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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陶下昀,便是在下贱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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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天气早已回暖,莺飞草长之际,花儿都争先恐后地出现在了枝头,一时间,整个渝城都沉浸在丝丝花香中,春日里的花香仿佛是向太阳借了抹暖意来,并不像桂花一类的香味那般清幽冷咧,而是如阳光般肆意浪漫,阵阵芳香袭来只觉甜腻扑鼻,渝城的百姓们沉醉其间,人也微微显得有些倦懒。
渝城是一个边陲小城,气候温暖景色宜人,宛如世外桃源一般,虽地形略微闭塞了些,但这里的百姓总是富于进取的,他们或开拓商路,外出行商;或本分在家,勤勤恳恳;或努力读书,考取功名......总之在大家共同努力下,整个小城的日子都算安乐和美,在这里,虽然士农工商区分依旧分明,但他们彼此之间并不歧视和争吵,反而相处十分融洽,一度让渝城成为许多人梦中都想去定居的地方。
小城的日子如此平静而美好,但平日也总闹些小风波,因为城中难免会有几个不安分的,特别是渝城出了名的那几个纨绔子弟。
这不,这一日城中又出了事。
“我告诉你们啊,今日什么都别管,只要不伤及性命,只管照那孙子脸上打,必须打得他爹妈都不认得他才行!”
说话的是城中首富陶老爷的独生子,城里出了名的跋扈公子。
此时陶家少爷气势汹汹,带着家里的一众护卫走在街上,正趾高气昂地嘱咐手下众护卫待会儿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众护卫看着自家少爷,心里头却在打鼓,虽说平日里跟着少爷像揍人这样的事情干得也不少,可今日少爷要教训的人可不是往日的流氓地痞,那可是邻县大户范家的小公子,是个出了名的恶少,据说他跟着自家老爹才来渝城没几日,就惹得城内怨声载道的,可见他这几日欺男霸女的混账事情肯定没有少干。
众人面面相觑,但因为主子已经发了话,自然也不能有所违逆,不过......也没有人敢冒着风险去质疑自己家小少爷。
此时在街那头有个卖豆腐的李老头,他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因为那位范家少爷,那个出名的恶霸,正在找他的麻烦。
说起那范家少爷,他人个子不高,长得也不算好看,但俗话说人靠衣装,所以装扮一番看起来还算人模狗样,加上他逢人必定笑脸相迎,笑起来一双眼睛弯弯的,如月牙一般,看起来很有神采,但若是见了他现下的这副德行,再看到这张笑脸恐怕只会恶心反胃,甚至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拳。
“我说这位老伯,你家那个漂亮闺女......今日怎么没见她在呀?是生病了么?”那范家少爷此时满脸堆笑,正拉着卖豆腐的李老头说话,语气显得十分轻浮。
“小女近日嫁了人家,现在还在婆家哩!”李老头嘴上虽陪笑应付着,心里却止不住地直犯恶心,这范家公子自那日上街到自己摊上见到了自己女儿,便日日过来纠缠,自己没法就只能让女儿匆忙和定了娃娃亲的小子成亲了。
“公子可要来些豆腐?”李老头仍客客气气地笑脸相对,心里却期盼这瘟神能赶紧走开。
“去去去!谁真要你家豆腐了!我可告诉你,前些日子不过看你闺女份上买了你家所有的豆腐,但这阵子少爷我也吃腻了,可你现在竟然说你闺女嫁了人,不肯让我相见,这又算怎么回事?”那范家少爷一甩折扇,眼皮向上又白了老伯一眼,颇有些气愤的样子。
“范公子,我家小女的亲事是早就订下了的,不过是看最近日子好,这才赶紧办了,再说当日是公子轰走了我的客人,非要独自买下全部豆腐的,我本说了不卖,是公子说没有卖家挑买家的理,我这才全数给了公子......”老伯说着,从抽屉中拿出一盒铜钱来,语气近乎哀求,“若公子真的不满意我的豆腐,那这些钱都还给公子就是了,全当老汉向公子赔罪,这豆腐老汉我也不卖了。”说完就准备收摊回去。
但见那范家少爷只冷笑了声,并没有理会老伯递过来的钱盒,略微又向后退了几步,冷声道:“给我砸!”
