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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这个衣服真好看,看着就暖和,快入秋了,给天冬买一套”方梅韵在朋友的店里逛着,“天气要冷了,给将翔也买一件吧”
      谈到将翔,方梅韵情绪有些失落。
      “哎,你还是在意他”洪红无奈道。
      “没有,我们。。。。”方梅韵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洪红却懂了,摇摇头还是将衣服包了起来。
      方梅韵出了商场,看见将翔坐着扶梯向上,方梅韵快步追了上去,扶梯横跨两个楼层,时间长些,方梅韵恰好在将翔快到的时候追上,但转而,伴随着惊呼声和混乱,方梅韵快速从旁边向下的扶梯上滚了下来,撞到一众人,最终满身是血的倒在了底层的地面上,吃力的想要抬起头,最终只是在地上写下了什么,便再也起不来了。
      警察很快控制了现场,询问现场情况,但却没有人看见当时情况,向上扶梯的人与夫妻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事故是在两个扶梯转换间发生的,而向下扶梯的人因为两个扶梯间的阻隔物看不清情况。
      “商场里的无人目睹事件”文宗山感叹了一声。
      “当时她来找我,我不能逆着扶梯走,就在上面等他,她才上来身子一恍惚,朝着旁边的扶梯就栽了下去,我当时马上反应去抓他,被带下去几节台阶,还是没有抓住,是我对不起她”将翔一脸悔恨,混乱中确实有人看见了将翔倒在中间的扶梯上。
      “是意外吧”江豪问到。
      “破案讲究的是证据”文宗山拍了他一下。
      将天冬得到消息的时候,只觉天旋地转,方梅韵前几天还将一个房本递给他,告诉他这是给他的房子,他在兴奋中确定了很久才认识到自己有房了,幻想着,他跟方梅韵的新生活即将开始,可偏偏这时方梅韵却出了事情,将天冬强撑起自己的身体没让自己倒下,没有去流泪,他知道还不是时候,他去了案发现场,警察将商场封锁起来,现场的众人暂时被安排在了商场的一层里问话。
      “将翔和方梅韵的感情怎么样”文宗山问道。
      “他们已经名存实亡,即便没有离婚和分居,将翔也经常不回来,但与我妈沟通时还算随和,我妈也会照顾他,就保持着亲人不是亲人,陌生人不是陌生人的状态”将天冬如实说道,他对将翔的感情很模糊,既不恨他也不亲近他,朝夕相处了那么久,却像家里没有这个人一样,与方梅韵更亲近些。
      “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不算好,但没什么大病”
      “平时有吃什么药吗?”
      回忆中母亲喜欢吃些维生素,但是药。。。将天东摇了摇头。
      “你母亲最近有什么反常吗?”文宗山继续问道。
      “方梅韵给了我一个房本,其他跟往常一样”将天冬回忆方梅韵当时的神情,开心中带着疲倦,方梅韵身体算不上好,为了撑起家,总是不太精神的样子。将天冬开始后悔,为什么不能关注母亲更多一些呢,但突然想到了什么。
      方梅韵曾告诉他要他保管好支票,是什么支票呢?方梅韵当时反复叮嘱了他很多遍,但他一直没有上心。
      “你有什么疑问和线索都可以提出来,早日破案也可以早日让你母亲安息”文宗山见他走神,敏锐的提点道。
      将天冬回过神,摇了摇头,文宗山和江豪对视了一眼,又问了一些问题,便告诉他可以回去了。
      “我想见见我妈”将天冬没有动身,而是提出一个要求。
      “她的状况不太好”江豪婉转的说道,再怎么也是不大的孩子,丧母已是世界坍塌,在看见了什么,怕是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我是她的亲人,我了解她的习惯,或许我能发现你们忽视的地方”将天冬略带无力的争取道。“我想送送她”
      文宗山打量着他,将天冬与他对视不做任何退让。
      “来个人,带他去现场!”文宗山喊到。江豪想要拦下,但被文宗山拦了下来。
      “你怎么看?”将天冬走后,文宗山看着笔录问道。
      “是意外吧,本就身体不好的人在剧烈运动后出现头晕未站稳的情况很多”江豪回忆着这些人的发言推断道。
      “你认为不是?”见文宗山沉思没有说话,江豪反问道。
      “年轻人,结论别下的太早”文宗山抬头拍了他一下,走出了房间。
      江豪见他故弄玄虚撇了撇嘴,但他还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玄虚。
      楼下,尸体正准备被搬运,看见将天东来了,都停下了手,将天冬握紧了拳头,咬掉了两排牙齿间的所有缝隙,坚定的走了过去,女人披头撒发的躺在地上,地上红褐色的血液并没有留出太多,而是都集中在头部,眼睛是闭着的,一只手高举过头,另一只手扣在了胸前一点。
      将天冬深叹了口气,还算安详。
      将天冬想伸手再去触碰一下那个十几年来最熟悉的人,但被制止了,观察了一阵无果,侦查员与他沟通后,最终同意将尸体移走。
      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头发离地发出了卡拉卡拉的声音,打成了一绺一绺,散在头部周围,脸色苍白染着血,甚是渗人,将天冬就站在原地,目不转睛,他要将这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有些不忍。
      “地上有字!”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人离开地面露出了身下的字符。
      “sb?”负责拍照的侦查员不解道。
      地上两个扭曲的字符,拼凑在一起,像极了sb。
      “这得多大气性,人都不行了,还得用最后力气骂人”一侦查员感叹道,但马上被另一侦查员打了一下,朝将天冬的方向示意,那侦查员马上闭上了嘴好好干活。
      当着人家儿子的面,他还是闭嘴吧。
      不,不对,不是骂人的,将天冬呆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扭曲的字符,方梅韵生前从不骂人,也不爱骂人,怎么可能在临终前用最后的力气写下这么一句废话不知为何,他有种预感,这是方梅韵写给他的,是留给他的信息。
      “知道什么意思吗?”文宗山走到他的身边。
      将天冬没有去看他,摇了摇头,“不是骂人的”
      文宗山询问般的看着他,他自然能猜出这不是骂人的话,“你母亲身边有名字缩写是sb的人吗?”
      将天冬将方梅韵身边的人在脑中过了一遍,摇了摇头,指着血摊旁的手机,“可以查一下通讯录”
      文宗山明了的点点头。将天冬从现场出来,没有去见将翔,而是径直回了家,找到了方梅韵嘴里提到的支票,支票上的金额大的吓人,将天冬不理解,为什么方梅韵刚买的房子,还有这么多钱,这钱又是从哪得来的?
      将天冬心中惴惴不安,将支票收了起来,他有种预感,方梅韵的事或许与这巨额的支票有关。
