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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只是时间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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旸市,昆沿区竹声路元凝馆。
梁齐有指尖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空中白烟散开,露出一张满是不解的脸。
“老严,你还要继续吗?”
被叫做“老严”的男人也就是严斟,正惬意地靠陷在沙发里,闭眼假寐。闻声他缓缓睁眼,却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偏生冷冽。
梁齐有早习惯了,严斟看谁都这样。
“就剩商家的玉镯了。”
严斟爷爷往上几代是古玩深度爱好者,且专门收藏古玩的。只可惜他爷爷那辈识人不清,引狼入室,遭了盗了。
四件最珍贵的古玩被盗走并分别卖到三处人家,其中还有一件可是严家的传家宝,也就是如今正藏在商家的鎏金水纹玉镯。据说还是严斟爷爷的爷爷和喜欢的人的定情信物。
因此,这玉镯的意义,于严家而言是非比寻常的。
而关于这些丢失的古玩,他父亲主张用钱买回来,但一直被那三家拒之门外,久而久之便放弃了。因此严斟自小立志,要通通夺回来,所谓的复仇大任便自此肩上担。
“唉。”梁齐有吸口烟,又叹气吐出白烟,“你说说,你都二十九岁的人了,还干这么冒险的事……”
严斟这人夺回古玩的方式极其特别——盗。用他的话说,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偏生人家还抓不到他,那叫一个豪横。
“老梁,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严斟语气颇有无奈。
“是啊……”将烟熄了,梁齐有又开口:“我说,总不能光让我孩子管你喊叔叔吧?什么时候也让我体会体会被哥们儿孩子喊叔叔的感觉?”
“做什么梦呢。”
又是这句,每次聊到结婚生子,严斟都是这句,梁齐有早就听得没脾气了。
但只有严斟自己心里知道,他不可能结婚生子——他喜欢男人。
他很早就发现了,自己喜欢男人。
18岁那年他家隔壁新搬来一户人家,那家里有个上高一的小孩儿。偶然一次,他从二楼窗户往下看了看,就一眼,从此难忘。
男孩身穿干净的校服,额前碎发被风轻拂,露出好看的眉眼。而就当严斟晃神间,男孩抬眼看了过来。
“你好。”男孩看着严斟笑了一下,极有礼貌的开口。
那时的严斟其实还有点紧张,但依旧照着自己的性子笑问了句:“小孩儿,高一?”
“嗯。”
那个夏末,他不可控制地心动了。
之后,两人偶尔在小区里见到了会点头致意。再后来,严斟随父亲移居外地两年,回来后才知道隔壁已经搬走了,他却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不是没查,是对方身份隐秘,不让泄露。
从此,他再也没见过像男孩那样让他心动的人。也因为从不心动,他那几个损友把他称为传说——不心动传说。
“还是早点成家吧。”同为二十九岁女儿都四岁了的梁齐有真心劝道。
“我自有分寸。”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梁齐有抬腕看了看表,慌张起身道:“哟,快九点半了!我得赶快回去给我家小棉袄讲睡前故事咯!老严,我先走了啊!”
严斟抬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爬吧。”
自从这货结婚生子后,他们出来玩就再也没有尽兴而归过。
转头将脸深深埋进沙发里,严斟脑海里又浮现出男孩那张干净的笑脸。
猛地坐起,严斟吐口浊气,平复下心情。然后便拿起一旁的平板,继续分析商家老宅的地形和安保人员分布。
——
商鉴闭目躺在病床上,憔悴瘦弱的身躯裹在白色的被子里。听见开门声,他猛然睁开眼,却依旧是一片黑暗。
已经是出完车祸的三天,他的视力仍然没有恢复。
医生说等压迫视觉神经的血块消了,他就能恢复正常视力。可,时间不明。
父亲说让他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公司的事还有弟弟帮忙。可商鉴明白,如果他好不起来,公司将永远由弟弟“帮忙”了。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车祸很蹊跷,是因为那天的司机不对。那天的司机他从没见过,仅是听信了司机的一面之词,以为原来的司机生病了找眼前这位代班。
可车祸第二天他派人去打探那个司机在哪个病房,毫无结果。司机的住址也是人去楼空。
是谁帮司机转的院?又是谁往司机账上打了五十万?
商鉴想都不用想,必是他那个好后妈和她带过来的好儿子,自己的继弟。如果自己不能担当大任,那么将来商家必然落入她们手里。
商鉴是不会任由本该是自己的一切落入一个外人手中的。
可这次车祸,的确是他大意了。
无奈叹口气,商鉴将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试图忘记烦恼,不想去理会究竟是谁打开了病房门。
但总有人找不痛快。
“哥哥,你还好吧?”商倦岩难掩得意的声音从耳边不可控地传来。
尤其商鉴失明后,听觉变得尤为敏感。
“你倒是得意了呢。”商鉴将脸从被子里抬起,态度漠然。
“怎么会呢,我是,真心实意关心哥哥的啊……”
商鉴心想,纵使他看不见,他也能想象到此时商倦岩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毕竟,商倦岩也就这点本事了。
想到商鉴看不到自己此时春风得意的样子,商倦岩不禁觉得有几分没劲。但他转念一想,商鉴是因为失明而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他便又笑了。
“呵,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吗?”商倦岩有几分嫉恨地盯着商鉴的眼睛,他就是要看看这双往日里犀利无比的眼睛是如何因自己而浑浊的。可让他失望了,商鉴的眼睛依旧澄澈清明,甚至如往日般淡漠。
有一瞬间,商倦岩觉得自己的行为举止像个小丑。
不知骨子里那种自卑又冒出作祟,还是因为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此时的商倦岩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我下次再来看望哥哥。”商倦岩走的时候,特地咬重了这个“看”字。
但他不知道,其实商鉴满不在乎,因为商鉴坚信自己有一天会再看见的。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于是又过了几个星期,他便出院了,只是依旧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