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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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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刑司监牢里,李莲英腕上带着镣铐,靠着墙角坐着。
这里环境并不好,四面不透风,阴暗而潮湿,不知曾经关押过多少人、有过多少冤孽,一股阴气在监牢里肆虐着,让呼吸也变得艰难。
李莲英在心里一遍遍辱骂方问柳,经过昨夜的思考,她已经肯定方问柳便是罪魁祸首。他不仅是个四处寻花问柳的浪荡男人,还盗窃她的家财,甚至故意把哥哥的玉佩拿到她房间,把这一切嫁祸到她头上,其心可诛。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一阵哗啦啦的响动,有人打开了牢门。李莲英自然知道衙门审讯犯人的那些手段,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方问柳,等着罢,她若是死了,成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他。
然而狱卒却没提审她,而是对她招了招手,“李莲英,出来罢,你没事了。”
什么?她没事了?是不是昨夜那名路过的男子找到了方问柳才是小偷的证据?
狱卒给她解了镣铐,领着她出了监牢。李莲英也没料到这么快便能洗刷冤屈,懵懵懂懂地跟在狱卒身后,一直来到衙门前殿审讯犯人的地方。
大殿中除了知府大人,还有昨夜遇见的那对男女,殿前跪着一个人,身材瘦小孱弱,戴着镣铐垂着头。
“最后问一遍,你到底是不是方问柳?”
知府拍下惊堂木,这人却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任凭怎么问也不肯开口。
叶棠看见了李莲英,对知府道:“大人,这位李莲英姑娘知道方问柳的相貌,让她认一认便可知。”
两名狱卒上前扳过他的身子,强迫他抬起头面对李莲英。
“……他不是方问柳。”
“李莲英,你当真确定他并不是方问柳?”知府问道。
李莲英肯定地点头,“我确信,他真的不是方问柳。”
知府又一拍惊堂木,“该嫌犯已供认,曾多次潜入李忠家实施盗窃长达半年时间。其手上有李忠家门钥匙,又有赃物,人赃俱获,证据确凿。押下去,接着审!”
早在看到这人背影的那一刻,李莲英就知道他并不是方问柳。
他们不光身材不同,气质也不同。若逮住的真是方问柳,那他一定不会像这个人一般,懦弱地垂头不吭声,而是如往常似的玩世不恭地翘着二郎腿,视公堂如儿戏,更不会把旁人放在眼里。
李莲英愤懑地来到这里,本是积了一肚子对方问柳的憎恶,如今这些怨气却无处可泄,顿时觉得心里空空的,说不出的失落。
她甚至不知道这种失落是因何造成的,是因为没能再把他从头到脚痛骂一遍吗?
叶棠原以为小偷定是方问柳,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他既然不是方问柳,那是怎么得到李莲英家门钥匙的呢?
狱卒将那人从地上拽起,准备拖他去刑房。便在此时,那人突然神经质地扭过头,对着李莲英瞪着眼睛。
“你就是李莲英?”
李莲英不明白他为何要用那种眼神看她,“是我。”
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你这毒妇!偷你也是该的!”
李莲英无故被骂,气冲上头来,“你偷我东西还要骂我,小心撕烂你的嘴!”
“你不该被骂吗?”他竟然呵呵地笑了,“你见方大哥得病就和他断了往来,方大哥时日无多却还对你念念不忘,我们都劝他不值得。”
见李莲英没吭声,他索性说了个够,“没错,我曾经是起过心思,偷了方大哥的钥匙重新照着锻造了一把,打算去偷点东西,可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方大哥被你抛弃后,我们这些兄弟全都看不下去,我又正好缺钱用,不偷你这毒妇家偷谁?”
那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辱骂,李莲英却已经完全没听进去了。
“可是我亲眼见他搂着个女子,告诉我那是他的新欢,还说他同时与很多人相处,不止有我一个……”
“臭娘们尽会胡说八道,方大哥会是那种人么?”那人张口骂道,“有几个女子会去五律坊那种地方?那段时间他被查出不行了,他姐姐才从家乡赶过来看他,你是脑子进了水,不会识人了么?”
周围的世界一片白茫茫,李莲英立在原地,早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回忆和方问柳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方问柳看起来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不羁模样,相处时就总爱骗着她玩儿,从他嘴里出来的十句话恐怕有五句是假的。
她总嫌弃他不够可靠,可他的爱也是真的,至少在对待两人相处的问题上方问柳从不曾撒过慌,除了那最后一次。
为什么他得了病不告诉她?为什么他要谎称自己有很多情人?