      将天冬又回到了商场,征得了警察的同意后,去见了还没有离开的现场扶梯上的人,检测报告上写的是因头部撞击导致的死亡,而对着扶梯的监控上显示,大部分人与方梅韵亲的下落地点保持着距离,基本上摆脱了嫌疑,便都允许他们离开了。
      将天冬随机打开一个房间,里面是一个比他看上去还要小上几岁的小女孩,见他进来,小女孩畏畏缩缩的躲到了窗帘后面,在门快要关上之时,听见路过的警察说道,“这小女孩明明怕的不行,却怎么都不肯走”
      “为什么不走?”将天冬问道。
      小女孩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手紧紧抓着窗帘看着他,声音软软糯糯的,“在等结果”
      “等什么结果?”将天冬心想,小孩子的好奇心就是强,怎么也没个大人看着她。
      “尸检结果”小女孩还是笑着,天真无邪。
      “你知道什么是尸检吗?”将天冬摇了摇头,这么大的孩子怕是尸检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就是解剖,能查出表面查不到的东西”小女孩甜甜的声音落在将天冬的耳朵里却是一震。
      “警察或许不会尸检,你等不到了”将天冬向他解释道。
      “那太可惜了,没人知道了”小女孩显得有些失望,拽着窗帘摇了摇身子。
      将天冬心中翻腾,吐字都变得有些艰难,“知、道、什、么?”小女孩见他紧张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将天冬有种预感,这个小女孩在吊着他,但一个看着才八九岁的小孩,会有这种心思嘛。
      “知道什么?”将天冬有些着急,往前凑近了两步。
      小女孩见他过来,快速绕过他,拉开了距离,“知道她中了药”
      将天冬没有再靠近,而是死死的盯着他,小女孩一直都显得唯唯诺诺的,但是从始至终语气都很平精,听不出来真正的惧意。
      “为什么这么说?”将天冬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追问道。
      但小女孩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的玩了起来,“你。。”将天冬刚想迈开脚靠近,小女孩便警惕的看向她他,等他收回了脚,她又扭过头继续玩起来。
      “你认识我母亲?”将天冬换了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你认识我父亲?”将天冬再问道,依旧没有人回答。
      任将天冬再怎么问,小女孩都没在理他,只有当他靠近的时候才做出躲避的反应,将天冬离开迅速找到了文宗山。
      “请问,我母亲会被尸检吗?”将天冬问文宗山。
      “死亡原因明确的情况下,大概率不会”文宗山没有咬死,但将天冬知道是不会了。
      “我请求尸检”将天冬的声音不快不慢,听不出来真实情绪。
      文宗山探究的看着他,等着他说理由,但将天冬并没有多做解释“我知道家属有权利请求尸检,请尸检完将报告告诉我”
      文宗山观察着他的脸,未经风霜的稚嫩幼脸中透着疲惫,没有再多问什么,拍了拍的肩膀,同意道,“我现在联系局里,等出结果,我联系你”
      将天冬低着头道了声谢,他不想让方梅韵死后还要受这种折腾,但是小女孩的话就像是梦魇,一直缠在他心里,挥之不去,他更想让方梅韵死的明白。
      第二个,他去见了母亲的朋友,洪红,方梅韵是先去的洪红店里,之后才遇见的将翔。
      “你母亲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就不太好,她说是没睡好,我劝她赶紧回去休息,她却是不急”洪红对将天冬说道,“是我的错,当时我就应该送她回去的”
      方梅韵的朋友情绪低沉,眼中蓄起了泪水,声音哽咽“我要是在关注些,就不会这样了”
      “不是你的错,姨,不是你的错”将天冬安慰她道,他也没有去关注母亲,他也是一样的,他也有错。
      “对不起,天冬,对不起,是姨不好,姨光顾着手里的活了,都是我的错,呜呜呜”洪红抱住了将天冬,不受控制的痛哭起来。
      将天冬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自己却没有眼泪,理性常识告诉他,他应该痛哭,应该与洪红一样撕心例肺,可他却做不出来,等怀里的人情绪稳定了些,对洪红耳边喃喃道,“我妈给我买了一套房子,她平时工资也没有多少,一定是攒了很久的,她才刚刚给我,她就不在了”
      他感觉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连眼泪都暂停了一瞬,洪红从将天冬的胸前抬起,说着便又继续擦着眼泪,“你母亲不容易,她的命太苦了”
      将天冬看着她,知道她有事瞒着,“姨,你跟我妈最熟,她最近。。在做什么兼职吗?”将天冬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种问法。
      “她要撑起你们的家,她又只是个平凡的女人,能有多大的能耐,一个人干两份活,一天干十来个小时,哪能吃的消呢”洪红抽泣的说道,“我之前还给她代购了保健品,想着让她吃着调养身子,可是,多好的东西,它都不是万能的啊,她太不知道累了”
      洪红的眼泪又夺了出来,来势汹涌,捂着脸颤抖。
      药!将天冬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小女孩也曾提到过药,文宗山也问过他母亲是否服用过什么药,难道说的是这个吗,他自责,为什么方梅韵有吃药,他作为儿子却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药?”将天冬问道。
      “就是一些护肝增强免疫力的。保健品,不都这样”
      “可有什么副作用,比如,吃完,会犯困?”将天冬静静的看着她,问出心里的疑惑。
      “怎么可能,那可是国外热销的保健品,吃了是增强精力的,怎么可能还犯困,你,你不会是怀疑我?傻孩子,我跟你母亲那可是二十多年的交情,再说了,我害她,我害她我能有什么好!”洪红情绪激动,双手紧紧抓着将天冬的衣服,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姨你误会了,我妈平时与你最要好,你当然不会害他,我对保健品不懂,怕万一有什么忌口,怕她没注意到呢?”将天冬见她的表情还算真诚。
      洪红没有去细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是,是,这倒是,对”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给你母亲的是悦生命一号,但她后来又找我要了一瓶,说是给你父亲买的,就这个,我自己平时也在吃”洪红递给了他一个瓶子,将天冬闻了闻,看不出来什么,想着回家也去找找。

