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哨兵向导》羽山山

2、一抹红

　　骤雨倾盆而至，周围人们行色匆匆，安娜撑着伞快步疾走，她庆幸每天出门有带把伞的好习惯，可心情却似这，阴沉的天色，愈发烦躁。连绵的雨从各个方向扑来，打湿了裤腿。脑海中琢磨着怎么应付过两天的小组讨论作业，要知道对于一个脸盲社交抗拒患者，解释为什么两年多都记不住同专业哪怕一个同学的脸，是件麻烦又窒息的事儿。
　　安娜将帆布包放到胸前，里面装着她上课时的涂鸦，可不能打湿了。转过路口，进入了唐人街，再过两个巷子，走一小段路就是卡林餐馆，再过一个巷子，就是她的家，坐落在唐人街中心的一幢小公寓。她计划着先去餐馆打包一份吃食，再回家换上家居服，舒舒服服地边享受美食边看部电影。
　　在接近第一个巷子口时，安娜隔着段距离就发现了路边一抹脏乱的红。它哆哆嗦嗦地淋着雨，红色的小披风歪歪斜斜地泡在污水里，身上的毛发一节一节，狼狈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它，小狗转过头冲着安娜的方向趴下，轻轻呜叫，好不可怜。
　　老实说，至从安娜18岁觉醒成为向导，凝聚出自己的精神体咕咕之后，整个唐人街毛茸茸的小宠物们待遇进一步得到了提升，受尽这里居民的宠爱，已经很久没见过境遇落魄至此的流浪动物。
　　她一时怜悯心发作，跨越街道，放慢脚步靠近它，小狗见状轻轻摇晃起尾巴，晃得这阵骤雨都有变小的趋势。淅沥沥的雨中传来几阵凌乱的脚步以及逐渐远去的不堪叫骂，安娜停下行进的步子，往那巷中一瞥，只见着巷尾几片逃窜过的衣角，独留一个驻立在巷中形单影只的大块头。那人转过身，湛蓝的眼睛望向突兀出现的安娜，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覆满络腮胡的脸庞让本就脸盲的她分辨不太清其他特征。
　　他皱着眉头，也许没有，但看着很忧郁，安娜忍不住用辅修课上学到的那么一点心理知识，来帮助她迅速理解并掌控状况。他刚刚紧撰着的拳头松开了，一只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夹克下摆，看起来有些紧张，但是他的块头快是自己的两个大，并且刚刚好似吓跑了几个成年男性，传递过来的不安沮丧又是为什么？
　　余光中那抹脏兮兮的红兴奋的跑向对方，复而又在他俩之间转来转去，看着有点傻，安娜这样想着，而男人对小狗甩到他身上的泥水毫无察觉，一瞬间，出色的理解能力让安娜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看不见它，撇开某些不可言说的灵异因素，什么情况下一个具现化的生物会对看不见它的某个人这么亲近，尤其他们还有着近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处境。
　　所以我这是碰到了一个出现了某种状况，还把自己也搞得像只无家可归流浪狗的傻哨兵？安娜冷静问自己，社恐让她想漠视一切转身就走，但是……老天，看在仍在不停傻转的小狗的份上，为了可怜的毛茸茸，她妥协似的打破了相顾无言的沉默：
　　“你还好吗？”
　　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呼啸而过，嘈杂喧嚣的人声涌动，雨声渐渐稀疏，克拉克从中清晰地接收到这句来自陌生人的关心话语，自从一年前离开家，他很少接触这样温柔直白的善意。他还记得在曾经的旅途中，某次他在船上做见习水手，那些老水手偶尔毒舌的指点都传递着浸入海风咸涩、粗犷的别扭好意，而当他为了救援展现出非人之力时，人们惊呼，随即在讶异中沉默。他沉入海里，年少时的一幕幕闪现，纷乱繁杂的声音钻入耳朵，老师与同学皮囊下浮现的森森白骨，过量的信息压迫他的感知，剧烈的情绪波动下他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后躲进匆匆赶来的母亲的怀里，玛莎的安抚使他暂时平静，却无法隔绝周遭的窃窃私语，克拉克·肯特成为小镇邻居眼中的“怪胎”，无助与愤怒被回忆的洪流吞没，直到玛莎的呼唤将他从海中惊醒。
　　他面向不远处的女孩子，不太确定自己刚刚赶跑那群混混时有没有暴露出过于异样之处，也不太确定有没有被面前的女孩收入眼底。精致柔和的亚裔面孔显得她极为脆弱，昏暗的光线更是为她黑色长发下的肤色平添了几分苍白，女孩撑着黑色的伞，瘦弱的胳膊将布包环抱在胸前，一个稍显防御的姿势。她的棕色眼眸却神采奕奕，透露出担忧，将她从画布中扯出，脱离了无生气的人偶橱柜。
　　“嗯……我很好，额，我是说，不……我是想问，请问你知道卡林餐馆怎么走吗？”克拉克放轻声音问道，他拥有的正常社交机会不算多，无法给这脱口而出的话语打个满意的分数。
　　安娜点点头，对他说跟上，竭力避免视线过多地投向一旁追随她的邋遢小狗。男人跟在身后，保持着还算令人心安的距离，一路的沉默令空气中的别扭因子急剧增多，安娜优秀的感知力使她知晓他的手足无措，她收起伞，雨已经停了，避免了可能会出现的与陌生人共撑一把的可怕境地。
　　也希望他能继续保持住是否要开口搭话的纠结，安娜心想，安安静静地一路带他到卡林，拿完自己提前订好的晚餐就走。
　　好在路程不长，尴尬的气氛随着店门被推开的叮铃声而结束。
　　“就是这里。”安娜取完早在前台准备好的餐点就侧身离开，快得进门的克拉克都来不及道声感谢。无处安放的手被塞回衣兜，他找了个空桌坐下，打量着店内中西结合的装潢，铺面而来的异乡气息与美式风格融为一体，具有浓郁东方色彩的摆件背后，仿佛藏着道不尽的奇异故事，这里吸纳包容了一切。
　　克拉克察觉自进门起就有来自餐厅工作人员不曾消散的好奇视线，他按耐住心中警惕，对上其中一道逐步靠近的探究目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微笑着递给他一份菜单。克拉克看到他胸口的铭牌上刻着“店长克莱尔·李”，在他点餐过程中，老人始终表达着奇怪的慈祥微笑。他将用完的菜单还给店主，试探着打听旅途中奇异见闻的来源者。
　　“请问，您见过旅行者艾布纳吗？据说他口中有讲不完的奇特故事与见闻，人们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对此我很好奇，听别人说他经常出现在卡林餐馆，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他？”克拉克扫了眼播放着新闻的电视，为自己的好奇心扯了个借口，他自我介绍道：“我是个小报的专栏记者，克拉克·肯特，想找个机会跟他聊聊。”
　　店长克莱尔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招呼一个服务员接过点餐，动作绅士地在克拉克对面坐下。
　　“艾布纳口中的见闻都是些光怪陆离的故事，我想没有哪位好奇心旺盛的记者而不是作家会执着于探寻这些虚构素材，肯特先生。不过想要知道的行踪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世上没有免费的晚餐，我想您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我可以付出相应的报酬。”克拉克说。
　　“不，不需要报酬，我们更愿意以物易物。我会告诉你关于艾布纳的消息”老者精神抖擞，“不过在这之前，不如让我们先来聊聊刚刚带你过来的那个女孩的事怎么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一瞬间，老者眼中蹦出的精光，语调中的八卦，像极了高中那年玛莎问起他对邻居女孩看法时调侃的语气。
　　克拉克：……

作者有话说

　　码字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