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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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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试许愿灭了仇家满门的那段戏。”
唐鹫的声音平静如死水,明明是这么清澈干净的声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激情。
两位导演皆是一愣,这位唐先生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却亲自提出了谢辞试戏片段,这是,看上眼了?
谢辞也是楞了,这声音……
“滚!”
“唐鹫,就和同学吃顿饭而已,我们一起去不好吗?”
“说了,滚!”
“别酱紫嘛,一起去一起去。”
“谢辞,最后一遍,不去,滚!”
这冷冰冰的调子,是他吗?谢辞失笑,随即有些悲哀。怎么可能呢,他怕是永远也不想见到他了吧?
不过也是,他们之间本就是由恨意连接的。
一直以来都是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深吸口气,谢辞回忆起剧本内容,小说中许愿的仇人是在曲霖儿死后易容伪装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弟子小时。修为不高,总是被欺负,有一次被已经强大到在门派横着走的地步。
许是同病相怜的想法,动了恻隐之心,救了他一命,因为小时说自己没有姓氏,许愿便把自己的姓氏给他了,叫许时。
许时事事以他为主,句句话不离他,后来,许愿发现他一直隐藏在自己身边是为了自己身上的某件东西,当初家族灭门他逃过一劫也只是因为那件东西需要许愿家族的血脉所以才放过他。
后来许愿报仇雪恨,杀了许时,飞升完结,一个人成一个神,断情绝爱。
结局就是许愿身边最好的兄弟死亡,最爱的女子死亡,家人朋友爱人,他都没有。
读者都说太虐了,许愿杀许时那里是最难演的,情绪的把控一个不好都感觉是个尬戏。
最让唐鹫无语的是,居然出现了许愿和许时的cp粉,还出现他们的同人文。天地良心,他写的时候真的是实实在在的兄弟。
谢辞闭上眼睛调整好情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还是那个谢辞,确又不是谢辞。
唐鹫仿佛看到了许愿,自己笔下的人物。
“是你吗?”
冷酷的表情,声线有一丝颤抖,眼眸中那种沉痛不可置信,面对兄弟的背叛那种难受。
“为什么?”
唐鹫记得这里,许时说了句“是我”,没有搭档也能演,这些年他变了好多。
五分钟的试镜没人喊停,四人都沉迷在他的表演中,忘了喊停。
谢辞演完眉眼一弯,唐鹫才猛然回神。
“导演,我选他了,先回去了。”
唐鹫戴着帽子口罩,本来是不礼貌的,但是唐鹫写书以来从未公开露面,他估计他不擅长社交,或者不喜欢人群,也没计较。
“好,唐先生慢走。”
张导笑意盈盈,并无如何不满。
倒是谢辞听到唐先生,猛的看向他,越看越像,谢辞的目光沉了下来,是你吗?
唐鹫无任何心虚,点点头,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握住门把手,准备离开。
谢辞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拉他,这里是公共场合。但看他看都不看他一眼,心底涌起一阵火,他找了他五年,他……
“放开!”
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想起,谢辞才清醒过来,手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他的手腕,听到这一如既往的冷淡的声音不自觉的松开了手。
唐鹫打开门,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谢辞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眼眶莫名红了一圈。
唐鹫……
“认识啊?”
张导好奇的问了句,还从来没看到过谢辞这么失态。
谢辞把泪意强行逼回去,只是眼眶还有点红。
“不认识,认错了。”
既然他不想认他,就不认吧!反正他们都耗了十五年了,也不差这几年了。
话是这么说,但谢辞知道,在怎么耗还是一样。
十五年了,他都没有把他捂热。
唐鹫出来后去了厕所,厕所没人,唐鹫摘了帽子口罩,此时那张冷脸带着几分怅然。
我……没恨过你。
唐鹫母亲生他是难产死亡,父亲是谢辞家的司机,他和谢辞一样的岁数,但谢辞比他大一个月。虽然唐鹫父亲只是司机,但谢辞父亲是把他当谢辞就兄弟看待的。
他们出生入死很多次,唐鹫父亲也救过谢辞父亲很多次。
所以谢辞和唐鹫是一起长大的,谢辞两岁的时候,他母亲去世了,谢辞就开始沉闷起来。
