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落地终是喜》沉默之言

36、是梦？

　　嘀…嘀…嘀…

　　耳朵里被仪器的响声填满，鼻腔闯进丝丝着消毒水的味道。

　　吱…开合门声。

　　哒…哒…哒…似乎有人在走路。

　　女人的抽泣声在左侧耳朵传来“呜…呜…小宝你别睡了呗…你都睡了半年了”。

　　陈可动了动手指，眼皮缓缓睁开，由于光的照射，眼皮又合上了。

　　何佰意见床上的人有了动静，手猛抓住旁边陈建安的手臂“老公老公！小宝醒了！醒了！刚刚她动了！”。

　　陈建安放下刚拿起的苹果，看了紧闭眼皮的陈可，还以为自己的老婆看错了“你确定没看花眼吗？”。

　　何佰意听到陈建安不信自己的话，就轻轻的摇晃起陈可的手臂“小宝？醒来啦，刚刚你不是还动了嘛…”。

　　陈可被晃的有些不适，动了动干巴的嘴唇，试图发出些声音“咳…”。

　　何佰意一惊，满心欢喜地回过头看着陈建安，又用手指了指陈可“看看看！是醒了！”。

　　陈建安清楚的听到了陈可的声音，连忙出去呼叫医生过来检查。

　　主治医生过来给陈可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确认了没什么大问题了，也感叹道“你们孩子还挺幸运的，昏迷了半年还能醒过来，祝你们以后更幸运”。

　　陈可坐起在病床上呆滞的看着围着自己的几个人，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

　　陈可看着眼前的亲人，十分不可思议，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下意识用手指掐了掐自己手背的皮（会痛…）。

　　何佰意搀扶着桂老太太走到陈可身旁坐下“妈，您在这陪着，我跟她爸去买点菜煮了晚点拿来吃”。

　　何佰意摸摸陈可的头温柔道“妈咪去煮你喜欢吃的猪脆骨给你吃，你乖乖跟外婆在这待着哈，可别再睡回去啦～爱你”。

　　陈建安看了看手表催促道“老婆～快点咯，待会就没啥新鲜的了，爸爸也爱你”。

　　何佰意瞪了一眼陈建安“来了来了，催我要给我买包的，你别忘啦～”。

　　陈建安狗腿地提着老婆的包，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嘿嘿嘿”。

　　分割线…

　　桂老太见陈可一直盯着自己看却一直没有吭声疑问道“怎么了？小宝贝是不舒服吗？要叫医生过来吗？”。

　　陈可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自己的思绪里醒了过来，眼角留下了眼泪，摇了摇头，声音颤抖地说“是真的吗…都还在是吗…”。

　　桂老太听得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啦？我没听明白”。

　　陈可张开双手抱着自己的外婆，感受着对方的温度，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桂老太任由着自己的乖孙抱着，双手也轻抚着。

　　陈可缓过来后疑问道“外婆，我一直在医院吗？我在这多久了？”。

　　桂老太牵着陈可的手，慈祥道“你可是让人担心死咯，躺这睡了半年，那次车祸我都被吓晕过去了，眼睁睁看你躺在血里，真是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陈可看到桂老太担忧的神情，故作轻松地姿态“哎呀～您看我现在不是好着呢嘛，没事儿了。”。

　　桂老太摸着陈可受伤的左腿，哀叹道“唉…可惜我孙女的腿怕是恢复不到从前了。”。

　　陈可听着其实也伤心的（不能参军了……），但是又不想老人家那么心疼就安慰道“好啦好啦，以后您给我弄多点好吃的补回来不就行啦，真是，等我吃嘛嘛香的时候走的也会比别人快的。”。

　　分隔线…

　　回到家里的陈可睡着时一直重复着昏迷时的梦境，但是醒来时却又只能记得模糊的碎片记忆，时长也愈发的简短，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梦境也渐渐消失。

