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阳》漫呢

6、第六章

　　姐弟俩互道晚安之后，姜阳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灯的那一刻，姜阳看到了她之前在安阳的房间，怎么说呢，还是一样的让人乏善可陈。

　　一切都没有变，始终透露着那种狭小，空洞的气息。

　　姜阳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凳子，一盏台灯就是她房间的全部了，这个狭小的房间甚至连一个衣柜也放不了。

　　开门的时候那种一月以来无人居住的密闭的空气就朝姜阳飘了过来，几欲令人窒息。

　　这一晚上，对回家这件事情盼望的高兴的不得了的姜阳却在透着隔音效果并不好的墙听着隔壁姜祥酒醉后还能传过来的鼾声……失眠了。

　　她头一次对自己的兴致勃勃产生了怀疑，头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那就是她究竟是想回安阳，还是单纯的怀念之前四个人在一起的日子？

　　答案显然是后者，然而四个人在一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和弟弟上学回家，放学了全家人就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饭菜的日子已经没有了

　　这一晚上姜祥睡的很好，鼾声阵阵，姜阳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姜阳就醒了，她醒的时候姜祥还没醒，估计是昨晚酒喝多了，鼾声如雷，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在一起生活十五年，姜阳当然知道姜祥是个什么性子，于是留下了一张字条说明原委后，径直就带姜宇出门了。

　　安阳这个地方吧不大不小，不是什么一线城市，也不是什么二线城市，顶多算是一个发展的还可以的小城，各种吃食玩乐的地方都有。

　　姜阳在安阳待了十五年，对安阳是再熟悉不过了，闭着眼睛她都能知道怎么走。

　　姐弟俩个先是去商场逛了一圈，急着姜阳就带姜宇吃肯德基去了，这是她答应好的。

　　看着姜宇兴致勃勃的点单的样子，姜阳好心提醒他：“你最好排个序，今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大后天吃什么，一连七天，天天不重样！”

　　姜宇笑了道：“那我可得好好排个序。”

　　吃饭的过程中姜阳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姜宇问她：“姐，要给爸打包一点带回去吗？”

　　姜阳看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又想起了临出门时姜祥的鼾声，点了点头：“带吧，他说不定还没起来呢。”

　　果然，姐弟俩个都从外面逛了一圈儿回来了，都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姜祥还没醒。

　　姜阳无奈的把东西放好，也决定也去睡一觉，她爸睡到现在都没醒呢，她也要睡。

　　而且，昨天晚上被姜祥的鼾声吵的当真是一晚上没睡，姜阳扑到床上，粘上枕头几乎就睡着了。

　　这一觉姜阳睡的很沉，睡的很好，也许是因为昨天失眠的缘故，她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半，窗外的太阳都已经慢慢收了颜色。

　　姜阳醒来的时候，姜祥早已醒了，因为之前她打包好的东西已经空了，此时打包袋被姜祥丢在了垃圾桶里。

　　姜祥正在看电视，电视上放着实况足球，他一边看，一边不知道从哪搞来了点下酒菜，凉拌猪耳和炒花生就着酒喝着，一双眼睛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看到精彩的地方便时不时发出一句好来。

　　听到响动了朝门边看过来，见是姜阳一惊：“你怎么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望着对面男人胡子拉茬，衣衫不整，好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似的，姜阳烦躁的揪了揪头发走到他旁边坐着：“睡不着了…”

　　一边坐着，姜阳也不客气的拿了双筷子就着凉拌猪耳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姜阳又觉得嘴里有点干，想拿点什么润润，一瞅眼就看到姜祥摆在旁边的酒瓶子里，刚要伸手去拿，姜祥就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去去去，喝这个!”

　　说着，变着法儿的丢给了她一盒草莓牛奶，姜阳看着手里这盒草莓牛奶，刚有点感慨，旁边姜祥就传来保险哈高兴的一声“好球！！！”

　　这一声把她吓着瞬间感慨也没了，看了会儿球，也快到饭点了，姜宇也起来了，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问道：“爸，姐，我们晚上吃什么?”

　　这一问可算是把俩人问倒了，父女俩个面面相觑，最终几乎是同是蹦出了一个结论。

　　“要不…出去吃?”

　　“下馆子?”

　　一时间三人面色都有些囧，倒是姜祥跟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姜宇的肩膀：“你姐好不容易回一趟，就出去吃吧。”

　　姐弟俩人心里暗暗腹诽：放屁，你就是手艺不好怕毒死人才出去吃的！

　　总之，经过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后，三人还是？出门了，来到了以前一家人常去的一家小菜馆儿。

　　老板正在炒菜，偶一瞥见便道：“哟，姜哥，好一阵子没来了呀，今儿吃些什么?”

　　姜祥摆了摆手：“…先看看再说”

　　说着便穿着拖鞋，短裤，汗衫，挠了挠头就进了屋，一斤饭馆儿就大大喇喇的坐下来：“你们点吧，要点点什么?”

　　然后就坐在一旁玩手机不动弹了，姜阳和姜宇随手点了几个爱吃的菜，老板就来收菜单了，大约是今天人少。

　　也没到饭点，才五点多，老板收了菜单也没急着走，倒是和姜祥唠嗑了起来。

　　“姜哥，这都好长时间没看见嫂子了，怎么嫂子今儿没来，身体不舒服?”

