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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终究意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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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一如既往的安静,除了鸡叫虫鸣声,就只剩下莎莎的落叶风声。
嘎吱,门被推开,进来一少年。
邱锦舟迷迷糊糊醒来,一侧头,梦里的尸山血海,漫天火红突然消失殆尽。
清风袭来,房门大开,阳光照进来像是金色的薄纱铺了满地。
门口那少年不过18、9的模样,细致的眉峰下,讨喜的点缀着一颗小痣,眉眼清丽,浑身带着一股子不知世俗的淡然。
端着药站在门口,灰青色的衣裳,全身上下未曾佩戴任何饰品,不占半点世俗气息。
邱锦舟眨了眨眼,包着白布头正歪着直直看向他,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就起来把药喝了。”裴尚皱了皱眉,狠狠压住乔芩胸前不停涌起的那股子暴戾气息。
不知道为何越是靠近生人,乔芩心里那股嗜血的劲越盛。
邱锦舟刚要开口问这是哪?
裴尚突然把手里的药重重的放在桌上也不在乎药撒了一半出来,径直的就往外跑,只留下一脸惊愕的邱锦舟。
“我要忍不住了。”
裴尚几乎是冲进厨房拿起菜刀,动作一气呵成,菜刀在阳光底下蹭亮,开过的刃发出森森的寒光,吓得系统说话都结巴了
“别,别冲动啊,裴尚,裴尚!!!”
裴尚根本不理会系统,眼眶通红,整个人气质一变,阴郁暗沉,浑身上下都带着股浓浓的杀气。
一步一步的向里屋走去。
邱锦舟动了动身体,嘶的一声又往回缩了回来,真的浑身上下都是伤,没有一处不疼的。
邱锦舟苦笑着,试着抬了抬胳臂,伸了伸腿,都有知觉后,不由感叹自己命真大。
日头正盛,初秋的风夹杂在阳光里还带着凉意,屋外外头的老梧桐树,摇摇晃晃,夹杂着朦胧的睡意,一副岁月静好,只待在时光中慢慢变老。
邱锦舟一时有些恍惚,前二十多年的生活从眼前划过,鬼门关走过一趟,值与不值突然也就不重要了,活着,便活着吧。
药草的香气飘来,带着点苦涩,碗里的药着点热气,飘到邱锦舟面前。
邱锦舟看了眼药,片刻后,挣扎着起身,够了半天好不容易拿到药碗,刚要喝下去 ,突然屋外传来鸡凄厉的叫声,让听者都为之惊悚。
邱锦舟一惊没拿住碗,吧嗒一声,浇了一被子。
邱锦舟默默的看了眼湿掉的被子 ,又看了眼门外的上演的人鸡大战,一时精神洁癖战胜了身体状况,邱锦舟一动三晃的起了身。
裴尚正弓着身子专心致志的盯着母鸡,时刻准备扑向它,突然听见一句“兄台”,裴尚一惊 身子一歪,母鸡也受了惊,“嘎吉”一声扑扇着翅膀飞快跑开。
看着自己扑了好几次都没捉住的鸡,裴尚气的要命,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邱锦舟,手中的刀一紧一松,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在邱锦舟身上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邱锦舟没什么歉意的说。
裴尚……
不是看在你惨的全身没块好地的份上,早弄死你了。
“没事回屋养着去,看到你就烦。”还不是假的烦,而是真的从心底散发着戾气。
邱锦舟略微顿了顿,纠结的开口。
“本不该再麻烦你,可被子不小心湿了,我这请况又不是很方便,还得麻烦兄台,”还没说完,连带着耳朵红了个透彻。
同时,对面裴尚的脸也黑了个透彻,自己很像会洗被子铺被子的么,尽给自己找事。
“不会,你自己洗去。”
邱锦舟看了看自己刚包扎好还有点渗血的右手,又看了看同样包成粽子的左手,缓缓的说
“要不,我教你?”
里屋
梨花书架遮挡住了碎碎的日光,一个人半窝在拼成的简易床榻上指挥,一个人半跪坐在塌上被褥在手中翻来覆去愣是找不到头,整个身子几乎埋在被子里。
邱锦舟
……
这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裴尚看着套的乱七八糟的被褥,转头看见眯着眼睛半躺着的邱锦舟。
……
玛德,好想杀人。
系统君
……
杀鸡你TM都不会!!
还有这个任务对象,心是大到了太平洋嘛,都不关心自己在哪吗?
