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刑司嬷嬷工作手册》临明而忘

7、内鬼 又是怀念监

　　“既然是郑修仪宫中最先失窃，那就先去看看修仪娘娘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江落谷就这么一锤定音。

　　宋红觉得这两个人商量好事情之后反而显得草率起来，尤其是突然决定去调查失窃案这一块，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以为她们只是说给外人听的。

　　慎刑司的伙食看起来比宫正司的午饭好一些，宋红疑惑的跟在穆瑄和江落谷身边，发现两人正在激情讨论棉布的来历。声音不大不小，听不出来是不是刻意为之，碰到有人经过的时候还会专门闭嘴收声。

　　总之一般人大概是看不出什么破绽的。

　　走到慎刑司大门口的时候，穆瑄已经绞尽脑汁把自己能想出来的内容全都胡扯了一遍，但偏偏扯的有理有据，听起来很像是在认真分析案情。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胡说八道的本事的。

　　从走进慎刑司大门一直到膳堂，穆瑄和江落谷都沉默着，像是刚刚一路上编出那许多话已经彻底吸干了元气，现在正好一起休息。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都在对江落谷行礼，穆瑄突然问，“我就这么直呼你的名字，甚至还开你的玩笑，看起来你一点也不生气？”

　　她其实也挺好奇江落谷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穿越到这个时代还不到一周时间，其实穆瑄并没有被这些古人同化太多，只是大部分时候都在紧绷着神经以免穿帮。

　　偏偏江落谷这人让她稍微放下戒备，甚至可以开开玩笑。

　　江落谷盯着她看了几秒。

　　“被称呼江大人还是江落谷，对我来说没有区别。至于开玩笑，你自己也说了，那只是玩笑。”

　　这回答有理有据，但偏偏不是穆瑄想要的。

　　“行吧……”她没再问下去。

　　其实穆瑄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才见了两面，江落谷就会那么信任自己。

　　在慎刑司的膳堂是不能聊什么正经事的，三人火速吃完饭，就去调取郑修仪将宫女蓝枝送来时一并送来的失物名单。

　　刘姑姑拿钥匙打开被特殊药物熏制过的木盒，将郑修仪宫中送来的失物名单和当时审讯留下的口供全部交到穆瑄手中。

　　“修仪娘娘这几日还遣人来问过丢失的东西是否找到，可惜始终未有结果。”

　　郑修仪送来的失物名单中写着“布匹数卷”，并不是什么很正式的说法，也没有详细描述到底丢了什么种类的布匹，只能等去库房找郑修仪的宫女询问。

　　蓝枝在牢中那副样子就差把“我冤枉啊”四个大字写在脸上，肯定是不会承认自己偷了东西的，慎刑司的人在她的住所中并没有找到任何丢失的物品。原本打算再继续审讯蓝枝，但因为慎刑司自己出了事，审讯就暂时耽搁下来。

　　穆瑄暂时不打算进行审讯。

　　慎刑司这种地方，审讯难免要动刑，她是从现代文明社会过来的，对这些实在无法接受。

　　按照她的习惯，肯定还是要先去看过失窃的库房再说审讯的事。

　　“中午吃了那么多，走过去应该不会饿到晕倒。”江落谷打量卸了妆的穆瑄，“以前总觉得你们慎刑司的人浑身上下都有股凶横劲，如今才知道居然是妆容画出来的。”

　　穆瑄现在素面朝天，倒是能看出年龄并不大。

　　原主和她在现代的容貌有九成相似，照镜子的时候偶尔会有种重回高中时代的感觉，只是一般的高中生可没有这种脑袋随时能被摘下来的危机。

　　“哪有那么多怨气横生的深宫老嬷，”穆瑄重新梳了头发，将所有碎发梳理好，以免一会儿去库房勘察的时候污染现场，“前几年五皇子出生时陛下开恩放了大批年长的宫女出宫，留在宫中的嬷嬷本就不多，慎刑司都缺人到要从新进宫的宫女里选人了。”

　　五皇子是燕帝最小的儿子，母亲崔昭仪出身博陵崔氏，生下五皇子后就被晋升为贤妃，五皇子也很受燕帝宠爱。

　　这些在宫中是人尽皆知的事，但穆瑄有些好奇的是，同为五姓七望出身的王贵妃和她所出的二皇子看起来就并没有受到那么多偏爱。

　　也许做皇帝的对成年皇子总会多出几分忌惮吧。

　　穆瑄对现在朝中的形势了解并不多，作为出身普通的小宫女，原主无论是在家中还是进宫之后都没有知晓这些信息的渠道。这段时间忙着调查孟婕妤案子的事，等事情结束她打算找江落谷了解了解现在的朝局，又或者从她那里借几本书回来看看。

