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缘生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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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炽烈，灼烧着大漠的每一寸土地。浩瀚沙海一眼望不到尽头，天地仿佛都被这片金色吞没。
尸横遍野，血流如注，鲜红翻卷着沙粒，染红了大地。风声悲戚，天边苍白如纸，连头顶盘旋的老鹰都发出凄厉哀鸣。
一名身形轻盈的少女从尸堆中缓缓爬起，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铁盒。她满身血污，面色苍白，却死死护着那物，仿佛其中藏着她的命。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粗哑的呼喊随之而至：“捉住她！”
“快！”
“别让她跑了！”
少女眉如远山，眸似点漆，此刻却满是惊恐。她猛地迈步狂奔，脚踝处的银铃随着沙土飞扬清脆作响。风拂起她的淡紫纱裙，如一朵在黄沙中盛开的紫罗兰，孤绝而坚强。
她气息急促，奔行数步后渐感力竭，但怀中的铁盒始终未曾放手，像握着至宝。
却不料，一脚踏空，她从坡上摔了下去，铁盒也滚落在旁。
铁盒在地上翻滚几圈，啪的一声摔开，盒中之物滚落出来——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少女神色惊骇，连滚带爬地伸手去够，未及触碰，忽有一道高大黑影遮住了她头顶的阳光。
她猛地抬头，那人却已举刀而下——
“——三月！”
少女惊叫着猛地从地上坐起，冷汗涔涔，胸膛剧烈起伏。
她怔怔地望着脚尖，喃喃重复着梦中的名字。仍未从梦魇中回神——又是噩梦。果然，她这一生，从未做过一次安稳的美梦，不是无梦，就是噩梦连连。
她揉了揉眉心，试图理清思绪。昨夜抢了那臭道士的钱袋，随后躲进这座破庙，本想生火歇息一宿，靠着墙角发呆，犹豫着要不要合眼……
可是，这破庙……
等等！
她猛地抬头，周遭竟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她明明记得睡前点了火，可眼下，不仅火光全无，连一丝星点都找不着。
庙里供奉的大佛像也早该在正前方，可她抬眼望去，却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耳边忽然响起幽幽的“呜呜”哭声。
又来了，又是这些东西。
这些年，除了梦魇，便是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时不时来缠她。小时候她怕得哭天抢地，如今却早已习惯，虽然习惯，也不代表能心安理得面对——尤其是那熟悉的摇铃声，在这黑暗中清脆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铃声节奏忽快忽慢，像在唤醒某种沉睡的东西。
她身子绷紧，蜷缩在角落，极力屏息。她能感觉到，一团又一团的黑气缠绕而来，在她头顶徘徊。那些残缺不全、只剩头颅的怨灵发出低沉呜咽，仿佛对她这“活物”垂涎三尺。
她四下摸索到一根木棍，胡乱挥打，暂时驱散几缕黑气。可那些怨灵很快再次聚拢，似乎不死不休。
更远处，响起一阵“哒哒”的怪异脚步声——像野兽，又像是某种人形的怪物，用四肢在地上爬行。
她努力睁眼去看，只见那东西浑身冒着黑烟，四肢伏地，缓慢逼近，像是在等待捕猎的时机。
她吓得全身发抖，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完整身形的怨灵！
她抬起木棍，勉强镇定，朝那物喊道：“别过来！离我远点！”
没想到，那东西竟停了。她愣住，难道真被吓住了？
不——远处的铃声骤然变急！
那怪物猛地一跃，张爪扑来——
她惊叫着闭上眼，以为必死无疑。