      “我爸。。当时在场,听说,她是为了追爸爸,没站稳,掉下去的”将天冬轻轻阐述着。

      “我爸,他跟我妈的感情一直不好,若他们有经济纠纷,会。。对对方出手吧?”将天冬试探性的问道。

      洪红擦眼泪的手又是一个慢动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天冬啊,你妈妈,手里是有些钱的,即便他们不合,他们也是夫妻,属于他们的共同财产,如果你爸爸想要,可以起诉离婚,做财产分割,没必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送,你父母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事来,这都是意外”
      “姨,如果是你,你是想要得到一部分,还是想。。。杀人夺宝?”将天冬面无表情,洪红却是脸色一变。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我光是听听就吓死了,怎么能放在我身上,快,呸呸呸,再者说,你爸爸不嫖不赌不喝酒,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洪红慌张说道。
      将天冬没有接话,洪红见他不说话又是安慰了几句。
      母亲一直照顾父亲他是知道的,即便两个人没有感情,但表面上还算过得去。
      “你妈妈今天来买衣服,给你选了一件,还给你爸爸也挑了一件,我都打包好放在那了,她说回来拿的,结果。。。。”洪红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你。。。你回来,一块拿。。拿走。。吧”
      女人压抑的抽泣,肩膀止不住的耸动,将天冬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留下时间和空间,拿着衣服道了别便离开了。
      将天冬犹豫了再三,还是去见了将翔,他跟将翔的交谈很少,久而久之也忘了该如何去交谈,即便是现在,他也很抵触,但他知道,他该去面对了。
      “天冬啊”将翔看见他,露出一个还算和蔼的笑容。
      “爸”将天冬点了点,还是走了过去。
      “你妈妈的事,是个意外”将翔低头沉声道。
      “所以你并没有推她,是吗”将天冬的语气有些生冷,问的也很直接,将翔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将天冬, “事发当地没有正对着的摄像头,也没有目击者”
      “是意外!”将翔重声强调了一遍,“我没想到她会被自己绊倒,我去抓她了,但是很抱歉,我没抓到”
      “我与你妈妈没有任何恩怨,我为何要害她?!”见他不信,将翔继续说道。
      “如果有一比足够多的钱放在你面前,你会这么做吗?”将天冬突然的问题让将翔错愕了一下,愣在原地。
      但仍如实回答道,“不会,我有经济来源,也没有生活压力,我为什么要为了钱,去杀人,还是曾经那么熟悉的人。”
      “你们还算相敬如宾,我妈还担心你的身体,给你买过保健品”将天冬点了点头,没有去质疑可否,而是继续说道。
      “是买过,我吃了一阵子,效果不大,就没在吃了”将天冬问什么,将翔便去答什么。
      “那你知道保健品有忌口吗?”
      将翔摇了摇头,“不知道,保健品是辅助型用品,不同于药,没有什么忌口,就算有。。她想毒死我?!”