　　姜阳和姜宇一听到嫂子这个字眼就紧张的绷直了身子，反倒是姜祥面色淡淡像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样：“前段时间离了…”

　　老板顿时不好再多说什么，自觉自己说错了话打个哈哈就走了。

　　“那啥，姜哥，我说错话了，您别介意啊，那啥，我厨房里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们了。”

　　说完，老板几乎是一溜烟儿就跑了，只留下饭桌上的三人诡异的沉默。

　　没人先开口说话，还是姜阳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假装对之前的事情毫不在意，顺手给三人倒了杯茶：“你们要喝点什么？我出去买点饮料。”

　　姜祥倒是无所谓，也没搭话，姜宇立马弹了起来：“姐，我和你一起去。”

　　其实他们并不是真的去买水去了，只是借着买水这个借口出去透口气，这个几乎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小饭馆旁边的超市里，姜阳和姜宇在站着挑选饮料，犹疑了一会儿姜宇还是开了口：

　　“姐，你想家吗？”

　　站在货架边正要拿汽水的姜阳身子一顿，下一刻她就毫不犹疑的拿走了最上层的那罐橘子汽水，然后去收银台付款：“不想。”

　　姜宇几乎是万般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似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姐姐会这样说，姜宇似乎急了：“你怎么会不想呢?我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觉都睡不好。”

　　“而且自从你和妈走了以后，你也看见爸的样子了，我…”

　　姜宇说着也叹了一口气：“哎，其实不想也挺好的，姐，你能够走就走远点吧，反正安阳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好值得留念的，我长大了也不会再回到这里的。”

　　姜阳手中拿着那罐橘子汽水，握紧的手指渐渐发白。

　　她怎么会不想呢？她想的都快发疯了，想一家人在一起，可是，她知道这样俩人都不会高兴，只有她一个人沉溺在虚假的幻想里。

　　于是只好固执己见捏紧瓶身，轻轻飘飘荡一句不想。

　　姜阳15还有三年她就成年了，作为姐姐，她想努力保护姜宇，纵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让他受伤害。

　　可却没想到，自己却被姜宇保护了，姜宇年纪虽小，但是竟能说出这种话，姜阳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一时间酸酸涩涩的，不知道是为了没保护好弟弟而失职，亦或是对这个家庭再也圆不回来的酸涩。

　　那是一种看清真相，看破事实后的无力感，她深深的知道一切再也扭转不回来。

　　也知道这是现实，可她偏偏沉溺在回忆里，沉溺在虚假的过去中不愿醒来。

　　姜阳想，如果可以的话，下辈子她做石头，做树木，做花草，只是不要再做人了。

　　出发去火车站之前，姜阳记得姜宇跟她说：

　　“姐，在那边好好生活，不要担心我，你努力考一个好大学，争取和妈留在那边，等我以后读书好了，我会去那边看你们的。”

　　回去的时候姜祥照例不在，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喝酒去了，至于干什么去了，姐弟俩个也丝毫不关心，反正应该不是什么正事。

　　姜阳跟姜宇道了别，临走之前俩人拥抱了一下，可是当一个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走在火车站的时候。

　　看着墙壁上眼花缭乱的红色的列车发动时间的批次和来来往往的人流。

　　姜阳突然生出一种在异乡的孤独感，一瞬间一种巨大而强烈的悲伤将她笼罩，突然之间特别想哭。

　　姜阳掏出了手机，下意识的拨通了陈丽君的电话，电话却没有想象中的接通，嘟了几声之后就挂断了，哦，对了，今天陈丽君上班。

　　姜阳深呼了一口气，看着手机通讯录里的名字，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排列在眼前，妈妈
　　，爸爸，文岚姜宇……

　　明明通讯里的联系人那么多，可却找不到一个肆无忌惮的可以说话的人。

　　就在即将要滑到尾的时候，姜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字眼。

　　因为这个人的名字太过熟悉而且俩个人还重名的缘故。

　　所以他的名字简单的被姜阳变成了一轮太阳。

　　那是她手机通讯录里唯一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图像，她却一眼就能知道是谁的人。

　　只有这个人和她一样，和她一样光芒万丈却被迫沉沦，没人知道他精致伪装之下的面孔，但是她知道。

　　那是夜里海岸边少年孤独而又寂寞的侧脸，是昏黄的路灯下他被拖的长长的身影，是初见他时太阳在少年脸上细碎跳动着的光影，明亮又温暖，孤独又寂寞。

　　几乎是鬼使神差之间，姜阳就拨通了他的电话，在意识到自己给苏挚阳打了电话之后。

　　姜阳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下意识挂掉，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他们还没有熟到如此地步。

　　可是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那头就被接听，从听筒里传来少年干净的声音：“喂…”

　　姜阳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又出声了：“姜阳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明他只是普普通通的询问着，和平常的语气没有太多不同。

　　依旧温暖，透着初夏的阳光那样干净，但好像那份温暖和干净透着电话线传了过来，将她包围。

　　姜阳觉得自己一定是有点毛病，明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话语，他只说了句喂，问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她就愣是听着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