——却在下一瞬，一道银光划破黑暗，从她面前一闪而过，剑光所至，那怪物竟在空中炸成黑雾！
银白长剑笔直插入地面，剑气如风，斩裂黑气，四周逐渐明亮起来。
她怔怔抬头，只见一道灵符在空中闪耀，符光如浪，一缕缕黑气被吸纳其中。随后，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自符后而来，神情冷峻，步伐轻盈，仿佛踏月而行。
他御符如臂使指，符纸掀起气浪，驱散四周邪祟。
她看得目瞪口呆。
她遇过不少修士，可那些人要么视她为邪祟，要么束手无策。可这个少年——他只凭一符一剑，便镇住全场。
月光透进庙中，勉强照亮破旧的佛像与残存火堆。一点点火星在角落闪烁，混着淡淡青烟。
她踉跄站起，拍了拍嘴角灰尘，惊道：“居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七晏见她，眉梢略有讶异，却很快恢复淡然。他目光扫视四周，没立即作答。
她张口又欲说话，他却一抬手，沉声道：“等等。”
他的视线落在庙外，神情忽地凝重：“不对劲。”
果然，铃声再次响起。
女孩也瞬间警觉。只见夜幕下，无数黑点自天边涌来，裹挟着浓烈黑烟与森然怨气，“呜呜”怪啸连连——竟全是浮动的怨灵头颅！
七晏不敢大意，抬手结印，瞬间数百张符纸腾空而起，发出刺眼光芒，凝成一道结界，将整座破庙笼罩。
“这……都是我招来的？”她难以置信地低语。
“你招来的？”七晏回首，满面震惊，“此话怎讲？”
“小时候，有个老前辈说我是万年难得一见的‘招阴之体’，命不过及笄之年……我还以为他胡说八道……”
“招阴之体……”七晏喃喃低语，脸色变得比天还沉。
“你可知，何为招阴之说？”
“顾名思义。”句句铿锵。
“招阴灵，引邪祟！”
她背脊一寒，冷汗不觉从额角滑落。
结界之外，怨灵如潮，前仆后继。她耳畔满是结界被猛烈撞击的轰鸣声，夹杂着令人心神眩晕的铃音，仿佛要将理智一寸寸绞碎。
七晏依旧神色肃然，站在最前方，咒术连绵不绝，分毫不敢停歇。
四周的气氛越发压迫，令人心浮气躁，几欲窒息。
她努力理清思绪，低声道：“可我从前也没引来过这么多邪物，更别说这种有头有身的怨灵……”
“那就说明——”七晏眼神一沉，“附近极有可能藏着怨灵汇聚之地，才会被你体质所吸引……又或者——”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语气也低了下去，“这些邪物，根本不是附近自生的，而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
她还来不及深思，忽然发现结界上的符纸无风自燃，火星四溅，下一刻，怨灵的撞击声陡然增强！
她猛地转头，只见结界中央裂开了一道口子！
“躲好！”七晏当即警觉，喝道。
她来不及多想，连连点头应声，本能地抓紧了七晏的白袍。
“轰——！”
一声巨响，灰尘如浪翻涌，她本能地用手臂挡住眼睛，半睁开眼时，只见空中符纸燃烧飘落，四周怨灵如疯似魔般咆哮着蜂拥而至。
七晏身影一跃而起，脚尖一点，宛如白鹤穿云，化作黑雾中一抹耀眼的雪白。他手执辛恒剑，剑气凛冽如霜，每一击都逼退一片邪灵。再加上师尊赐下的玄玉护体，护身灵光护他如罩，那些邪祟竟一时难以近身。
她躲在佛像后，小心探头望去——只见七晏挥剑如舞，姿态飘逸轻灵，仿佛世外仙人，一身雪袍在风中翻卷，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从没见过这道人这般强势凌厉的模样，心中竟油然生出几分佩服。
但一想到昨日还抢过人家钱袋，脸上又忍不住浮现几分心虚。于是她探出半个脑袋，喊道：“喂！你为什么帮我啊？”
七晏没应声，只有剑锋斩击怨灵的清脆撞击声，节奏紧密、冷冽利落。
她忽然有点慌了，大声追问：“你该不会是后悔了，想拿回昨天的钱袋吧？”
七晏终于开口，语气不耐：“我来此是为除邪祟，不是为了钱袋之事。”
