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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陌生的旅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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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遇过了一个很特别的人,我记得他叫苏钰。
那时我才十六岁,父母经营着一座小旅馆,说是旅馆,不如说是一栋自家人的房子。因为旅馆在乡村和城镇的交界处,一个很偏僻的地方,生意惨淡。父母也很少在家,老是去邻家唠嗑、打麻将,旅馆也自然交给了我。
旅馆只有两层,三个卧室都在二楼,房前是花园,其实里面全是后山搬过来的野花。屋后是果园。虽然少有人住店,但是盛夏来乘凉的还不少,其中街坊邻里占大半。
那一年夏天晚上,我看见旅馆的院前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带,是个和我差不多高大的男生,身上白T恤略显脏乱。
我大概猜出来他是干什么了。
我请他进来的时候他的脸有点黑,在客厅给他倒了杯水后示意他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他都没有说话,坐在那里盯着水杯发呆,额头冒出了一点汗。
我走过去对他说:“没事,这里算是我家,不收钱。”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闪过了一丝震惊,说了句:“谢谢。”
在他看我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睛是紫罗兰色。仿佛想起了什么事,走去了院子里,这里有紫罗兰,很漂亮,我摘了几枝,修剪好之后用花瓶装了起来。送到了二楼第三间卧室。
“你就住在二楼第三间卧室吧。”我是这么跟他说的。那间卧室采光很好,透过窗户刚好能看见院子里的一大片紫罗兰,主要还是因为其他两间是我和爸妈的。
他说了句“奇怪”便上楼了。
我笑了笑,想到了什么,端了一盘点心上了楼。
第二天早饭时,他问我:“为什么你不问缘由就带我进来,还不要钱?”
我笑了笑:“因为你长得好看。”
他脸红了,便没说什么。把头埋在碗里。
他的确长得很好看。
“你若是想,一直住在这里也没事。”
饭后他竟不知道做些什么,跑来问我。我说后院的葡萄应该熟了,让他跟我一起去摘。后院其实很大,可以跟一个农场比一下,什么都种的有。
看着远处的一大片葡萄,他有些惊讶:“你家应该很有钱吧?”
“我不知道,可能吧。”我笑着回答。
“那为什么你们不去大城市呢?”他有些疑惑。
“为什么要去大城市呢?”
“我也不知道。”
“其实这两种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人们去大城市是为了工作,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虽然这里没有金钱,但是这里风景很好,人也很好,我觉得生活也很好。并不是花天酒地才能称为幸福。”
“哦。”他好像陷入了沉思,“那你的幸福是什么呢?”
“我啊,无非就是一人,一景,一段不被打扰的人生。你呢?”
“我还不知道。”他突然转移话题,“对了,这么多的葡萄你们要怎么处理啊。”
我笑了笑:“自己留一些,街坊邻里分一些,如果还剩,就让城里的水果店收了。当然,还可以送给像你这样可爱的客人。”
“啊?”他的耳朵又泛起了红色。
“你还是快点吧,要早些把葡萄给人家送去呢。”
一上午的时间我们就摘了两大筐,虽然只有十分之一。下午便给各家送了过去,他也跟着。
“呀!泠昔来送葡萄了啊!诶?这是哪家小伙子,这么俏。”王姨眯着眼睛笑着说。
我也笑着回应:“王姨,这是客人。”
“客人啊,叫什么名字啊?”
我一时有些尴尬,看了看他。
他说:“苏钰。”
“长得真像胧月啊。”王姨仿佛想到了什么,“今年你就给胧月家多送些吧,一把年纪了,还害了那个什么肺癌。害,真是苦命啊,估计也就这几年了。听说她那个儿子和儿媳回来照顾他了,就他那个孙子好像是要什么中考了,就没回来。”王姨叹了口气。
“好的王姨。”王姨的声音渐渐被我甩在身后。
“下一家就是胧月奶奶了。”我背着葡萄对苏钰说。
“那我先回去了。”苏钰轻轻地说道。
“啊?”我有些讶然。
“腿软。”
“哦。”当时我信了,现在一想还真是个敷衍的理由,毕竟胧月奶奶家前面还有十几家。
回到旅馆后,我发现苏钰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紫罗兰发呆。
“无人问津的街道开满野花,它们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里。”我端着一盘葡萄坐下。
“啊?”苏钰有点惊讶,“原来这些是野花啊,还挺好看的。”
“嗯哼。”
“我跟你说件事,其实,我是跟父母吵架离家出走到这里的。”
“嗯,那你本来住在哪里呢?”
“是一个离这里很远的大城市。”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呢?这么远。”
“我不知道。”
“你还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的。”我笑了笑。
“你怎么会知道?”他很震惊。
“猜的。”
“……”
“如果你有什么想做却又没有勇气做的事,那你就想想这个旅馆吧。”我这么跟他说的。
“嗯,名字挺好的。”苏钰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其实在胧月奶奶家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胧月奶奶,您孙子是不是叫苏钰啊?”
“对啊 。”
“你不打算深究吗?”苏钰轻轻道。
“我向来不问过去。”我习惯性地笑了,“而且我,猜得到。”
“哦。”他叹了口气,“我跟爸妈吵架就是因为奶奶,听说她生了很严重的病,我想看看她,不过我还有两天中考,来不及,我就自己回来了。”
“那你还去吗?”
“不了,我晚上就回去。而且,”他朝我笑了一下,“你不是已经替我看过了吗?”
他看起来笑得很开心,但是我看见他的眼神充满苦涩。
“嗯。”
“谢谢你。”
苏钰走后的那一晚,胧月奶奶也走了。
三天之后,苏钰再次回到了这里,抱着一束紫罗兰和着玫瑰赠予了我。
“给我的?”我笑着问。
“没错,赠品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