      将翔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而后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啊,她还提醒我这药不能跟降压药一起吃,不过我血压一直正常,不可能吃降压药,也就没放心上,她要害我不会提醒我”
      将天冬看着他,心中一股难受感升了上来,将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扔给将翔,“我妈今天来商场给你买了件衣服”
      将翔接过衣服有些意外,翻开尺码,正是他的号,不由的一愣,将天冬继续说道,“她自己省吃俭用,衣服大多都是红姨穿过送她的,自己不舍得买,一分钱都要记的清清楚楚,花在哪都要算的明明白白,却舍得给你花钱买保健品,买衣服”
      “爸,你应该,多疼疼她的”
      将翔将手中的衣服慢慢揽进怀里,无声的泪水划过脸上。
      将天冬看着拿着沉浸在悲伤的将翔,没在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尸检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文宗山犹豫着要不要等到第二天再告诉将天冬,但看着尸检结果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
      “结果出来了”
      如果没回,那便第二天再打电话,然而没多久,一条短信便回了过来。
      “马上到”
      将天冬在方梅韵的房间找到了那瓶保健品,握着空了一半的瓶子,呆坐了一晚,像是一件人形雕塑,直到文宗山的短信发来,他才有了动作,收起手机,将天冬拍了拍脸,打车去了警局。
      文宗山接他去了办公室,民警们都还在值班,将天冬在众人严肃的目光下接过了报告。
      “慢性中毒”
      仅仅四个字,让将天冬呼吸一滞。
      “你母亲长期将麻黄类药物与降压类药物同服,这两类药物作用会精神萎靡不振,犯困,引发心悸,刚开始不明显,但时间久了,人会受不了,而你母亲服用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没有及时进行治疗,身体上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她的身体也该垮了”一个穿着白色大褂,胸前别着一个法医牌子的男人解释道。
      将天冬握紧报告,身体微微颤抖,一个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里跳出来。
      文宗山抬手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凳子上,强迫他坐下,有东西支持,将天冬觉得身上的无力感才消减了许多。
      “年纪这么小就经历这些事,也是可怜”江豪在一旁低声感叹。
      “老大也是,说什么都要告诉他,我弟跟他一样大还在上高中,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接受这些嘛”另一名警察附和道。
      将天冬从随行的书包里掏出几个瓶子,递给了法医,法医一见瓶子眼前一亮,他确实是打算要将方梅韵的用药都拿过来,没想到将天冬直接送来了。
      “你们等一下,市局前几天给换了新设备,效率高了一倍,我去试试”说着,拿着药瓶就走了出去。
      文宗山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指了指旁边的小屋子“累了就在那边休息一会,有床,检测没那么快,他时间观念跟正常人不一样,他要说天亮了,其实也就凌晨三点,要说一会没有两个小时回不来的。”
      将天冬接过热水道了声谢,但并没准备去休息。
      “你怎么知道要尸检?”文宗山见他不动便同他聊了起来。
      看着冒着热气的水,将天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其他,“那个小女孩呢?”
      补充道,“商场里那个”
      “带回派出所了,说什么也不肯走,家里人也联系不上,只能先交派出所了”文宗山给自己也倒了杯水,边喝边说。
      “那小姑凉长得还挺可爱的,怕人,但还一直笑眯眯的,就是问啥都不肯说,就自己玩,不知道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到现在也没接到报警的有人来寻”江豪一听那小女孩也插话进来。
      “她可不胆小,眼睛里一点怯意没有,自己一个人出来那么久还一直笑呵呵的,听见死人了,没吓跑反而还一直赖着不肯走,谁家姑娘有她这个胆,她躲你,估计是闻不得你身上的味道,人家都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是未见其人先闻到味儿”文宗山话一出,其他人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江豪反驳道 ,“我这是男人的味道,她个小姑娘能懂什么,再说,你香,你再香她不也没让你靠近”
      将天冬下意识的闻了闻自己,没味道啊。
      “嘿,看见没,这小子去肯定也被躲了”旁边的民警张悦眼尖,看见他的动作立刻打趣道。
      “去去去,这还问正事呢,你们瞎插什么话”文宗山见都围了上来,挥手把人轰走了,其他人嫌弃的撇了他一眼,各干各的去了。
      “你认识那小姑娘?”文宗山问道。
      “不认识”将天冬摇了摇头,“看她年纪小,又只有一个人,有点担心”
      “为何要求尸检?发现了哪里不对劲?”文宗山没有纠结那个问题,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尸检。
      “电视剧里法医都很厉害,可以把死人想说的话表达出来,大大提高了破案率,我没有头绪也不懂破案,所以想试试”将天冬捧着纸杯,低声解释。
      文宗山没做任何表情,他天生善于管理情绪,将天冬不知道他信还是没信,关于小女孩的话则选择隐瞒了下来。
      “电视剧也不能全信”文宗山教育道,“不过自己想不到的时候,外来的提示确实能帮上忙”
      将天冬抬头看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文宗山只是端着茶杯继续去看卷宗了。
      等待的时间里,将天冬在点头和困意中不得不同意了文宗山的话,所谓的快了,确实不是他理解的快了。
      法医拿着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众人见他出来,都凑了过来。
      文宗山拍了拍将天冬,将天冬从桌子上撑起脑袋,拍了拍脸,恢复了些精神。
      “维生素被替换成了降压药,这款保健品中混进了麻黄类物质,正常情况下是没有,加了麻黄会起到一定的药效作用,效果也会比一般保健品更明显,经常会有不法商贩,以此来牟利,但都是禁止的”法医将报告和剩下的药品都递给了文宗山。
      “你母亲有高血压?”文宗山看着报告问道。
      “没有,但有吃维生素的习惯,每天睡前都会吃两粒方梅韵的身体虽然不好,但血压一直都正常。
      “降压药会随着人体代谢最后被排出去,正常人少量食用是可以自我调节的,严重的血管狭窄患者会引发部位器官缺血,严重会昏迷休克,但你母亲没有这种情况,也就是说,换了这种药的人,想让她血压降低,人低血压会头晕,眼前发黑,若是正好她在从事高危活动,最后也只会以意外结案,比如,从扶梯上摔下来”
      “能够做到这件事,必须要能进出你家里,而且是你母亲身边的人,你与你母亲住在一起吗?”文宗山这话是在怀疑他。