谢辞本来是一个活泼的孩子,也非常重情,母亲死了对他打击非常大,最重要的是,母亲是跳楼死亡的,正好死在他面前。
谢辞开始做噩梦,那是的唐鹫还是个糯米团子,特别乖巧可爱,也特别爱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让人心情愉快。也特别讨喜。
奶声奶气的抱着谢辞。
“我要和哥哥睡,哥哥不怕怕了。”
那几年都是唐鹫陪着他,谢辞也渐渐恢复过来。他们感情本来就好,一起上幼儿园。
谢辞会打那些欺负唐鹫的人,护他非常周全。
小时候的唐鹫粉粉嫩嫩的,像个女孩般可爱柔和,脾气也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六岁那年,谢辞失踪被绑架,唐鹫父亲银行卡莫名多了两百万,绑架的人狮子大张口要了一亿,最后这一亿没有给出,谢辞被救出。
因为绑架犯似是而非的话,谢辞父亲去查了,查出来是唐鹫父亲,任凭唐鹫父亲怎么解释,谢辞父亲都不听。唐鹫父亲入了牢,没过几年就因为谢辞父亲的“特殊关照”死亡。
谢辞那是还是个小孩,唐鹫也是小孩,谢辞父亲终究还是没忍心迁怒这个小孩,可怜他无亲无故,也没有能力养自己,所以还是养着他,但谢辞恨上了他,被绑架的那种绝望恐惧痛苦都迁怒给了唐鹫。
谢辞都不喜欢他了,落井下石的人就更多了。
小小的唐鹫成了幼儿园和大院孩子的欺负对象,爱笑的眼睛慢慢染上了阴霾。那个活泼开朗的孩子不见了,只剩一个阴沉不讨喜的孩子。
七岁时,谢辞的气出得差不多了,或者说在欺负完他孤立他之后他就后悔了,但是谢辞骨子里是骄傲的,他含着金汤匙出生,除了母亲死亡和这次绑架,他的生命里没有过多的劫难。
他身边的人都顺着他宠着他,所以,他低不了头。
还是谢辞的爷爷注意到了唐鹫的不对,逼问下才知道原委,那位最宠孙儿的老头平生第一次骂了谢辞。
谢家的人权势滔天,家族和睦,最厌恶的便是仗势欺人。很显然,谢辞碰到了禁区,被罚跪了一日,谢辞腿都要断了,但他心里想的却是。
终于有借口给他道歉了。但他没等到给他道歉,谢辞腿养好后,却得知唐鹫离开了,独自离开的,他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走得非常干脆。
七岁的小孩独自一人能干什么呢?肯定活不下去。
谢辞慌了,哭着叫爷爷帮他找唐鹫,一直无果。
谢辞夜晚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拉开抽屉,在里面翻翻捡捡才在最深处找到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个小孩,一个阳光开朗,笑容满面,另一个温和纯净,浅浅的笑着。
谢辞莫名就想到了上次见唐鹫时那双冷冰冰的眼,在没有了以前的温柔,他以前嫌他太软弱,别人欺负他还傻傻的不自知。
现在他突然明白了,他不是软,而是相信自己会护着他,所以不在意。
而现在无人护着他了,他束起尖刺保护自己。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后来谢辞父亲发现了不对,又重新去查了一遍,才发现这是个阴谋,目的是让两人失和。唐鹫父亲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不仅仅是司机,也可以说是他的保镖。
他仇家的目的达到了。他们失和了,他亲手把自己的兄弟送进了监狱,还让人特殊关照。
对,特殊关照。
谢辞父亲急匆匆的赶到监狱时,却得知他已经死了一年了。
这位三十好几的男人平生第一次哭了,他害死了他的兄弟,还弄丢了他的儿子。
对,还有唐鹫,谢辞父亲给唐鹫父亲办了葬礼,便加大力度找唐鹫,就算是尸体也要去找回来。
那时唐鹫九岁。
谢辞父亲花了一年找到了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带着谢辞和去接他回来,他已经想好了,以后把唐鹫当亲生儿子对待。
他们到的时候,十岁的唐鹫穿着一看就是捡来的衣服和野狗搏斗,最后从狗嘴里抢下一包过期的面包,也不顾脏坐在地上吃起来,他吃得很慢,动作是优雅的。
优雅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坐地上吃面包的小孩不太妥当,但是,当时的谢辞就觉得他是优雅的。
那双眼被凶狠的戾气充满,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头狼。
谢辞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是他的错是他不好,都是他的错。
唐鹫好半天才注意到他们,这些人半天都不走,来者不善,唐鹫也不是第一次被围堵了。
他性子冷漠,没有朋友,凶狠异常,像一头孤狼。
可大家都是流浪的孩子,谁比谁高贵,那些人就看不惯唐鹫身上的冷酷。经常围堵他,唐鹫只是一个人,每次都拼了命和他们打架,最后伤了他们,自己伤得更重。
唐鹫没抬头,猛的几口把面包吃掉就跑。
谢辞父子两人皆是一愣,唐鹫太警惕了。他们站这里总共也没几分钟。
“快追!”
