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挨打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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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小伙子车上别抽烟哩~”司机操着口不知哪儿的口音道。
“这就熄了。”行休将烟按灭在垃圾桶框边上了。
这车学生不多，但多的大爷大妈大姑大婶。一大爷带了个竹篓子，装了一篓小鸡仔，“叽叽”地叫着。
邻座大妈抱了个小孩，小孩伸了胖爪子去摸小鸡仔。那大妈和大爷就着“这你孙子啊长得真机灵”畅聊起来。
行休靠在扶柱上，司机看了他好几眼。
“小伙子在读书呢？”
“啊？”行休抬了下头，见人一脸热切，算作友好地点了头，“嗯。”
“这么小就抽烟啊——我家那小子二十多了，他媳妇都管着不让他抽哩——小伙子抽得不久吧，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喜欢图这些新鲜……”
行休动了动嘴:“抽几年了。”十二岁吧，有五年了。隔壁卖猪肉的撞见和他妈说，他妈硬是拿着竹棍追着他打了一条街。他还记得那卖猪肉的笑着喊:“大妹子，买斤猪肉回去补个气再打也不迟哩——”行休因那事记恨了那卖猪肉的好几年。两年前那卖猪肉的和人起冲突叫人一菜刀砍死，他还幸灾乐祸地想活该。
“——要我说啊，这抽烟没啥好处……”司机的声音将行休的思绪唤了回来，他瞥了眼前面就是一惊。
“诶——叔，看路！”
“叱——”司机一个急刹，一车人荡了三荡。哪个小姑娘的冰淇淋脱了手，砸了行休一脑袋。
“我的鸡仔！我的鸡仔！”大爷那篓倒了，十几只小鸡仔在车里乱窜。“叽叽”地叫着。车里一下乱作一团，忙着抓鸡仔的，捡东西的，你推我我攘你，热火朝天。
公车不得不在路边停了下来。
行休擦着头上的奶沫，冲司机道:
“叔，开下门，我就这下了。”
行休家在一个破旧的老区，里面的人走的走，搬的搬，只剩了寥寥几户。那卖猪肉的死了后，他老婆又嫁了人，隔壁就空下来了。行休从长满枯草的花盆下摸出钥匙开了门，一大股腐朽霉味传来。
“艹”行休低低骂了声，这才摔上门进了客厅。屋里不见他妈的身影，浴室传来“哗啦”水声。
“我回来了。”他冲浴室喊了一嗓子，水声应声而止，接着是什么落地声。“咔嚓”一声浴室门开了，他妈裹了条黄白的浴巾就出来了。
行休稍移开了眼。
“你怎么回来了？”他妈过来拉他，将他往门外带，“你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家里也没什么菜，你去菜市场逛逛，想吃什么自己看着买。”
“我先把书包放——”话音戛然而止，行休突然抓住了他妈的小臂，晦暗不明地看着上面的深浅红印。
“你……干什么你？”他妈努力地要抽回手，行休突然松开了，大步往他妈卧室去。白玉芳匆匆跟来想拉住他，行休先一步到了门前。一脚踹开了门，满室凌乱。地上还扔着女人的胸罩和男人的内裤。行休沉下了脸，快速进屋去掀衣柜。
“你到底要干嘛？！”白玉芳跟着进来，怒气冲冲地吼。
“人呢？”行休幽深地看向她。白玉芳顿时怂了几分:“什……什么人？”
“呵！”行休冷笑一声，又去掀窗帘。找遍屋里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白玉芳见他没找到人，立马又有底气了。
“什么人？哪里有人？小兔崽子，一回来就找老娘的不痛快。当初咋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白玉芳骂咧起来，行休瞥了她一眼，抬步往外走，刚到门口便听到从自己屋里传出声音:
“玉芳，倒点水来——”
行休顿时黑了脸，一脚踹开门，果然见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躺在自己床上。
“我艹你妈的！”行休操起书桌前的竹凳子就往人头上砸。那男人骨碌一躲，整个身子都滚到了床下。行休丢了凳子就往那里去，那男人正抓着床单往上爬。
行休抬起脚往人身上猛踹。
“杀人了！杀人了！”男人痛得大叫。
“老子是不是说过，”行休抓了枕帕将人的口鼻死命捂住，弯了腰去凶狠地盯着男人惊恐的眼睛，“再敢来就弄死你！”