      “我看着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吗?”将天冬有些嫌弃的看着他。
      先是申请尸检,再是将药都交了出来,查出方梅韵的真正死因,再让别人怀疑在自己头上。
       将天冬,“如果是我,我何必给自己制造麻烦”
      文宗山笑了出来,“别紧张,正常流程”但笑的毫无诚意。
      “OK,至少可以确定是谋杀了”江豪从座位上站起来,坐了一晚上,浑身酸,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
      “你母亲的保健品都是哪里买的?”文宗山看着将天冬问道。
      “红姨说她替我妈代购过一些保健品,一些我妈留着自己吃,一部分给了我爸,红姨那也有类似的瓶子”想到昨天跟红姨谈话时提到的保健品。
      “洪红?”
      将天冬点来点头。
      “王六儿,马上带人去将翔的出租屋搜找类似的药,盘问将翔;张悦,你联系洪红,让她来警局一趟,然后去技术那边看看,手机通讯录恢复了没有;江豪,你去这小子家里一趟,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交代完任务,又对向将天冬,“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交给警察”
      盯了一晚上,将天冬眼睛发红,精神萎靡。
      “江豪你们走的时候把他捎着,送回去,睡觉”
      “我不走!”听到要走,将天冬表示拒绝。
      “嘿,你不走,你不走在这干什么,能抓人还是能查药,能问话还是能修手机?警局可不是休息的地儿,你不吃不睡的,到时候在晕在这里,我们还得时刻照顾着你,弟弟,警力本就紧张,你也心疼心疼我们,赶紧走!”文宗山见他死活不走,脾气也上来了,不听话的小鬼什么的,他是最烦的。
      “我不敢一个人呆着”将天冬低着头,情绪低落,“平时这个时候都是我跟我妈一起吃早饭,现在她不在了,我不敢回家,我,只要我不打开家里的门,我就可以骗自己她还在”
      将天冬的语气中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角,任文宗山再不想,一时也强硬不起来了。
      文宗山,“江豪,他其他监护人呢,联系他监护人,接他过去”
      江豪面露难色,“文哥,他没有监护人了”
      文宗山皱眉,显然不信,“他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家里就他父亲一个,妈妈是远嫁过来的,娘家的亲戚都不在这边”
      “你邻居呢,去找你邻居,找你老师,找你朋友,你愿意找谁找谁,反正警局不行”文宗山命令道。
      “邻居万一也有嫌疑呢,我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老师都在上课没有时间,我也没有朋友”将天冬马上反驳道,嗓子里的哭腔更甚,少年还稚嫩的面容带着无助,一双澄澈的眸子看向文宗山时,后者马上扭过了头。
      “江豪,那就带他去派出所,跟那小姑娘作伴去”纵使将天冬百般不愿,还是被江豪带上了警车,拉去了派出所。
      “你表达关心的方式就不能温和一点嘛”王六儿见人已经走了,忍不住吐槽文宗山。
      “赶紧干活!”他支开将天冬,只是不想让他看见成年人的复杂世界。
      “他就是这个脾气,不会跟小孩子相处,平时使唤我们都使唤习惯了,说话冲了些,但他办案能力很强,心也是好的,你暂时呆在这,我们也能放下心来早点破案”江豪见他情绪不高,安慰道,塞给他两个巧克力,跟里面的人交代清楚。
      临走的时候将天冬向他到了句谢谢,江豪回了他一个微笑,江豪生的好看,长期外出让他的肤色看上去更加健康,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加亲切。
      待江豪走后,将天冬擦了擦眼中强挤出来的泪,还没来得及落下来,就已经干了。
      “将天冬是吧,你就先在这里好好呆着吧,他们啊,能力强着呢,用不了多久就能破案的,肯定不放过一个坏人,你放安心,哎,听说你在警局盯了一晚上哦,饿不饿啊,走,叔叔给你弄点吃的去”派出所的老辅警看着他,将天冬的年纪差不多跟他孙子同龄,得知他的遭遇后更是心疼的不行,说话都带着温柔。
      将天冬礼貌的回应了一句,既然到这里了,将天冬也没想着逃跑,文宗山说得对,他去了也帮不上任何的帮,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干脆去看看昨天的那个小女孩、
      老辅警让他和小女孩呆在一处,小女孩还是昨天的模样,看见他怯生生的拉开了距离,确切的说是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这小娃娃,胆子小,又礼貌的很,你们年纪差的少,想来能玩到一起去”
      “叔叔,我饿了”将天冬揉着肚子看向老辅警,语气带着撒娇。
      “哎,对对,先吃饭,她也没吃呢,叔叔这就去给你们拿”说着,就往餐厅的方向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小女孩一双大眼睛笑着看他,声音还是一样的软糯,“检查结果出来了”语气却带着肯定。
      将天冬眯着眼打量着她,按理说她一直待在所里,所里的人都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跟她一个小姑娘讲,为什么她如此的笃定。
      “出来了,然后呢?”刚开始将天冬也怀疑过她,可是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
      “嘻嘻,是中了药对不对?我猜对了!”小姑娘开心的鼓了鼓掌,笑出了声。
      “嗯,猜对了,然后呢?”将天冬没有受她语气的影响,语调一直冷冷淡淡。
      “然后、、”小女孩的话音一转,天真的笑容淡了下来,仿佛突然间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灵魂,整个人透着不协调的成熟气息,声音仍然稚嫩,但是语气却冷静的让人毛骨悚然“故事落幕了,结局却出人意料,我是时候该走了”
      将天冬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民警却喊了她,“冰冰,你家人来领你了!”
      将天冬再看向小女孩的时候她又恢复了最开始的灿烂笑容,小碎步跑向了民警,再快距离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那民警也习惯了她这样,转过头便带着她走。
      “你等等!你说的什么意思?落幕了什么意思?出人意料是、、、、、”将天冬着急的喊住她,叫冰冰的女孩扭过头,一双美目情绪暧昧的看着他,一瞬间,将天冬愣在了原地,未问完的话留在嘴里,民警转过头询问的看向将天冬,见他站在原地没有表示,便带着人走远了。
      直到两个人转了弯,将天冬还呆站在原地,那本应该是双成人的眼睛,墨色的瞳孔里深不见底,但眼中的警告意味却清晰可见,只是一眼,他竟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孩被家里人领走了,疑问伴随着早饭化成了疲倦。他精神一直高度紧张,但女孩的话像带了魔力,让他精神放松了下来,吃过饭没多久便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里,他看见了父亲无奈的脸,红姨红着眼说着什么,听见周围有人在争论,又感觉到了母亲温暖的手,摸着他的头。