这俩没一个画风正常的?!
夜色沉沉,裴尚宽了衣,正准备入睡,突然敲门声响起。
“兄台,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裴尚
……
裴尚默默捂住耳朵全当没听见,可邱锦舟不依不挠又敲了敲门
“兄台,睡了吗?”
裴尚装作睡着的模样,还是没有理会,门外没了动静,裴尚舒了口气裹了裹被子准备入睡。
突然敲门声在次响起,“兄台,请问此地是何处?”
裴尚暴怒而起,蹭蹭蹭的起身,打开房门,“半夜不睡觉!你有病啊!”
邱锦舟摸了摸鼻子,推了推距离不到半尺的裴尚,“兄台靠的太近了,秋夜寒凉我们进屋说话吧。”说着竟然绕过裴尚,走进屋内,还很自来熟的做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裴尚……
“滚出去!!!”说着就伸手去拉邱锦舟,没想着还没碰到邱锦舟,邱锦舟突然捂住胸口,面色苍白的说“哎呀,好疼。”
“我他妈都没碰到你!!!”裴尚几乎气疯了。
邱锦舟却无辜的眨了眨眼,将手里茶水顺势递了过去“来,喝杯茶消消气。”
裴尚
……
怎么办,突然就没了脾气,只剩下满心疲惫了。
裴尚无奈的揉了揉脑袋,坐下问道“说吧,你想问什么?”
邱锦舟“也没什么,就是白天睡多了,一时睡不着,想找兄台聊聊天。”
“好啊,聊啊。”裴尚冷笑了声,你要聊天是吧,我聊不死你。
“前些日子看你半死不活的躺在我山下,早知道送你一程了”裴尚慢慢靠近邱锦舟,眼神里满是恶意“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对吧。”
邱锦舟半点表情也没有,只是微弯身,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水。
两人靠的极近,邱锦舟一抬脸,两人眼神便对上了,邱锦舟甚至闻到到了自己濒死时闻到的那股梨香。
从马背上掉下来那一刻,剧痛袭来,邱锦舟的意识模糊又清醒,不知过了多久,正当自己绝望之时,突然有一人从草丛钻出,站着看了自己许久,一边嘟囔着抱怨着一边踉跄背着自己向前走去。
或者是这人磕磕跘跘却仍没丢下自己,让自己突然爆发了强烈的求生欲。
“是要多谢兄台的救命之恩。”
裴尚摆了摆手,“别谢我,说不定我那天就杀了你。”
毕竟乔芩所中之毒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不是自己好歹穿了几个世界,精神力惊人,否则,看到你的那一刻,你就没命了。
系统,你说这任务是不是有意思,让一个嗜血的精神病人去救人。
系统君抖了抖,默默缩成一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邱锦舟没把裴尚的话放在心上,虽然有时候确实感到杀意,可自己不安稳的坐在这呢么。
等等,不对劲啊,裴尚感觉不对,这人前两日才醒,身上的怎么能好的这么快,再一看,邱锦舟脸色苍白,嘴唇格外鲜艳,像是刚饮过鲜血似的,身上穿着裴尚给他换上的黑色衣裳,虽然脸色苍白,可是伤也不应该好的那么快。
裴尚,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系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跟我说了?”
系统
“啊,那个,比如,这是改编版?”
裴尚
“……什么意思?”
系统
“啊,这个嘛……”
邱锦舟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裴尚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自己哪里不对嘛
“兄,兄台,怎么了,是我哪里不对么?”
裴尚怜悯的看了邱锦舟两眼,摇了摇头。一个讲述家国大义的小说硬生生给改成了,霸道君王爱上我。
而邱锦舟也从为了人民英勇赴死的男二变成为了和男主争夺女主,不断挑起战乱的反派。
如果不是自己突然横插一脚,现在反派应该对女主一见钟情了,典型的狗血剧情,美救英雄。
而邱锦舟好那么快基本可以总结为剧情需要?
整片文章毫无逻辑,这样也说的通。
为了不使邱锦舟一看到女主,就变成舔狗,
裴尚决定了——先给他找个对象。
“俗话说救命之恩应以身相许,不如你便留在岛上吧,我们岛上婚嫁自由,无论贤惠还是端庄都有。”
邱锦舟为难的轻皱眉头,紧张的握了握手
“这,恐怕要与家父家母好生商量。”
裴尚……
你父母能管的着你?