　　陈可丢下手中的拐杖，站直腰板，眯着眼睛享受着太阳光的照射，闻着园里的花香味儿，伸了伸懒腰“嗯～真舒服啊”。

　　何佰意把水果放到亭子的石桌上，抬头嘱咐陈可“小宝～快来吃水果，只顾着晒太阳，别晒中暑啦，我跟你爸还有外婆要去国外一个月，我们安排了一位私人管家，到时候她可以帮你处理事情哦，饮食的话就由你吴叔的夫人来操劳了”。

　　陈可弯腰拾起拐杖，慢慢走过去“妈，你们就放心去吧，我身体杠杠的，私人管家年龄多大呀？会不会有代沟啊？”。

　　何佰意摇了摇头“嗯…这个我也不清楚，老太太让人给你安排的，估计不会很老吧，哎呀到时你就知道了呗，快吃吧，待会儿我们就要出门去机场了”。

　　陈可解决完盘里的水果，把自己的家居服给换了，陪着家里人出发去机场。

　　机场内…

　　陈可张开手臂挨个儿抱了抱“亲爱的家人们啊，记得到地方了给我报平安哦，你们要记得家里还有个小娃娃等着你们呦～还有啊，记得给我带特产啥的”。

　　何佰意听到陈可的调侃，不禁笑了起来“好好好，想着你呢”。

　　桂老太一脸慈祥的牵着陈可的手，嘱咐着“小可记得要按时吃饭，作息规律哦，别我回来看到一只小国宝哦”。

　　陈建安在一旁催促着牵起何佰意的手“好了好了，别误机了，小可长这高大样，自己能搞定的，咱们去趟国外也很快就回，别整那么煽情啊，走啦”。

　　陈可轻轻拽着自己母亲的手“妈…记得吃胖点儿，你太瘦了”。

　　何佰意顿了顿，把墨镜带上“嘿！你妈我可是何家的金花，不得维持苗条的身材啊，走啦，回见哈～”。

　　陈可杵着拐杖目送着亲人进登机口后，对身旁的司机开口道“吴叔，待会儿我们去虔诚服务中心接人去，位置我发你，我在车里眯一会儿，到了叫我哈”。

　　吴龙点了点头“嗯嗯，你睡会儿吧”。

　　虔诚服务中心门口…

　　吴龙把车稳稳停住，转头向后座睡着的人轻声呼唤“小可…小可醒醒，到地方了”。

　　陈可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看看窗外“嗯，我现在打电话联系下负责人”。

　　结束通话后陈可看着窗外的花草等待着。

　　吴龙站在车门旁，看了看手腕的表，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喂，老婆可以开始煮晚饭了，我们准备回了”。

　　十分钟后…

　　陈可听到关后备箱的声音，往左边缓缓转过头看着慢慢被打开的车门。

　　女子打开车门屈身坐进座位，关上车门。

　　西服袖子随着动作起伏露出的玉白，那黑框眼镜掩盖不住漂亮的眼睛，伸手轻抚整理自身的衣着，手指把脸旁的发丝拨到耳后，挺直腰坐正在陈可旁边。

　　叶秋伸出手微微扬起嘴角“你好，我是叶秋，你的生活管家，请多多指教。”。

　　陈可看呆了：这人…有些熟悉…好似哪里见过…

　　叶秋见陈可盯着自己没有动静，以为对方不满意自己，再次试探性开口“哈喽？我是叶秋，你的生活管家”。

　　陈可被声音吵醒，缓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盯着人看怪不礼貌的“哈喽～不好意思啊，刚刚走神了”。

　　陈可伸出手掌“你好，我是陈可，你叫我小可就行，我们之间不用那么拘谨的，放松点哦”。

　　叶秋握上去“好的，后面有什么时候可以吩咐我”。

　　双方收回手后气氛还是很尴尬，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原因。

　　路途中陈可还是很疑惑，于是便开口问道“秋姐姐…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叶秋听到呼唤还愣了一下，因为从没有人喊她秋姐姐，思索了一下回应陈可“嗯…我的印象里是没有见过，怎么了？”。

　　陈可摇摇头“没事儿，就问问，嘻嘻”。

　　后面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到家后陈可让吴龙把叶秋行李安排妥当，几人一起吃了晚饭便各自休息了。