      将天冬醒的时候,头上手的温度依旧清晰,真实如斯,将天冬猛地睁开眼,去寻找,一瞬间他认为母亲还在,以为这一切都是梦,等看清了才发现那只手的主人是文宗山,文宗山看见他眼中的失落,忍不住嘶了一身。
      亏他第一时间就在告诉他案件进展,看见自己就这么失望?
      文宗山收回了手“出结果了”语气有些不善。
      江豪看着他纳闷,说好的事情结束了好好安慰人家呢?
      听到结果,将天冬马上来了精神。

      “将翔,也就是你父亲,承认了更换了你母亲的维生素,你母亲每天晚上都会骑车下班,路过一条河,他想等你母亲犯低血压了,摔在路上,伪装成意外,这样谁都不会查出来,但是昨天你母亲提前吃了药,在快速上楼梯的过程中,低血压犯了,脚底踉跄,将翔见四下无人,便快速推了一把,之后伪装成拉她的样子,自己也跟着摔下去几阶台阶,原因是他们在协议离婚的过程中,财产分配没有达成一致”
      “那保健品呢?”将天冬平静的问道。
      文宗山打量着将天冬,继续说道“洪红代购的卖家不正规,将真假药混着卖,所谓效果显著都是因为里面加了东西,而洪红本人并不知情,她自己也在服用同种保健品,后期我们会继续追查这条产链,不过降压药和保健品混吃造成的身体损伤……是意外”
      没有想象中的声嘶力竭和哭喊,将天冬保持沉默,低着头十分冷静,江豪以为他不能接受父亲伤害母亲的事实,想出声安慰,但被文宗山拦了下来,文宗山死死盯着他,表情带着严肃。
      江豪见他如此,也快速反应了过来,多年的合作默契,早就让他们不宣于口也能心领神会了。
      “他说过,他不在乎钱的”半响将天冬出声喃喃道,“我家有多少财产可分?!”将天冬猛地抬起头看向文宗山,他不相信。
      江豪拍了拍将天冬的肩膀,他去查过,将家一共就两所房子,一个写着夫妻共同的名字,一个记在将天冬名下,房子是几十年的老楼,卖不上什么价钱,而且将翔有自己的出租屋,经济收入要比方梅韵高,就算离婚,可以分配的钱也不值得去杀人,更何况将翔不吸毒不赌博,就连抽烟喝酒都不上瘾,可以说没有不良嗜好,这样的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呢。
      可是将翔清楚的说出方梅韵的用药习惯,降压药的牌子和功效,以及作案时的全部细节,即便作案动机觉得不值得,却也不能当做不结案的理由。
      “这个”将天冬猛地想起来,将支票取了出来,递给了文宗山,“这是在我妈包里找到的,她之前一直叮嘱我要保管好,金额很大,我..我爸他有提到这个吗”
      文宗山接过支票,目光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豪看向支票的金额也是一愣,因为没有兑现,所以两人名下都没有查到这笔钱,他本来就奇怪为什么那点财产会产生杀人动机,现在看来,就是这个了。
      “果然。。。还是为了钱。”将天冬看着文宗山手中的支票有些凄然,将翔曾说过的话他还历历在目,而打脸却在一瞬间。
      文宗山将支票还给了他 ,“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出具体的报告,不过你不能一直待在派出所,我送你回去。”
      将天冬伸手抓住了文宗山的制服,没有动 ,“文警官,我能去你家吗?”将天冬的眼神带这期待,一开始他确实想留在警局才这么说的,但是现在他确实不想一个人回家。
      江豪有些不忍,“文哥,他一个小孩刚经历了这种事,肯定不敢一个人住的,你家里也没别人,要不先收留一下他。”
      文宗山注视了将天冬一阵,叹了口气,“我自己住,我这两天要查案不回家,你还是要自己住”
      “只要不是自己住在家里就好”将天冬的声音细小,让人听着可怜,最终在江豪的助攻下文宗山还是同意了带将天冬回家。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豪开车将两人送到文宗山的住处。
      “文哥,你今天先回家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江豪见他两下车立刻反锁了车门。

      “江豪,你长本事了是吧,把门打开!”文宗山反复开着车门没有打开,拍着车门骂道。

      “文哥,你都要住在局里了,该回家换换衣服了,嗯~车里都臭了”江豪夸张的捏着鼻子嫌弃道。

      “去去去。我那是男人的气味,味道越大说明我越健康懂吗”文宗山闻了闻自己身上也不由的皱了眉,泡面味,汗味,烟味混在了一起,穿的久了自己都习惯这个味道了。

      “你照顾好那小子就行,本来白白胖胖的,别在你手里在瘦了,你也别想着打车再回局里,除非我给你打电话,不然你来了,我就把你那宝贝茶叶都泡了”江豪威胁道。

      “啧,还学会威胁人,你要敢泡了我的茶,我就趁你睡觉扒光了把你绑在路边的树上,在浇上可乐喂蚊子,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文哥威武”文宗山不怒反笑回敬道。