她“哼”了一声，不服气地撇撇嘴，但感觉邪祟来势汹汹，又怕七晏突然逃了不管她，她念头一转，揪了揪眉，随即又大声地喊：“臭道士！这些东西看起来可不是三下五除二就能解决的！你可一定要使出全力啊，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你除了看着我，就不能做点什么吗？”七晏闻言，原本冷若冰霜的脸瞬间铁青，“放心，我定会使出全力。”但也听出了她的担忧，黑气中露出半个身影，冷冷撇她一眼，手中辛恒剑倏然一转，锋刃寒光激荡，再次斩出数道剑气。
不料，这一分神，竟让两只邪祟趁隙潜出黑气，径直朝那女孩扑来！
她毫无准备，只来得及惊叫一声，赶紧捂脸蹲下，心中一片慌乱。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片灵光在她眼前猛然炸开，耀眼刺目！她怯怯睁眼，却发现那些邪祟竟尚未靠近，便已被震成飞灰。
四周空中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符纸，像是某种结界，正不断旋绕在她四周，形成一道灵符之网，将她牢牢护在中心。
她震惊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七晏一手举剑挡在怨灵之前，一手仍操纵着众符护住她的身躯。
灵气流转如风暴，雪袍猎猎作响。光是看着就知，这一法术极耗心神法力。
“你没事吧！”她心头一震，意识到自己方才胡言乱语，竟还让他分心。若不是七晏出手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她愧疚难安，心里直懊悔。
七晏面色苍白，额际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双手微微颤抖，紧咬着牙关，神色疲惫到了极点。
他摇摇头，面色有些苍白。
女娃娃怔了一下，半晌才勉强从嘴里挤出一个“我”字，随即垂下头，神情丧气。她明白自己刚才说话过头了，那份理直气壮顿时烟消云散，只能乖乖躲好，沉默不语。
打斗没持续多久，七晏忽然迅速后撤，皱眉道：“这些东西，是有备而来的。”
丫头吓了一跳：“什么？”
“普通怨灵，稍遭阻碍便会逃散。但我刚才斩杀了不少，可它们仍然肆无忌惮，这说明背后必有操控者。”七晏神色凝重，“他们还没达到目的，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
他接着说：“魂形完整的怨灵才具备附身之力。你也说了，今天招来的，都是你以前从未见过的完整怨灵。所以——”
她疑惑地问：“所以呢？”
“他们想得到的，是你的躯体！”
“我的……”女孩顿时心头一震，背脊凉意陡升，“躯体？”
正说着，又有一颗头颅飞速扑向七晏，他咬紧牙关，一边挥剑挡击，一边解释道：“因为你是招阴之体，若他们夺得你的躯体加以修炼，就能……招万灵，灭众生！”
怨灵依旧疯狂进攻，像尘埃般滚滚而来，伴随着刺骨的嚎叫声。她愣在原地，心里反复回想七晏的话，难以置信地低语：“这么厉害……”
此时，远处铃声忽然骤响，刺耳又尖锐。她的注意力全部转向那里，铃声与怨灵的嚎叫交织在一起，令她心神恍惚。铃声突然变化，令她更加不安，忍不住问：“这铃声，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七晏冷冷回应：“想取你我性命之人。”
说罢，黑气仿佛早有准备，一齐退散开去，像遭遇败仗般狼狈逃遁。
奇怪的是，那刺耳的铃声却未曾消散。
女娃娃从佛像桌下钻出来，疑惑地问：“他们就这么走了？”
七晏依旧盯着那团黑气，目光中掠过一丝不安，剑锋依旧指向前方：“没那么简单。”
一阵冷风突然掠过她面颊，凉得宛如刀刃划过皮肤。
果不其然，那团黑气刚退开不远，便又开始缓缓移动回来。与刚才不同，这次黑气中夹杂着“咯吱咯吱”的诡异声响，隐隐约约还有一个人影晃动，若隐若现。
女娃娃顿时全身一震，心头涌上一阵寒意——那绝不是普通的怨灵，而是一具凶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缘生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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