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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你还敢提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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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曳见陶昀温柔一笑,随后朝自己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全落在自己身上,他的眼神里仿佛已没有了周遭一切事物,他的神情,他的微笑,都格外的生动温柔,仿佛在对自己说:不要害怕。
夏曳不知该如何面对陶昀,只想躲着他的目光,本以为他会质问,会怀疑,却万万没想到迎接自己的竟是这样的目光,从未有人这样看过自己,那目光叫他心安,也使他内心深处某个地方深受触动,一时暖暖的,一时又隐隐作痛。
他两人对望着,四周显得异常安静,夏曳不觉有几分痴了,直到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说吧,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陶昀此时俨然换了一副面孔,语气冰冷,似乎早就准备好拿条件交换,完全没有想过好言相求什么的,或许是从小的经历让他早就清楚知晓,服软和哀求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只会让自己显得可悲又可笑。
陶老爷也未对陶昀的态度感到惊讶,只是十分平常地淡淡一笑,饮了口茶方道:“他偷了我的东西,自然是要送官究办的。”
“东西是我偷的,跟他没关系。”
一个笃定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坚定、冷静,显得莫名的好听。
陶老爷也同样淡淡道:“我自然知道是你偷的,但我却不管这些。”
夏曳见陶昀向自己望了一眼,从他的眼神中,他终于读出了几分慌张,但那神情转瞬即逝,终于换成一个浅浅的笑容,萦绕在嘴角。
夏曳瞧着他,略征了片刻,才如梦方醒般,使劲儿朝陶昀摇了摇头。
可却不知陶昀是未看懂还是不想理会,只见他依旧笑着,仿佛什么都不能改动他心意一般。
而正在这时,门外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让原本寂静的内堂变得喧哗起来。
“慢!慢!慢着!老爷!老爷!!!千万,千万使不得啊!!!”
夏曳同众人一齐将目光投向门口,只见进来的是阿怀,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人,夏曳定睛一看,竟是少爷手下的那些护卫们,个个都带着家伙,这阵势,可不光要吓坏了陶老爷,堂内的众人包括陶昀在内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实在不知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他带着众人跑进后院,先是看了看堂上的陶老爷,随后又望了望陶昀和一旁的夏曳,见他们都表情淡然,大家看起来也都好好的,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但现在四周安静得很,气氛显得很怪异。
他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上前,问陶老爷道:“老爷,没发生什么大事吗?”
那陶老爷无奈叹了口气,因他知道阿怀的个性,为人大大咧咧但心眼却不坏,加上办事还算牢靠,人也忠心,所以也就从不与他计较,只反问道:“你觉得呢?”
阿怀环顾四周,还是没有看出异常,于是又跑到陶昀面前,小声问道:“少爷,你没事吧?”
陶昀瞥了他一眼,道:“你来之前还算好,以后就不好说了。”
阿怀为人老实,并没察觉到自家少爷话里的嘲讽意思,便爽朗笑道:“没事啊!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没事挺好的。”
这下陶昀终于忍不住了,诘问道:“那你估摸着我出了事,又带上这好些人过来,究竟要做什么呢?造反呐?你这是预备着......找这些人跟我爹干一架?”
阿怀听得此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涨红着脸,连连否认道:“那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跟老爷动手呢?”
“那你带着这些人急急忙忙地跑回来做什么?”
“我……我……我准备,呃……”
阿怀彻底被问住了,抓耳挠腮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原本只是觉得少爷贸然回去必然滋生事端,便想多找些人赶回来看看,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他确还没想好究竟该怎么办。
“所以……你就是带这些人回来瞧热闹的?”陶昀暂时忘却了和父亲对峙的紧张和方才的无助,一句接一句怼起阿怀来。
“不!不是!少爷,你听我说,不对......老爷,老爷!”
阿怀本想拉着少爷说些什么,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好像拉错了人,于是又转到老爷面前,但态度比先前恭谨了不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才道:“老爷,您听我说,那个……少爷……少爷他最近很有出息,他……”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无不将目光聚焦到阿怀身上,因为大家都想听听,这一向跋扈乖张的陶家小少爷究竟最近有什么出息了?
先不说旁人,就连夏曳听见这话,也不由得笑了,他忍不住瞧了陶昀一眼,只见他抬头望了望天,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而堂上众人也都目不转睛,屏声静气地盯着阿怀,唯恐自己听漏了一个字。
只见阿怀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儿,才终于道:“少爷他……他最近很是规矩,他……”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少爷近来也不大出去惹事了,都乖乖和夏曳一块儿待着,除了前些天教训了几个小流氓以外,就只在书院顺手打发了几个学子……他!”