      将天冬噗嗤笑了出来,或许是觉得这办法太损了,或许是觉得这两人互相威胁太过幼稚,可是只一声,他却觉得全身都轻松了许多。
      江豪,文宗山两人微笑着看着他,也都松了口气。
      “行啦,你赶紧走吧”文宗山拍了怕车门,把江豪赶走,带着将天冬往小区内走。
      小区设备还算新,即便晚上,小区里也很明亮,广场舞的阿姨们开始陆陆续续的聚在一起,夜晚的娱乐活动时间到了。
      “饿吗?”文宗山问道,“所里的人说你从早上一直睡到我们来,要不是看你呼吸均匀,我都要怀疑你晕过去了”
      “饿,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将天冬也没想到一觉起来居然天都黑了,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走吧,回去给你点外卖”文宗山四下看了一圈,没什么想吃的,干脆回去点外卖了。
      将天冬,“外卖不健康”以前方梅韵就很少让他吃。
      “那你做?”文宗山反问。
      “不做”将天冬瞪着他,让他一个小朋友给他做饭?
      文宗山,“你想做我家里也没东西,天天加班,不是食堂就是泡面,这么晚了,买菜,菜也不新鲜”
      “你其实不会做吧”将天冬拆穿他。
      “错,我这是合理分配时间,等外卖的时间我可以洗澡,看案卷,干别的事情,饭来了,直接吃,吃完也不用收拾碗筷,对比下好处更多的一方,就是最优方案,选择使用最优方案,那才是聪明人,小子,你知道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那就是人会使用工具,而动物不会,身为21世纪的新时代公民,大家时间都很紧的,学着点”文宗山教育道。
      歪理,将天冬心里默念。
      将天冬跟着也进了房间,两室一厅,装修简约,简约到将天冬觉得毫无生活气息,房间里弥漫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甚至走到电视前,肉眼可见的一层土落在上面,阳台上还挂着已经风干发黄的袜子。
      将天冬难以置信的看着文宗山,“这就是中年单身老男人的独居现状吗”
      “啧,你瞎说什么,我这是舍小我成大我,真正为人民服务的表现,再说,我青年!”
      “哎,这都什么啊,都长黑毛了,呕,我要吐了”文宗山走向厨房发现了味道来源,一盆已经长了黑毛的米饭,旁边还有一盆火锅底料,上面漂浮这一层不明物体,将米饭倒出来的时候,底层一片橘色绿色的霉菌,黏糊糊的摊了一片,配上火锅底料,那浓郁的味道,让文宗山差点吐了出来。
      将天冬看了一眼,马上跑了出去,他实在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厨房。
      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地上布这一层灰,床单上还泛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最可怕的是房间的窗户没有关,墙面被刮进来的雨水打湿,干了后掉了一地的墙皮。
      将天冬目瞪口呆,心中被震的七荤八素,因为方梅韵有轻微的洁癖,家里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他哪见过这个场景。
      打开另一个卧室的门,将天冬立刻又关上了,如果刚刚是雷阵雨,那这应该就是台风了吧,屋子里密密麻麻堆满了手办模型,有人想到手办模型第一反应应该是可爱,可是将天冬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在家里摆放器官模型,还都是等比例的!
      将垃圾扔出去后,文宗山看见将天冬一脸余震未消,有些疑惑,看向他身后的卧室猛的反应过来,而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怕了吧,这也难怪,那是我朋友学法医的,我为了研究伤口形态,借来的,结果一直忘了还回去了,哈哈哈哈”
      “还好,你没这种癖好“这话完全是将天冬下意识说出来的。
      但听在文宗山耳朵里,笑的有些坏,“我要是真有这个癖好呢”
      将天冬指了指身后,“那你跟那些睡一起吧,我自己睡”
      文宗山眼神闪了一下,这话听着怪怪的,但对方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能懂什么意思呢,文宗山掐了一下自己,他怎么能有那种心思呢。
      好在卫生间里还有抹布,将天冬打水,将屋子里上上下下擦了一遍,文宗山看着他收拾美名其曰为住宿费,然后心安理得的点了外卖就去洗澡了。
      文宗山洗完出来的时候,将天冬正在擦客厅的地,看见文宗山赤身裸体的便走了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文宗山,卧槽,忘了家里还有人,换洗衣服没拿,就直接出来了,不过大家都是男的,靠,他那是什么反应。
      将天冬,成熟男人健壮的身体氤氲这水气,毫不遮掩的站在他面前,小时候父亲与他也是这般坦诚相见,那时候父亲还骄傲的跟他说,男人只有这样才是最自由的,这叫感受自然。想到这儿将天冬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一双杏眼含笑,温柔的看着文宗山。
      文宗山被他笑的发毛,毛巾扯过盖住了隐蔽处,顺着墙边一点一点的移动。
      但,后来,本来幸福的一家人,为什么后来就变了呢,为什么可以怨恨对方到不惜杀了对方呢。
      文宗山看着将天冬又拉下来的嘴角,眼里透着说不清的失落之意,心中警铃大震,这小子不会难道八成是个同!居然,居然还有这种癖好,那他求着要回我家,又给我打扫卫生,难道是,图谋不轨!
      文宗山猛的摇了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这小子未成年啊!
      “你睡这屋,我睡次卧,晚上不许进我房间,就算是自己害怕,睡不着,也不许来找我,自己看电视!听到没有”
      文宗山的声音将将天冬从思绪里拉了回来,将天冬疑惑的看着他,心想,我为什么非要进你房间,那满屋子的人体器官,就算有人求他他也坚决不进去!
      文宗山无视他的眼神,直接跑进了屋子里快速将衣服穿好,再出来的时候,郑重的强调,“你今天住在这,但我只收留你一晚上,明天你就要自己找地方住了,知道吗”
      “为什么?”就因为被自己发现他人前人民卫士,私下里竟是一个邋遢大汉暴露癖?这确实有损男人尊严,可自己看都看了,就算轰走也来不及了啊。
      “为什么,为。。”为什么,当然是怕你赖上我,我可是正直的人民警察,我必须将将天冬的不健康思想扼杀在萌芽里!“不为什么,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将天冬蔫蔫的嗷了一句,心里吐槽,这人怎么这么善变。
      等将天冬收拾好房间,外卖正好也到了,吃饭时文宗山意识到将天冬从今往后没有了父母的教导,他走错了路也不会有人来告诉他了。
      “既然现在被自己发现,那我本着为民服务的宗旨就有责任有义务去帮助他”,文宗山稳定发挥了公安队伍教育整顿查纠整改水平,本着治病救人,引导劝解的原则,深入彻底的跟将天冬进行了一次谈心谈话。
      到最后,还让将天冬交一份自查清单给他。
      将天冬从饭桌上下来揉了揉肚子,觉得有些消化不良,马上跑去厕所蹲了起来。
      将垃圾收拾完的文宗山敲着卫生间的门,“你这胃口也不行啊,才吃了多少就去厕所了,哎,对,我这还有两本党史教育读物,你睡前看看”
      将天冬摸着肚子,幽怨的声音从卫生间里面传出来,一字一顿,“精、神、食、粮、吃、太、多、了”
      “。。。。”到最后文宗山也没强迫他继续看改革开放史。
      白天睡得太多,到晚上将天冬也没有困意,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房产证,既然是这个小区,之前他看着小区名字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刚进来时候才发现这个小区的名字与房产证上的名字一模一样,好巧。