五十军棍都没让你服。
我可是看过剧本的人。
“爱要不要!”
裴尚脸一黑,一甩袖,起身就赶人。
邱锦舟一脸懵逼的端着茶水杯站在门前,尝试的敲了敲门
“那个,杯子。”
啪的一声,门打开从屋内伸出一双手来,快速的拿走杯子,擦着邱锦舟的鼻子甩上了门。
邱锦舟
……
真是个不好惹的人。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初秋刚到,乔芩怕冷早早就披上厚衣服。
前段日子天天下雨,难得今天是个艳阳天,裴尚端着两盒糕点,和邱锦舟分坐在院头,两人各执一子准备手谈两局。
说来也奇怪,邱锦舟在此已经有三个月了,乔芩连连患了五次病,一点规律都找不到。
邱锦舟猜测可能他的病只是针对生人!
裴尚看邱锦舟视线一直流连在自己身上,就猜到邱锦舟在想什么了,无所谓的回道:“人,猫儿狗儿只要有生命的都不行。我似乎天生就是个怪物,嗜血如命。”
邱锦舟愣了愣,无论是蛊还是毒都不能左右人的思维吧。
乔芩的病也太过蹊跷了。
可看着故作无所谓的乔芩,邱锦舟不由心软,不忍心再问下去了,只能安慰着说
“怎么会呢,你看我不在你这安稳的呆了这好些日了么。”
身旁的侍女小夏咳嗽了一下,自上回邱锦舟让裴尚给自己叠被的第二日,裴尚就找了个侍女。
从上回郎君犯病到现在不过五日,这邱郎君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裴尚
……
系统君
……
就无语,确定这不是讽刺嘛
裴尚:“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邱锦舟拿着棋子的手微顿,羞赧的说
“抱歉。”
时间荏苒,转眼院里的老梧桐树掉光了枯黄的叶子,露出粗糙发黑的枝干,静待风雨来临。
屋内裴尚拨弄着老鸭汤,将菜叶子全部放到邱锦舟碗里。
邱锦舟无奈的按住裴尚的手
“不准挑食。”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裴尚皱了皱眉头。
“郎君不好了,不知怎的,一群官兵围住了小院,要不要给主家传消息。”小夏急匆匆的闯进来,差点绊到门槛。
裴尚只缩回塌上,半眯着眼睛。
邱锦舟站起身,抬手冲裴尚坐了个辑,“抱歉,我要走了。”
裴尚抬头看了看他,微微点了下头,“前两日偷偷摸摸就是做了这事去了,我又不拦着你,你走了我还能少犯两次病,我高兴还来不及。”
邱锦舟走过去,将裴尚散落的长发,轻轻拿回塌上。
“别说气话了,我要走了,这是我前些日子拖李婶带的香料,是你最爱的梨香,你香炉里的香早该换了。”邱锦舟说着默看向了小夏,阴沉的气势,让小夏浑身发抖。
“你看他干什么,是我自愿的。”裴尚伸手讲邱锦舟手里的香料拿过来闻了闻。无论是做工还是味道绝不同凡响。
“是个好东西,不过不必了,这味道我从小闻到大,习惯了。”
“你何须如此。”再闻下去,乔芩的身子绝对要出事。
自己也不是没有偷偷换过,可是每回都被换回来。
裴尚冷笑着,自己身在局中还想劝别人放下。
“你放着现下安稳的生活不过,非要去趟这趟浑水,又是为何?!”
邱锦舟看着袅袅升起的雾气,一时有些疲惫,有些东西选择不了,比如亲情,比如国家。
那香料自己早就找人拿看了,有毒,慢性毒药,损害人的精神,使人变得暴躁易怒嗜血。
“你又不欠他们的。”
裴尚摇了摇头,这是乔芩的选择。
“你又欠他们什么呢?你征战沙场,平定战乱,戍守边疆,但你得到的是什么猜忌怀疑,父亲兄长全部在战乱中丧生。甚至因为上边决策失败,百姓门都觉得是你家族的错!值得吗?”
邱锦舟沉默了半晌,金色的夕阳下,父亲倒在自己面前,最后那句“舟儿……”
自己母亲姊妹在京中时时被排挤戒备,举步维艰。
包括这次自己差点死去……
邱锦舟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把裴尚情绪激动踢掉的毛毯轻轻盖在他的腿上。
“谢谢你。”带给我这些年来唯一算得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邱锦舟推开门,外边寒风刺骨,连太阳好像也就是挂在天空的装饰品。
院中那颗梧桐,似乎已经死去了一般,寒风飘飘,它却纹丝不动。
院外的士兵看见邱锦舟走出来,齐身跪下
“将军!”