“行休！”他妈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哒哒”跑来抱着他往后拖。行休想要挣开，他妈竟又加大了力。眸中一闪而逝疲倦，他便任白玉芳将自己拖开了，任那惊吓过度的男人哆嗦爬起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踉跄地跑。
“你疯了！”白玉芳终于松开了他，怒气冲冲地瞪他，“你迟早得去坐牢板子！”
“你又想送我进去是吧？”行休冷笑，“也对，精神院你送不进去了，就想往牢子里送，那地儿看得紧，我就跑不出了。”
白玉芳整个人都是一愣，看着眼前的儿子陌生极了。
“我挡了你生财路你恨极了吧，”行休继续冷笑，“我真他妈的贱，你愿意往男人身下躺愿意做个鸡愿意去卖我他妈还总去管！”
“啪！”一耳光狠狠扇下了。白玉芳气得浑身发抖。
“老娘为了谁？老娘这么作践自己都为了谁？你个养不熟的白眼子……”
“为了我？别说那么好听。你说他们要钱，你给不出，他们强迫你。好，我相信你，我去给你搞钱。然后呢，然后你又陪人睡了。那些个要债的都睡过吧？也被睡了好几年了，行河山的赌债也该还完了吧。”行休说得满是恶意，双手却是不自觉捏紧，指甲陷进肉里，生硬的疼。
“好！好！”白玉芳气极了，转身去找那根竹棍，“兔崽子，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你这东西！”
白玉芳拿着竹棍进来，行休的心脏颤了颤。那竹棍他太熟悉了，行河山还在时，每次赌输了回来就用那棍子抽他娘俩。后来行河山被车撞死了，那竹棍落他妈手里，用来抽他。还小时，他每次挨打都觉得会被打死。
“跪着！”白玉芳一如往日地命令道，行休沉沉地看她。
“老娘叫你跪着！”竹棍落在身上，“啪嗒”脆响，“不听话的东西，老娘给你吃给你穿，让你读书上学，就养出了你这白眼子。什么好的不学，偏捡那些烂话。老娘卖？老娘不卖你早让人打死在街上，尸体都只有野狗去拖……”
“啪！”竹棍一偏打在头上，折了，丝丝血迹漫出。白玉芳拿着竹棍耸在原地，有一瞬的惊慌。
行休身子晃了晃，眼睛蒙了雾似的模糊。他使劲甩了下头，眼前这才又清明了。有血水顺着鬓边流下，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
“行休？”白玉芳扔了竹棍要来拉他。行休甩开了她的手，抬步往外面去，提了书包就快速出门了。
行休整个人都是晕的，他摸出手机翻了个号码出来，定神看了会，拨通了。
“三儿，来老区接下我。你快点，头旋得厉害。”
程井从车上下来时，行休就晕晕沉沉地坐在亭椅上。短发混了血水黏在脸上，神色焉焉的，像个打架输了的狗崽子。
行休直觉有人靠近了自己。但眼前花得厉害，怎么都看不清。终于那人凑近了，丝丝冷香钻进鼻孔，熟悉得很。
行休伸手拉住了程井的裤边，
“拉一把……”
程井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弯了腰，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我艹！”这突如其来的翻转，让本就晕乎的行休头脑晃得更厉害。他本能地抓住程井的衣服，往人胸膛上蹭了蹭，似乎想蹭去眼前的雾。程井低头便见自己的白衬衣灰红一片，呡了下唇，强忍着没将人往地上摔。
“你妈打你了？”清清淡淡的嗓音响起。若行休此时清醒着，就能听出这嗓音有那么点不一样。
“打了，那打了几十年的竹棍都折了。”行休下意识地回答。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翘起了嘴角，“我骂她了，我骂她陪男人睡，她气得狠了。”
程井呡着唇不说话，行休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以为她真为我好，艹！但我看到别家妈都不那样。以前人骂她，骂她贱浪子，我都替她骂回去了。后来我就不帮她了，她打我，什么破事都打我。艹，老子都没还手，老子认她！艹！老子那么听话了。以后，以后我就要还手了，我不认了，她不是我妈了……”行休红了眼眶，但终于是忍着没哭出来。他很早就不哭了，他知道哭除了被打得更惨就没其他用了。
程井将人放车里，绑了安全带，从另一边坐上驾驶位，掉了车头离去。
太阳慢慢下山了，老区的灰砖残瓦一点点模糊进余晖里……一个女人突然从一条巷子里走出来，望着那远去的车子发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