　　幸亏原主的生父是个秀才，最起码她是识字的，否则光是读写这些繁体字就够费劲了。

　　……

　　郑修仪住在承香殿，距离太液池和燕帝居住的麟德殿都不算远，此时正值春日，太液池上有宫女内监正在清理枯槁的莲叶枝干，宫道两边的花圃中也有尚寝局的女官带着几个女使正在指挥宫女清理花圃，栽种花房培育出的应季鲜花。

　　“之前二皇子的人偶就是尚寝局的女使们在清理花圃时候挖出来的，”江落谷注意到穆瑄正在看这些打扮和一般宫女有所不同的女使，“说起来孟婕妤所居的紫披兰殿偏殿倒是距离郑修仪的承香殿很近。”

　　穆瑄之前已经在江落谷那里看过整个皇宫的平面图，披兰殿和承香殿之间就隔了个长阁殿，距离确实很近。

　　“田才人住在珠镜殿的偏殿，离郑修仪和孟婕妤都很远，”宋红试图将今天见过的田才人和她们联系在一起，又发现住所相距甚远，“也不知道怎么就偷到田才人这里来了。”

　　“只能说明偷东西的人目标非常明确，并且对宫中的妃嫔十分熟悉，”江落谷显然早就得出这个结论，“田才人家世不显且并不受宠，在宫中默默无闻，能知晓她户籍并且知道她库中有什么东西的，不会是一般人。”

　　此时四下无人，宋红实在忍不住好奇，压低了声音问，“你们早上在宫正司的时候到底发现什么了，为什么突然开始打哑谜？”

　　“只怕宫正司有内鬼，至于为什么暂时不能说。”穆瑄并非不信任宋红，只是隔墙有耳，这里看似无人却也不敢把事情说的太详细。

　　宋红点头表示明白，虽然她没想清楚到底哪一环提示了宫正司里可能有内鬼。

　　江落谷并没有要开口解释点什么的意思，一直走到承香殿附近，她才站定观察四周。

　　“仓库是在西侧的院墙内，承香殿的台基只比地面高处不到二尺，高度上不影响翻墙。”

　　穆瑄抬头看着承香殿高耸的飞檐，十分遗憾这个时代没有监控摄像头这种好东西。

　　“院墙的高度和慎刑司监牢窗户的高度差不多，如果是凶手翻窗进去偷东西完全做得到，”穆瑄没什么时间为失去监控而哀叹，“库房的情况待会儿看过再说。”

　　她和江落谷一致认为凶手如果进入承香殿一定是从西侧连接着小花园的院墙翻过去的。因为承香殿东侧紧邻着长阁殿，后墙临近玄武殿，都容易遇到巡逻的侍卫，正门外又有侍卫把守，除非凶手是监守自盗。

　　进入承香殿后，三人原本打算去拜见郑修仪，却从管事姑姑口中得知郑修仪此时正在王贵妃宫中闲话。

　　“余姑姑，我们是为了库房失窃一事而来，您也知道我们慎刑司前几日牵扯上了官司，今日才腾出手来。”穆瑄上前交涉，“修仪娘娘的事是大事，蓝枝在牢中一直不愿招供，所以我们专门请了宫正司的江典正一起来库房勘验。”

　　按理说宫中妃嫔不涉及人命和重要刑案的事情是不归宫正司管理的，宫正司主要的职责是处理宫中重案要案以及涉及六局和其他女官的案件，并且对慎刑司审理的案件进行核对及量刑。

　　可以说宫正司是只判不审，慎刑司是只审不判，这套由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用相互制约的方式最大程度保证了宫内发生的所有案件尽可能秉公处理。

　　妃嫔们平日里处罚宫女太监或者宫中失窃之类都归慎刑司管辖，所以接触到宫正司的机会并不多。

　　是以郑修仪宫中的管事姑姑虽然认出江落谷穿得是八品女官的服制，却并不怎么重视。

　　宫中六局的七八品女官对她们这些掌事姑姑而言算不上什么厉害人物，但宫正司的女官却完全不同。

　　“原来是江典正，”余姑姑显得客气了几分，“没想到还劳动了宫正司的人，库房就在后边，我叫人带你们过去。”

　　跟在余姑姑身边的年长宫女得了指示，立刻带着她们去往后院的库房。

　　待她们稍微走远，余姑姑立刻叫了另一个宫女过来，叫她去给郑修仪传信。

　　“就说是宫正司的人也来查失窃的事了，还是那个有些麻烦的江典正。”

　　宋红走在最后，她耳朵向来比旁人灵敏，正好听到了余姑姑说的话。

　　麻烦？宋红下意识看向江落谷，这几日接触下来她对这位江大人印象还不错，也不知道余姑姑说的“麻烦”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