而她恨了他这么久,甚至还觉得他是小偷。
李莲英丢了魂儿似的站在原地,半晌才挪动步子。
“顾……少爷,我回来晚了。”
高二从五律坊回来了,在外人面前为了不暴露顾将军的身份,他只能改口叫少爷。
“被其他事情给缠住了,一时不好脱身。”
他把五律坊内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那方问柳看着不像会为了赌博而去偷窃的人。”
如此一来,就更加印证了那人的说法,方问柳的确骗了李莲英。本以为方问柳是个不可靠的浪荡男子,谁知却另有隐情。
“我……我要去找他,我要找方问柳!找他问清楚!”
李莲英崩溃地大哭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叶棠上前给她递了块帕斤,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李姑娘,现在去找他问清楚也不算晚……”
“五律坊鱼龙混杂,为了安全起见,让我陪李姑娘前去罢。”高二道。
顾远念点头应允了,他彻夜未眠,叶棠也没休息好,便带着她一起回了客栈好好歇息。
待到傍晚,高二又回来了,这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他们听。
原来方问柳原是五律坊的常客,不务正业,成天赌博度日。和李莲英相处后,他戒掉了赌瘾,还凭借机灵的应变能力在五律坊谋了洒扫倒水的差事。方问柳家中贫寒,他打算依靠自己打拼攒钱,等攒够了就差媒人上李莲英家说亲,光明正大地迎娶她。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可方问柳却不幸染上肺痨。为了不拖累李莲英,他央求大姐与他扮成情人,故意欺骗李莲英,好让她早点死心,不必在他这个将死之人身上浪费太多年华,而李莲英信以为真……
“李莲英说不管方问柳还有多久时日,都会一直陪在他身旁直到最后一刻。”
原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嫁祸盗窃案,背后却还有一段如此凄美的恋情。
叶棠其实很理解方问柳的感受。他得了病不想拖累爱的人,正是因为爱李莲英才选择欺骗,哪怕李莲英因此恨他也无所谓。
她绞着双手,思绪万千,却听顾将军突然道:“高二,你到底被什么事给拖住了。”
高二突然想起来此事忘了提,赶紧说道:“噢,并不是什么大事,是在五律坊遇见了宁王府二少爷叶云斐,他硬要和我赌,拖着我连玩了十几盘。我虽然赢了他不少钱,可全都一分没要地退回去了。”
叶棠听见“叶云斐”这三个字,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得冰凉。
原以为出了朔京便没人能认得出她,想不到竟然叶云斐也会在这里。
若是不小心遇着了二哥,那他们的行迹不就全都暴露了么?
“高二,他可知道你是谁?”顾远念问道。
“叶公子并不知道臣是将军的人。”
“那便好,”顾远念沉思着点头,“即刻出发离开景元城。”
“将军,是现在就要出发吗?”顾将军的决定太过突然,高二还以为他们至少还要再待上两晚,等花灯节过了再走。
再次得到确认后,高二也不便再继续询问,立刻着手准备起来。顾将军向来说一不二,自有他的原因,作为部下他们只管服从便是。
*
叶云斐赌了十六局,这回有输有赢,那人似乎并不再耍诈出老千,即便如此,全部算下来他还是亏的。
他始终没看出什么名堂,那人也没要他的银子,拱拱手就离开了。
叶云斐却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荣巡,你跟在那人身后,探探他的底细,注意不要被发现了。”
荣巡领命而去,没多久就又折返回来了。
“禀少爷,那人脚程极快,都司街又多岔路胡同,他七拐八绕地就没了影,小的跟丢了……”
叶云斐瞟了一眼荣巡,“真是没用的废物,跟踪都做不好。我还以为这次能为赌场物色个新人才呢,结果却是一场空,啧啧。”
“走罢,回府。”
天色尚早,叶云斐也不急着回去,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荡着。虽然没让他找着那人,却看见一位了不得的人。
那人披了件与体型极不相称的玄色长袍,衣服下摆没过她的小腿,将将要拖到地上,尽管如此仍遮掩不住她那曼妙婀娜的娇俏身姿。
她身旁还有一位男子,不过他背对着叶云斐,叶云斐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判断出那人身材魁梧,个头很高还有些瘦。
她抬头望向那名男子,灵动的杏眼里流露出了叶云斐从未见过的情绪。
该如何形容那种情绪呢?
叶云斐思忖片刻,突然想通了。
原来他的三妹妹之所以盗窃传家宝,是为了攒钱和心爱的男人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