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于晚安》笙清

3、玫瑰

　　林鹿和顾见，算是青梅竹马。
　　年少时的顾见，像是林鹿深渊时的一道光。你说不清究竟是一束什么样的光，但那束光，打在了林鹿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林鹿小时候过的并不好，不是说没钱家里哭吃不起东西穿不上好看的衣服。相反，她家里有钱，她含着金钥匙出生。
　　父母也很相爱，她妈妈是一个很温柔的江南女子。江南女子说话天生带着一些柔吧，所以林鹿的声音也很清脆好听，她妈妈小时候常给她讲和爸爸的故事。
　　那时的林彦还没有像现在一样事业有成，在那个贫苦的村里，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林彦父母去世的早，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林彦也争气，那时考上了城里最好的大学，柳云——林鹿的母亲，家境殷实的富家小姐。
　　在那个穷苦的时代，林彦没有足够的钱上大学，所以都是一边打工一边读书。一个机缘巧合下，林彦认识了一个学校的柳云。
　　柳云生的漂亮，他们在一个学校，彼此间却没有任何交集。班里也有人讨论过柳云，毕竟在那个互联网还并不发达的时候，有钱又漂亮的女生自然成了很多同学线下的谈资。
　　林彦在学校附近的小卖部里打工，在没有什么课时，柳云总会跑出来买冰棍，买薯片。
　　那次是他们第一次有接触，柳云拿着冰棍准备放在桌上，当时林彦伸手去接，刚好触碰到了少女细嫩的皮肤。
　　像触电似的收回手，柳云有些奇怪，倒也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
　　林彦的心不自觉的跳动着。
　　...
　　他的生活里闯进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是太阳，他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只能眺望的太阳。
　　林彦和柳云刚在一起的时候，班里一阵唏嘘，似乎不相信这样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个人竟然可以走在一起。
　　那时林彦便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好好对柳云。
　　林彦成功了，有了自己的公司，在外的人要称呼他一声：“林总。”
　　那时的林鹿也出生了，小小的在襁褓里。可以说林彦是事业家庭双丰收。
　　可是变故也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林彦的事业繁忙，林鹿是柳云一手带大的。在林鹿幼年时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里总闪着清澈的光，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初为人母后，也成长了不少。
　　变故发生的也是猝不及防。
　　林鹿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子的柳云，记忆里的柳云总是温文尔雅的，头上总是扎着干练的丸子头，在她每天放学回家时，总有热腾腾的饭菜。
　　可是后来，饭菜凉了。
　　林鹿从来没有那么后悔过，怪自己出去玩，她以为母亲会像往常一样笑脸相迎的替她拿起背着的书包。她还记得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好像是在可怜她。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从父亲迟迟不回家嘛。还是母亲从父亲的西装外套里翻出口红。
　　当时柳云是什么反应呢，她只是安安静静的走到林父的身边，将那只口红拿出来，林彦因为喝酒头疼揉着太阳穴。
　　看了一眼，半晌无言，“只是工作。”“好。”林鹿当时并不懂这些，只是眨着眼睛，好奇的问妈妈是这是什么。
　　后来呢...
　　后来林彦渐渐夜不归宿，柳云心里跟个明镜似的，却从来没有责备过什么。看着女儿的时候，她总是想，没事的，孩子还小。
　　再后来，林彦外面的那些女人渐渐不满足小三的身份，找到了柳云的电话，将那段时间林彦和她翻云覆雨的照片打印了出来，寄给了柳云。
　　那天是林鹿的生日，她约好下午和小伙伴出去玩的，柳云临走时嘱咐林鹿：“要好好的。”她喃喃道。林鹿不知道这是道别，只是开开心心的和自己的好朋友出去玩。
　　...
　　林鹿七岁的生日，柳云的受难日，也是柳云离开的日子。
　　那天晚上她急急忙忙打了医院电话，又打给父亲，接电话的是个女生，带着些轻喘，林鹿那时不太理解，只以为打错了便挂断了电话。
　　林鹿一路跟着柳云去到了医院，期间不停的喊着：“妈妈，妈妈，你看看小鹿。”可是那双眼睛清澈的眼睛，却再也没有睁开过。
　　......
　　她小小个的，缩在医院的墙角。
　　“你怎么啦？”一双手伸向他，带着些懵懂。林鹿擦擦眼泪，抬起头。
　　那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林鹿不解的看着他，男孩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是来看我奶奶的，看到你蹲在这里好久了，想问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嘛？”
　　林鹿摇摇头，又点点头，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男孩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给林鹿。“奶奶说，吃糖可以让人变的开心。”
　　“见见。”不远处有个女人喊，“来了，妈妈。”被叫作见见的男生回答道。“我妈叫我了，你不要一直蹲在这里，医院空调开的低，会着凉的，我妈妈叫我，我先走了哦，有缘再见...。”林鹿点点头，看着男孩走向了母亲，又看了看放在掌心里的糖。
　　那是她步入黑暗里的一道光。
　　柳云的死对林鹿来说打击很大，你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人，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以后的生活里再也不会看见她了。
　　柳云彻底消失在了林鹿的生命中。
　　林彦再回家，是柳云去世一个月后，他才得知这个噩耗。好像对林彦的打击也不小，林鹿看着林彦回来的时候，平静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爸爸，妈妈她...”
　　林彦跪在柳云的画像旁。
　　他甚至不敢看他的女儿，跪了许久，待林彦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黄昏映在阳台已经枯萎的玫瑰花上，很久之前，林彦总会在下班的时候顺路给柳云带上一束玫瑰花。
　　柳云总是很开心，小心翼翼的放在花瓶里好生呵护着。
　　林鹿还记得，柳云为数不多的一次发火，是因为她摘了一片玫瑰花的花瓣。
　　怎么会突然就变了呢？
　　林彦事业做大以后，刚开始凌晨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酒气，后来渐渐的家也不回了。
　　柳云会在早上出门买菜的时候去花店买玫瑰花，玫瑰花总是娇嫩的，阳光下将花身上的露珠显得更加剔透。
　　花在，就像林彦也在一样。
　　可是柳云没想到，花也是会枯萎的，就连永生花的保质期也只是在三到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