一声令下,一众手下闻声上前,李老伯的豆腐摊前顿时一片狼藉。
范家少爷见此情景,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街边百姓见状,不禁都在心里同情起李老头来:咳!他也真是倒霉,怎么就惹了这么个瘟神?但众人也都只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这个姓范的祸害。
那姓范的自顾自咯咯笑着,突然,后面一只手上来,拍了拍他的后肩。
那范家少爷浑身一个激灵,只一愣,眼瞅四周的百姓竟都接连退后了几步,倒有些胆大的,从里间房里搬了把小板凳坐到了屋门口,大有几分袖手看戏的意思。
这范家少爷虽然是个不怕事的,但心里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好奇,不紧禁扭头过去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管自己的事儿?
待他转过头去,映入眼前的却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白皙的面庞,加上微微透出些血色的双颊,像极了不小心沾染了胭脂的梨花。
然而令小范少爷有些心惊的是,那张脸明明方才还带着暖如春阳的笑意,竟在瞬间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他眼睛里莫名冒出的一股寒气。
只见那人侧头,脸上满是冷漠,声音也变得寒气森森,“就是他了。”
小范少爷循着他的眼光望过去,这才看见那人身后竟然站着十多个护卫。
话音未落,那群人已经集体围攻上来,有的负责干倒范少爷的手下,有的负责按住范少爷,剩下的就只专心打他,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水到渠成,宛如他们已经熟稔到彼此之间达成了某种过分的默契一般。
街上除了陶家护卫打人的声音,便只有范少爷的哀嚎声和范少爷手下的求饶声。
百姓们并没有立即拍手叫好,相反,大家似乎都有些害怕,只瑟缩在门口,或是躲在摊子后面,探出脑袋瞧着当下发生的一切。
护卫们自打了一阵,那陶家少爷也没有喊停,许是他们自己打累了,便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少爷,差不多了,大家也都累了。”为首的一个护卫走到陶少爷身旁,请示般回道。
那陶家少爷并没有走过去查看战果,只嗯了声,挥了挥手算是招呼大家回去。
而那范少爷此时还在地上躺着,只见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陶家少爷离去的背影,原本想要出言喝止,谁知竟不争气地放声大哭起来。
他边哭边喊:“你谁啊?”
那陶家少爷闻声回头,脸上一个温和的笑,声音里却是一片云淡风轻。
“上陶下昀,便是在下贱名。”他说话的时候也没正眼瞧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范家小少爷怒气冲冲,此时心绪已然平复不少,语气中颇有些威胁的味道。
陶少爷此时方才看向他,又是一笑,不紧不慢道:“自然知道,爷打的就是你。”
那范家少爷听得此言,眼睛瞪得老大,却被噎得半个字也说不出了。
陶昀见状瞬时放声大笑,转身预备扬长离去。
可谁知他刚走没几步,只听见一阵锣声响起,因当下还无人敢喧哗,所以这锣声显得尤为明显刺耳。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跪在地上,脖子上还挂着个木牌,只是不知上面写的什么,待近前去看,才发现原来写的是要卖身葬父。
那少年虽然身上脏兮兮的,但眉眼生得极为好看,特别那一对眸子清亮无比,眼睛大而有神,此番又显得可怜得紧,他看人的时候睫毛忽闪忽闪,仿佛会说话一般。
众人见状不由得唏嘘,这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偏偏天不垂怜,硬是被逼到要卖身葬父的地步了?
这时李老伯上前,将自己先前的钱罐子递了过去,笑着一边拉他起来,一边劝道:“孩子,快些拿着吧,虽然不多,但足够你父亲入土为安了,这些就算大伯给你的,年纪轻轻的,你的前途还远着呢!”
那少年闻言连连摇头,只把李家大伯的手往外推,嘴上却只有一句话:“不可以!”