邱锦舟扶起旁边的副官,“辛苦你们了。”
崔副官起了身,满是激动的握住邱锦舟的手
“不辛苦,将军您能回来就好。”
邱锦舟
“战事告急,我们边走边说。”
风雪飘飘洒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那个冷面将军,头也没回的回到了他的战场。
小夏轻轻打开门,裴尚靠着门,静静的看着人群走远。
所有人都觉得那人嗜血,只有他知道其实那人有洁癖。
华德二十五年春。
齐王兵败。
人们欢欣鼓舞,家家户户涌上街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终于迎来安稳生活的笑容。
小夏一边哭着一边穿梭在人群中,向着医馆跑去。
裴尚跪伏在桌边,头疼在系统的缓解下好了许多,嘴唇青白,满身都是虚汗。
裴尚平缓了下呼吸,长发散落,满身狼狈。眼神格外清明。
“乔芩,你寿命到了,跟我走吧。”
脑子传来一人声,像是终于卸下满身的疲惫
“谢谢你。”
“我真搞不懂你,我明明可以帮你解毒,你为何不愿呢。”
脑中再没传来任何动静。
裴尚叹了口气。
系统
“宿主,我们也该走了。哎,忙活了半天一分没得。”
裴尚扶着凳子起身,外边的梧桐长出了新芽,郁郁葱葱的生机从院子角落中冒出来。
裴尚看向自己的任务面板
活下去——0%
找出害乔芩的真凶并复仇——0%
没有一项是完成的。
裴尚大概也猜到了是谁在害乔芩,可是裴尚愿意尊重乔芩,毕竟这是他的生活,他有权利决定。
邱锦舟算是意外吧,希望自己走后他能够保持本心。
小青痛哭着拉着年迈的大夫往回跑,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人群涌动,大夫急忙拉起小青,
“姑娘不必如此悲伤,还是赶紧带老朽去看一下,说不定没什么大问题。”
小青擦了下眼泪,紧紧握住裴尚送她的帕子。
耳边响起裴尚送她帕子时说的话,
“一个小姑娘家怎么总只用一个旧帕子呢,你家主子还没穷到这个地步,你是喜欢这条浅紫的还是桃红的?你要再不说,我就给你买那条灰不拉几的啦?!”
小青望了望头顶的太阳,摆摆手
“不用了,来不及了。”
随后不顾大夫的呼唤逆着人群向着乔府走去,该向夫人复命了,随后自己再把这条命还给郎君。
此时,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句
“快看,是邱将军!!!”
无数的人涌了上来,酒楼二层的窗户刷的打开,小娘子们遮着脸,含羞带怯的望下去。
邱锦舟骑在马上,察觉什么向着自己砸来,伸手一抓是一条手帕,随后不知道人们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丝帕,花朵等等一应落下。
恍惚置身花海中,邱锦舟笑了,或许百姓很容易被煽动,可是此刻他们的爱是真的。
明天见到乔芩,一定回他,值得,还有乔芩那个身子,自己一定要带回府中好好娇养着。
真像金屋藏娇。
想到这,邱锦舟不由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
“系统,我们走吧。”裴尚拾起一支梧桐叶,时光荏苒,可它仍然在这里。
系统计算了下剩下的积分,气鼓鼓的瞪着裴尚,“一分没得,还搭上救邱锦舟的药,败家子。”
裴尚摸了摸,系统圆滚滚的脑袋,“好啦,其实想杀乔芩和把乔芩衣食无忧安排在这个小岛上的是同一个。”
系统捂住了嘴,一脸震惊。
“你,你是说,是乔芩的母亲?!”
裴尚点了点头。
华德五年,乔侍郎携夫人一起为回乡祭祖,路遇歹人,乔侍郎不幸横死,死相凄惨,其夫人躲避两日后,方被救出。
不日,乔夫人查出有孕,坊间议论纷纷,皆猜测,此子是乔夫人被辱所得,幸而乔家大夫人安国郡主,力挺乔夫人,证明乔夫人早有身孕,方才洗脱冤屈。
“如此一来,乔夫人为证清白,就必须生下此子。”
系统君叹了口气
“那倒真是冤孽。”
小院子很快又恢复安静,梧桐仍旧摇曳无声,就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