阿特洛泊斯，最终埋葬了自己。还不如从前。
还不如从前。林远想哼歌，他听的歌都比较小众，英语民谣，特别是吉他。
“It's been a long way.”
他故作轻松地哼着，开口说道，
“班长，我去那边喽。”
朱岳点了点头，突然回了一句，“今晚一起吃个饭？”
林远愣了一下，转身留下一个“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7.潜水钟与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