谢辞怕他跑丢了就找不回来了。连忙道。
唐鹫爆发力像一只野兽,几个呼吸的功夫谢辞就没看到他的身影了,咬牙,丢开父亲的手跑去追他了。
小巷子里像是一个迷宫一样,谢辞迷路了。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少爷。”
阴阳怪气的声音让谢辞非常不舒服,皱眉,眼神冰凉。
“我们这种地方还能有这种小少爷愿意来啊,真是。”
“不知道这是我们的地盘吗。”
一群人穿的是那种地摊上的便宜体恤牛仔裤,一头黄毛紫毛红毛,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交个朋友吧,我最喜欢和你这种小少爷交朋友了。”为首的红毛眼神浑浊,是沉迷酒色的表现。
谢辞不耐。
“既然是朋友了,哥这几天手头有点紧,小少爷不妨借点钱花花。”
几人围住谢辞,谢辞转转手腕,若平时他还有性质跟他们玩玩,但现在他要去找唐鹫,没工夫跟他们耗。
“你的地盘?红毛,你怕是没搞清楚状况,脑子进水了,这一带一向都是我的地盘。”
一个力道拉住了谢辞,随手扯到自己身后。唐鹫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一下使谢辞满腔的怒火降了下去,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一点点的男孩。
“劳资就想要点零花钱,关你屁事,唐鹫,你少多管闲事。”
“我管你要不要,要到我的地盘就是不行。”
唐鹫两手握在一起活动手关节,咔咔的声音让人胆寒,红毛不自觉的缩了缩,上次被打骨折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今天没带够人,就他们五个人根本就是上去给唐鹫送人头的。
“算你狠,我们走。”
红毛阴测测的说,下次带够人了再找他报复。
唐鹫嘲讽的勾了勾唇角,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见风使舵。
唐鹫没管自己救下的人,也没认出他来,转身离开了,话都没说一句。
“等一下!”
谢辞连忙叫住了他。唐鹫给面子的停住了脚步。
“有事?”
“阿鹫……我……我是……谢辞。”
谢辞小心翼翼的说,讨好的看着他的背影。
唐鹫背影一顿。
“哦。”
继而迈步离开,没有惊喜,也没有怨恨,他流浪了三年,当初他是自己走的,但是,若没有人帮他,他也走不了不是吗?
唐鹫不怨,也不恨。
“你别走啊,我是来带你回家的。”谢辞见他要走,跑他前面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滚!”
唐鹫皱眉,冷漠的落下一个字,伸手推开他继续向前。
谢辞呆愣住了。
这个字是当年他对他说的,说了无数句,那时的唐鹫开始听会难过,后来就没有了,开始他还靠近他,跟他说对不起,后来他就不说了。
可他后来才理解过来,唐鹫说对不起不是不相信自己的父亲,而是心疼他,还有,舍不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谢辞没空多想,因为唐鹫走远了,连忙去追他,其实,若是他不来,那几个人同样会被谢辞揍一顿,作为军人世家的孙子,他怎么可能不会打架。
只不过他是训练出来的,而唐鹫是拼命出来的而已。
唐鹫没有管他,独自走,就当他不存在一样。
“唐鹫,你等等我。”
唐鹫别看悠哉悠哉的,脚下步伐可快了,谢辞无奈,尽量让自己走快一点。
唐鹫非但没慢点,反而更快了。他本来就是阴沟里的烂石子,肮脏不堪,谢辞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笑他曾经还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
谢辞曾无数次的说过,你只是我们家的家仆,注意分寸。也说过无数句的滚!他道歉,说对不起只是为了让他好受些,可他始终不相信,那样的父亲会合计绑架谢辞。
谢辞跟着他进了个破旧的院子那种电视里才有的破旧小平房,上面还有红色的喷漆喷了个拆。
“哥,你回来了。”
屋子里的人听到脚步声飞快的跑出来抱着他。才到他胸口的男孩,估计才八岁的样子。
“今天放学挺早啊。”
唐鹫语气明显柔了下来,虽然还是冷硬的,但相较他对其他人简直好上八百倍。
“额,哥今天回来也挺早的。”小男孩灿灿的笑了下,下一秒飞快松开他,闪到一边去,正好躲开唐鹫抓他的手。
“唐岸,过来。”
唐鹫不怒自威,唐岸瞬间阉了,像晒干的小白菜,委屈巴巴的。
“哥,我错了。”
唐岸认错态度非常良好,唐鹫无语,这小孩一做错事就撒娇,呵!大男人的,撒什么娇。丢人。
“哥,难得你带朋友回来就放过我好不好?”唐岸见他不说话,心里慌得一批。想他唐岸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哥生气。
“不是。”
唐鹫声音冷了八度,唐岸懵逼,什么不是?
“他不是我朋友。”唐鹫转身进了屋子,也顾不上罚唐岸逃课的事了。
这里要拆了,拆迁款迟迟没有发下来,到时他和唐岸该怎么办?他倒是没关系,反正唐岸在学校学的那些回来他看书就明白了,他家里有很多旧书,都是捡的。
种类繁多,他都看完记住了。所以,他去不去上学都能学懂,没遇到唐岸一家之前他也是独自流浪,照样还活着。
可唐岸不一样,他不能不上学,也不能没房子住。他知道唐岸在学校总是被孤立,所以不喜欢上学,经常逃课去捡瓶子,捡垃圾卖钱想减轻他的负担。
但真的不需要,他只想让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