李家大伯顿时愣了,他确实真心想帮那少年,可不想人家竟不愿平白接受自己恩惠,但自己也不能真买了人家来,因为家里确实不需要他帮着做些什么,再说自己家也养不活他。
陶昀瞧着这幕觉得实在无聊,转身便准备离开,他对这件事情可是丝毫都不感兴趣,他从不缺人伺候,更没有救人于危难的善心。
可正在这时,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范家小少爷从地上站起来了,他顶着满脸的伤将众人扒拉开,见到了地上那个少年。
他今日受了闷气,无奈自己手下的人都倒了,要论报仇终究是不能了,于是他便想找个人出出气。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随手便丢在了地上,指着那少年,咧嘴笑道:“你,我买了!”
可那少年看都没看他,仿佛并没听见他说话一般,仍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诶?你这家伙!你听见没有?”他说着,伸腿就要去踢地上的少年,可被那少年侧身一闪,他一脚踢到了空处,不小心连带着拉动了伤口,不禁抱腿哇哇大叫起来。
众人见状不禁暗自好笑,心里觉得真是活该,可一瞬过后他们又担忧地看向那少年,因为他这下算彻底得罪了范家那个瘟神,他可有得受了。
就在这时,后面一个冷静好听的声音响起。
“你跟我走吧。”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锦绣的公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随手拿出了几张银票递给了地上的少年。
此人正是陶昀。
那少年闻声抬头,见到一张华若桃李的脸,那眼中似有无限笑意,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少年慢慢起身,伸手接过银票,娓娓道了声句多谢。
正在大家觉得这件事情总算已经了结的时候,那个讨人厌的范家公子又凑了上来。
“既然你也想要他,那咱们就按规矩来,咱来出价,价高者得。”那姓范的本来也不是非要那少年不可,只是既然见到陶昀要买他,此时定然不愿意放手了。
陶家护卫见此情形,觉得自家少爷肯定不会理他,谁知陶昀略沉默了一刻,顺手取下了腰间的玉佩。
“少爷!”
为首的那个护卫拦下了他,神情显得很是紧张,特地压低声音在陶昀耳旁道:‘少爷不可!这可是苏家的定亲之礼!”
见公子脸上已生不快,那护卫还是鼓起勇气继续道:“少爷......若是......若是被老爷知道了,可有得闹呢!”
陶昀侧目而视,冷眼道:“那是他定的亲,又不是我,再说这劳什子我早就不想要了!”说完,他将那枚晶莹剔透的玉佩交到了少年手里。
那少年一愣,随后双手接下了,并没有千恩万谢,或是说什么太过贵重、小人承受不起之类的客套话,只淡淡说了句多谢。
陶昀也没有在意这些,转身再度欲离开,但又被那姓范的拦住了去路。
陶昀惊讶地看着他,实在不知道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到底还要干什么,自己已经忍他很久了,方才不过是看在他受伤不轻的份上才没有再度动手。
原来这个范家的浪荡子是个无赖,想着这下自己不仅挨了打,还丢了面子,若是今日不扳回一局,以后也不敢再出来见人了,所以他不经意间已经命人回去叫帮手了,刚才一切都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一边拦着陶昀,一边朝众吩咐道:“给我狠狠打这个姓陶的!还有!那个家伙!”他指着地上那个少年道:“先打他一顿出出气,再给我绑回家去!”
陶昀闻言,冷冷瞧了姓范的一眼,忽而叹了口气,道:“爷今日有心饶你,可无奈你不领情。”说完一挥手,招呼身后的护卫一拥而上。
无奈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中还是有几个人空出手来了,转眼就要来打陶昀和那个少年,眼看就要打到那可怜的少年身上了,可那少年却还木然愣在原地不动。
陶昀见状,没来得及再细想,跑过去扛起那个少年一路狂奔。
陶昀一步也不敢停,一直到了自己家门口,才喘着粗气自言自语道:“还好我反应快。”
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也略有些气喘,只是还有些结巴,“这位......少爷,您......可......可以放......放我下......下来了么?”
陶昀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手下一松,眼看那少年就要直挺挺摔到地上,可只见他一个利落的空翻,最后稳稳当当落到了地上。
陶昀有些恍惚,先前装出的淡定老成此时已然跑到九霄云外去了,只咂舌道:“你......你会功夫?”
少年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早说?搞得爷还以为你要挨打呢!还居然扛着你跑了这么远?”
“我......您没给我机会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