“阿怀,”
陶昀叫住了他,苦笑一声,道:“当少爷求你,咱先出去好不好?”
他还欲往下说,不料却被陶昀打断了,他虽正觉得说到要紧处,但见老爷的神情不仅没有变得和缓些,反而越来越难看,原本那舒展着的眉头也越发紧锁了,他怕老爷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还想再解释解释,但又怕火上浇油,于是很识时务地闭嘴了,但也并没依照少爷的意思退出去,因为他觉得要是这对父子一言不合闹起来,自己在场还可以帮得上忙。
果然,陶老爷被阿怀一番话弄得没有了耐心,他瞪了陶昀和夏曳一眼,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扔到了桌上,指着一旁的夏曳对阿怀道:“那小子,找个人牙子卖了吧。”
“他是我买来的人,我看谁敢!!!”
这对父子由此杠上了,场上的气氛格外紧张起来,老爷的这命令虽简单直接,却没有一个人接话领命,包括阿怀在内。
“阿怀!连你也要造反吗?”
陶老爷见自己发话竟无人应答,威信扫地,心中自然气极了,但这般的事情,老爷身边的刘大总管是不会亲手去做的,至于其他人,陶老爷也不放心交下去,因阿怀一直管着这府邸,而且又是陶昀身边的老人,换旁人卖了夏曳到时候还不知有什么风波,但阿怀却不同,陶昀起码不会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阿怀见老爷如此责问,心中焦急,但好多原因无法宣之于口,只得上前请罪道:“老爷赎罪,非是阿怀故意抗命,只是……只是这姓夏的小子和旁人不同,他……”
“他有何特殊?”陶老爷闻言更气了,嘲讽道:“不过是个惑主的东西罢了!”
待稍稍平复了情绪,陶老爷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他和这混账之间的事,我也多多少少从旁人那儿听了些,本来这个混账就是个不成器的,若日日在他的蛊惑下,那还得了?”
陶老爷看了夏陶二人一眼,终决绝道:“我心意已定,赶紧卖了去!随便哪里,只要再也找不回来就是了。”
陶昀望着眼前的父亲,心底升起一阵绝望,从小到大,他见到的只是父亲的冷眼,自从母亲逝世,父亲二字对他而言已十分生疏,他从未同别家儿郎一般感受过天伦,自己从小便孤孤单单一个人,好容易有个朋友,都不会长远。记得小时候有只小兔子,他瞧着可爱便捡来养着,却被父亲说成玩物丧志,一个午后,他如常醒来,却再也找不见兔子了……
现在……现在这个自称父亲的家伙,又要像当初一样,像带走小兔子一样,永远地带走夏曳,然而……夏曳不同,这次也会不同。
陶昀死死盯着陶老头,绝望,愤怒,难过,全部涌上心头,一时之间,使他说不出话来。
人人都很安静,只有阿怀着急地在向陶老爷解释。
“老爷,这旁人还好说,但夏曳……夏曳确实卖不了。”
这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他身上,包括陶昀。
只听阿怀战战兢兢道:“夏曳这小子,他不是府里买来的,所以未入奴籍,也就没有身契。”
“什么?”
陶老爷惊疑未定,又听见阿怀道:
“他是少爷在街上跟人抢回来的,当时范小公子铁定心肠要他,便与少爷竞价,少爷最后拿了贴身玉……”
说到这里,阿怀终于惊醒过来,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到陶老爷打断道:“玉?”
“什么玉?”
他思索着,恍然大悟般,气急了,指着陶昀鼻子骂道:“好小子!我原以为是姓夏的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原来!原来竟是你这个败家子!!!你……”
说完,又一个茶杯摔到了陶昀面前,只是分寸刚好,并没伤到他。
“是我送他的!”陶昀开口,情绪愈发激动,“这破玩意儿我根本就不想要!反正……反正我想要什么,你从来都不在乎,你要追究,便只找我吧。”
陶老爷此时被他激得满脸通红,眉毛都拧在了一块儿,到嘴边却只能狠狠道: “你这般……你对得起你母亲吗?”
“你还敢提她???”
陶昀声音颤抖着嘶吼出声,如火山爆发一般,再也忍耐不住,一口气跑到了陶老爷面前,狠狠瞪着陶老爷,眼睛通红通红,仿佛要吃人一般。
陶老爷与他针锋相对,于众人面前失了权威,不禁恼羞成怒道: “放肆!!!你……放肆!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