　　叶秋换回家居服后走到旁边的主人房门口，轻轻敲门，细声问候道“小可？我可以进来吗？”。

　　陈可正在浴室里坐凳子上闭着眼睛给头发起泡泡，听到声响后睁开眼睛，没想到泡泡顺着眼角滑了过去。

　　陈可条件反射用手去扒拉，结果越扒越多，用手盲摸找水龙头的位置，不小心把旁边的洗漱用品碰倒了。

　　叶秋在门口听到动静，想起自己的工作，顾不得礼貌擅自开了门走了进去。

　　叶秋急忙打开浴室的玻璃门，看见顶着一头满脸泡泡在用手到处划拉的人，上前把人扶正坐着，边拿毛巾往陈可脸上擦拭着，紧张开口道“别动，我来…”。

　　陈可感受着脸上被毛巾轻抚过的感觉，眼睛终于脱离了泡泡的包围，缓缓睁开眼睛“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叶秋把毛巾放到旁边架子上，看着陈可头上的泡泡，示意道“需要我协助你吗？”。

　　陈可礼貌的回应一个微笑，摆摆手“我自己可以的，你去休息吧”。

　　叶秋听到这个话也是一愣，但是又想到自己本身就是来服侍人的，而且没理由拿了工资不做事的呀，所以就站着没走。

　　陈可拿起花洒，低下头把泡泡冲完后，笨拙的用手把脸上的水珠抹走，抬起头看见还在浴室站着的叶秋，疑问道“你没回去休息啊？我…要开始洗澡了哦”。

　　叶秋靠近陈可，一本正经开口“我来帮你吧”。

　　陈可惊呆了，红着脸尴尬的笑了笑，赶紧拒绝“不用！嗯…洗澡这个这么隐私的事情呢还是自己来吧，你去歇歇吧”。

　　陈可怕不肯走，杵着拐杖用手轻轻把叶秋往门外推。

　　叶秋见拗不过也顺着往外走“那有事儿记得叫我，随时等你吩咐”。

　　陈可点了点头“好的好的，去休息吧”。

　　关上门后陈可靠在门背深深呼了一口气。

　　陈可吹干头发躺床上觉着叶秋的五官好似熟悉的那张脸，但是白天跟叶秋确认过是没有见过面的：难道…真是个梦？

　　分割线…

　　在M国的何佰意呆在就诊室里给医生用仪器详细检查着。

　　桂老太与陈建安坐在家属等待区无比焦急。

　　桂老太深深呼气“唉…怎么会好端端会这么受罪呢…希望这里能治好”。

　　陈建安佯装淡定的安慰老人家“妈，别担心，一切会好的”。

　　医生诊断室内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麦克医生拿着检查报告：何女士的癌细胞已经转移了，前面治疗未抑制到癌细胞的生长，现在如果要再次尝试手术切除，后续也会大概率转移到其它器官上以及扩散。

　　何佰意十分镇静坐在椅子上听着。

　　陈建安继续追问医生：医生，我太太还有别的办法能提高生存几率的吗？

　　麦克医生放下手中的钢笔：很抱歉，暂时没有更好的方案。如果不想折腾，也可以用药尽量减轻你太太的疼痛，回去放宽心好好享受剩余的时间。

　　陈建安愤然起身，双手重重拍在医生办公桌上，失礼大声吼道“我每年给你们医院捐了那么多的款，为什么会治不了！为什么！你们难道都是酒囊饭袋嘛！”。

　　何佰意牵了牵陈建安的左手，轻轻触碰着手上的戒指，坚定的开口道：医生，我选择再次进行手术治疗，无论后果将会如何，我都愿意去试试。

　　陈建安把妻子搂入怀中，感到十分的愧疚“对不起…我很没用…”。

　　桂老太在一旁听着事情的严重性，眼眶里充满了泪水，颤抖着双手“怎…”。

　　麦克医生在电脑上敲击着手术方案嘱咐道：陈先生你可以去给你太太办理住院手续了，这边安排后天上午进行手术。

　　分割线…

　　何佰意拨通了陈可的视频通话，看着对面的小脸扬起嘴角“小宝有没有想妈咪呀？妈咪可想你了呢，我们几个参加了老年人康复训练营哦，可能要半个月联系不到哦，到时候不要担心哈”。