      抚摸着房本,又想起方梅韵给他房本时候的神情,“妈”将天冬轻喊了一句,之前他强忍告诉自己不能哭,一定要查清楚真相,可真当知道真相,他又哭不出来了,震惊,悔恨,疑惑,痛苦,愤怒,所有情绪一股脑的朝他袭来,一时间他只能用呆愣来表达了。
      当时着急,没看仔细,现在将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翻找,里面居然还有一封信。
      没有粘贴邮票,落款人是,母亲,将天冬将信打开,发现这是写给自己的信。
      将天冬看过一遍,震惊的闭不上嘴,像是不识字一样,一字一句的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两张纸被揉的发软起皱,才放下。
      将天冬目光涣散,头脑凌乱,呆坐了好一阵也没有整理出来头绪,整个人如同木偶般,拿着纸走出了门。
      文宗山回复了江豪的信息,躺在床上想事情,听见门被敲响,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心里想的都是,就知道这小子不老实,这还没到半夜呢就来敲我的门!
      “干什么?”试探性的问了门外,而门外的人像是没听见,继续敲着,一声一声,文宗山被敲的烦了,只好起来去开门。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文宗山话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了不对,将天冬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站在门外,就连他开门了都没有意识到,抬手还想继续敲,文宗山抓住了他的手,“怎么回事?”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文宗山扫到将天冬手里的纸,将纸抽了过来,快速扫描了一遍,随后皱起了眉,竟是这样。
      文宗山立刻给江豪打了通电话,让他过来,江豪来的时候,文宗山就站在门外等他。
      “什么事这么急?”江豪问道。
      “你看看这个”文宗山将信递给了他,江豪快速浏览了一遍,有些震惊,“这,这是?”
      “应该是将天冬的母亲写给将天冬的信,他看完之后精神状态不太好,这件事交给你了,他现在这样我走不开”文宗山神情严肃。
      江豪点头表示理解,若是他,他也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查一下是不是方梅韵的亲笔?”
      文宗山点头,“同时去医院查一下方梅韵近一年的体检情况,重新提审将翔”
      江豪点头,突然想到,“明白,支票的事。。”
      文宗山点了跟烟,猛地吸了一口,“等事情都查清楚了在跟他说”
      “哎,我先走了”江豪叹了口气,“你看好他,他看似坚强,其实不太会表达情绪,越是这样憋在心里久了,越会出问题”
      “我宁可他声嘶力竭的哭一场”文宗山弹了弹手中的烟灰。
      江豪懂他的意思,扬了扬手中的信纸,“走了,有消息联系你”
      文宗山抽完一根,将烟蒂扔在地上掐灭才回了房间,将天冬已经恢复了一些,看文宗山进来,憔悴的问道,“为什么呢?”
      “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但是天冬,你要记得,没有人对不起你”文宗山不想去给他讲什么大道理,什么为了你好,这些在文宗山看来都是屁话,不去思考小孩子的思维逻辑,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一味的将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别人,以保护的名义去做更让他受伤的事情,这算不得什么好。
      “我让江豪去查了”文宗山忍不住又摸出了烟,看了一眼将天冬又放了起来,“将天冬,无论结果怎么样,你都要接受”
      将天冬抬头看着他,“无论那封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你母亲去世是事实,你父亲作案也是事实,牵扯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但黑白不能颠倒,生活也没有后退键,你的难过也好,痛苦也罢,都是你对既定事实的态度,什么也左右不了,如果你真的想要弥补些什么……”
      “就哭吧”
      文宗山的话对将天冬这个年纪来说晦涩复杂,但将天冬却明白了,他所执念的好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甚至有人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做,哭就好了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连着这荒唐的世界,连着这沉闷的九月天,全都发泄出来,一块用眼泪洗刷个干净。
      文宗山没有再去劝他,任由他哭的撕心裂肺,闹腾下去。
      清晨,将天冬醒来,眼睛肿的厉害,嗓子也沙哑的说不出话,床头还放着热水和早餐,留了一张纸条,“等我回来”
      将天冬看着文宗山颜筋柳骨的字体发呆,他应该好好道谢才是。
      看了眼时间,还早,疲惫感让他忍不住又睡了过去,经过昨晚的折腾,身心俱疲,既然决定放下,那便再彻底一点,文宗山说的对,错了就是错了,何必去纠结谁错的更多一点。
      “没想到,简单的意外事件最后发展成了这样”江豪拿着文件有些感慨。他连夜去对比了字体,确定了那封信出自方梅韵之手。
      又重新提审了将翔,洪红最后耐不住心里的折磨也将知道的事情吐露出来,整理完的结果就是:
      方梅韵由于长期的熬夜工作,饮食不健康,有轻微的高血压症状,她用吃完的维生素瓶子装了降压药,降压药和不合格的保健品同吃出现了反应症状,就去医院做了检查,同时方梅韵与将翔协商离婚,但是财产分割上出现了支票分歧,将翔要求方梅韵平分财产,但是方梅韵没有同意,将翔在外有个私生子将唐,欠了一大笔钱,找到将翔闹事,威胁将翔如果不给钱,就去绑架将天冬,将唐自小就是个不省心的,将翔怕他对将天冬不利便去找方梅韵协商财产的事情,但仍被拒绝,就想着把方梅韵常吃的维生素换成降压药,让方梅韵外出时低血糖出个意外,骗保,这样能分的钱能多些,可是换药的时候被方梅韵看见了,方梅韵以为将翔要杀他,刚巧医院的体检通知书下来,她把自己身体的损伤归咎于将翔的陷害,写下了那封信。
      方梅韵掐灭了对将翔最后的感情,想将财产全部留给儿子,表面与其讲和,背地里便想着设计将翔来害自己,而后故意惹怒将翔,逼将翔对自己出手,在扶梯上方梅韵自己追了上去,跑过去的时候低血压发作,将翔顺势将她推了下去。而洪红自始至终都知情,支票是方梅韵的娘家给的,方梅韵的父母拆迁,得到了一大笔钱,其父在临终前想到了女儿多年远嫁,自觉有亏,便将钱都留给了方梅韵,洪红劝过她去治疗,方梅韵治疗一阵自觉不行便拒绝了,最后行动中洪红也有帮忙。

      可最初引火线的却是个意外,洪红不知道自己买来的药是不合规的,方梅韵也不知道,本就装着降压药的维生素瓶子里面装的还是降压药。

      而造成感情破裂的原因是,将天冬不是将翔的亲生子,但将翔不愿伤害养育多年的儿子,便同意在将天冬高考前一直维持婚姻,同时疏远他,为了以后离婚的时候将天冬也可以早点忘了他这个名义父亲,不会那么难过。

      文宗山将整理完的结果写成了报告,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将天冬晚上才能回去,让将天冬等他。

      将天冬从他的语气中隐隐有了预感。拿出一张白纸,写上现场看见的那两个字母,“sb”,其实后面还有一个未写完的字符,只是血液模糊了一片,方梅韵也没有力气去写完。
      “sb,是爸。。”方梅韵想要告诉儿子的是,是爸爸,是将翔。
      将天冬看着纸上的字发呆,手却不听指挥的又画起了孩时的画儿,那是一个小院子,一家三口和一只狗,画到最后将天冬才想起来,他家从来没有养过狗,就像现在,也没有什么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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