　　陈可看着嬉皮笑脸的母亲“哇，你们那么年轻去康复啥，真是，想玩就玩呗，要在暂且给你们玩呗，反正以后你们必须带上我出去玩，哼”。

　　何佰意拿起一个小物件“登登登～看这是啥！”。

　　陈可看清楚是平安符后假装平淡“嘁~买这小玩意儿就想打发我”。

　　何佰意开口解释道“谁说这是买的！这是你母亲我自己绣的，可花了我两天时间呢，你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陈可笑嘻嘻哄着“哈哈，谢谢母亲大人，您真是多才多艺呢，真是感谢感谢”。

　　何佰意暗暗沉下眼眸，仔细端详着自己孩子，温柔嘱咐道“小宝…你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陈可被突如其来的正经声音唤醒，觉得疑惑“是怎么了嘛？怎么感觉您有些不对劲？该不会你们不回来看我了叭？要直接在国外养老？”。

　　何佰意见陈可起了疑心，又快速转变回平时的样子“哦～原来小宝不想我们回去呢～好呗”。

　　陈可哭笑不得“啥呀啥呀…”。

　　何佰意摆了摆手“好啦好啦，你要是不听话好好照顾自己，回去就打你屁屁，看你怕不怕，拜了，我们要出去了，你就过段时间见叭，小宝退下吧”。

　　陈可顺着母亲的玩笑话，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双手作揖“好的母亲大人，孩儿这就退下，在家等您的归来”。

　　挂掉视频的何佰意放下手机，拿起纸巾擦拭留下的泪水，朝旁边站着的造型师说“嗯…可以开始了…”。

　　造型师接到指令，拿着推子把何佰意的头上乌黑的发丝全数推掉。

　　陈建安在后面站着看见妻子的头发一把一把掉落在地板上，仿佛一下一下打到自己的心上，终于还是颤抖着唇，留下了泪。

　　陈建安上前蹲下把头发一把一把拾起，整理好拽在手中，从何佰意背后环抱过去“老婆…呜…”。

　　造型师见此景也悄悄退下了。

　　何佰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与背后抱着自己的满脸都是泪水男人，抬起手拍了拍那拽着发丝的手，笑着安慰道“好啦好啦，别那么大人了怎么这点小事儿哭哭啼啼呢，也不怕人笑话你，真是”。

　　陈建安哽咽开口道“我不怕人笑话…我怕…”（怕失去你……）。

　　何佰意用手摸了摸没有发丝的头皮“嗯～这个造型师手艺还可以啊，挺顺滑的，来摸摸看”。

　　陈建安手掌颤抖着轻轻覆上妻子的头上，低头深深吻了一下，泪水随着下巴滴落在光滑的头皮上。

　　桂老太转过头拭泪，深呼吸一口，手中握紧爱人留下的玉佩“请务必保佑我们的女儿…”。

　　手术室门外…

　　男人焦急的在门口往返踱步，时而停下附耳在门上想要听里面的动静，时而靠墙蹲下双手抓自己的头发。

　　一旁的满头白发的老人双手合十闭紧眼睛，嘴里嘟嘟囔囔着祈祷的话语。

　　呲…门开了，何佰意被推出手术室。

　　男人急迫想要上前看看自己的爱人，到被主治医师挡住了。

　　麦克医生挡在病床一侧“陈先生，你太太切除手术做完了，你太太的情况其实不算太好，接下来就是化疗，结果也只能看疗程结束后而定，你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建安看着病床被推往重症监护室：“嗯…”。

　　桂老太轻轻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小安，我们去看看小意吧”。

　　陈建安眼里充斥着泪水，撑得通红“妈…走…去看看她…”。

　　重症监护室外，陈建安搀扶着桂老太，站在隔离玻璃前，看着里面被仪器包围着还在安睡的人。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生怕打扰到里面的人休息。

　　此时的陈可正坐在天台的秋千上晃荡着双脚，看着天上的弯月，忽得觉得心有些不舒服（怎么突然有点伤心的感觉…老妈，外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