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事一：守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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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
羽曼看着眼前的人，沾有血的嘴角讽刺一扬。
就在半年前，她们还是最亲密无间的好姐妹，还互相嬉戏着打闹，而今，她们已然反目成仇。
她现在有些后悔，不该因为出去买食物，怜悯一个妇人，只因那个妇人她觉得很面熟。
羽曼抬手，略微擦去了嘴角的血迹，她开口，声线清冷：“语嫣，你杀不了我的。”
妖的心脏在胸腔内，但没有固定的位置，若有妖将自己的心脏告诉你在哪儿，那便是将整条性命都交给了你。如果妖被打上了其他的部位，短时间内都可以快速愈合，可是被打伤心脏，只有死路一条。
羽曼清楚地记得，她把自己心脏的位置告诉过语嫣。她甚至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每一幕。
那时她们还在学堂，一个午后，阳光懒洋洋的照进来。语嫣在位置上趴着，不住地哭泣。她哭了一会儿，红着眼看向身旁的羽曼，声音带着哭腔——
“羽曼，你不安慰一下我吗？我这次测试没通过，我父亲说了，如果我测试过的话，我才可以，才可以带你去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此时阳光柔柔的照进她的发丝里，她整个人笼罩在光影里，红肿着眼的她更显得楚楚可怜。
羽曼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不明。她向来不会安慰人，只是看着她，没有动。
语嫣哭得更大声了：“羽曼，你没有心……”
她闭眼哭泣着，突然觉得手被抓住引导着去哪，好像感觉到什么在跳动。
语嫣睁眼，落入羽曼认真的眼眸中。
“不是的，我有心，我的心在这里。”
其实羽曼很紧张，因为这里和常人的心脏位置不一样，她就这样告诉了语嫣，想向语嫣证明她有心的，只是这样的异常，不知道语嫣会作何感想。会不会把她当成怪物？羽曼不敢细想，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语嫣，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了。
语嫣一瞬间呆住，然后才破涕为笑。
“羽曼，你忽悠着我玩是不是？你怎么那么可爱呀？”
很显然，语嫣没有当真。羽曼暂时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明显空落落的。
她用手轻轻搓捻着羽曼的耳垂。羽曼的耳垂比一般人大，质感也很舒服，让她爱不释手。
羽曼的这里是个敏感地，一开始她还能忍得住，可是渐渐窜上来的酥麻让她忍不住偏头夹紧。最终她抓住语嫣作乱的手。两人打闹成一团。
记忆被拉回现实，羽曼看着拿枪对着她的那个人，只觉得很悲凉。但她笃定语嫣不会杀她。
被叫做语嫣的女孩身着貂毛大衣，扎好的辫子被盘在脑后，缀着明珠，额前有几滴汗珠。
她手里握着一把枪，身体不住地颤抖：“你闭嘴，闭嘴！”
她身旁一个人开口：“语嫣，何必废话？你在军校里的枪法都那么好，怎么一枪也打不中？别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她现在就是拖住你养精蓄锐！”
羽曼身体微微下滑，翅膀抵在墙上，十分无力。
半年前，她的一个待她很好的姐姐和她一起被语嫣的父亲抓获，作为他们口中的“怪物”，受尽折磨。
而她亲眼见到那位姐姐为保护她，被语嫣的父亲开枪打中心脏而死，一击致命。
羽曼暴怒，瞳孔放大，染上不正常的红色，身后一双翅膀绽开，杀意肃肃。
她抓住那个人的脖子，正要等他没气时，语嫣却赶来了。
她声嘶力竭，不顾一切的推开羽曼。
“爸！”
可惜再无人应她。
语嫣看向羽曼，眼中是浓烈的悲痛和不可置信。
“羽曼，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恨你……！”
羽曼连连摇头，就算她在这方面的情感再薄弱，此时也想奋力辩解：“不应该的，我还没下重手……”
可是语嫣不听她解释。
语嫣服从家里叔伯的安排，上了军校，誓要捉拿像羽曼一样的怪物。
而羽曼逃出来后，按照那位姐姐给她说的找到她的孩子，抚养他。
可羽曼终究还是点半大的孩子，这些天来她带着十一二岁的男孩东躲西藏，还是被人发现在了一个小旅馆里面。
这间房间不大，两间床，却有四个人。
男孩站在床边，眼底清冷，藏着愠怒，好像就算有枪声也不为所动。
他一直谨记羽曼的话，不能轻举妄动。
语嫣招呼他过来，男孩也只是冷冷看她一眼，继续待在床边。
语嫣以为男孩完全被吓住了，正要将他带过来时，羽曼说话了。
“小城，过来”
男孩乖顺走过去。
羽曼抱住他，好像围了个火炉。
她不是人，是个半妖。她曾渴望人的情感，到头来却反目成仇。这样烫人的体温是她一辈子企盼却永远也拥有不了的东西。
羽曼往窗下一看，街市上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喧嚣声不绝于耳。一个军校的人发现了她，便进了旅店，飞快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开啊，快开枪！”语嫣身边的人不断催促。
可语嫣手中的枪像有千斤重，她竭力去瞄准，可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三、二、一，那人来了。
羽曼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好像要揉进身体里。
她太贪恋这样的体温了。
“砰”，子弹出膛。
与此同时，羽曼坠出窗户。
羽曼翅膀扑扇着，呼啸的风声没有多久，取而代之的便是刺耳的哨声。
这对旁人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尤其还是沉浸在热闹氛围里的行人，可对她这样，五感敏锐的半妖来说，便是一种折磨。
羽曼勉力忍住想要咳出血的感觉，想要尽力忽视那刺耳的哨声。
小城说话了，一切声音几乎要掩盖他的说话声：“姐姐，你把我放在你的背上吧，我搭着你的肩就好。”
羽曼没应，在她怀中，她能更安心一点。
可是，身体跟不上心之所想，她渐渐乏力，在脱力之前降落在屋顶上。
“咳咳”她忍不住吐了一口血，跌坐下来。
她眼神有些涣散，微闭了下眼，再睁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洁净的帕子。
那是小城母亲留给他的。
见羽曼不动，小城蹲下身，轻柔地给她擦血。
羽曼几缕发丝被血粘在脸上，他手指捻过，绕在她耳后。
羽曼有些呆住，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耳朵软软，痒痒的。
小城把他的手搭在她的耳朵上。
“姐姐，这样会好一点吗？”
羽曼点点头，虽然还是刺耳，可不会让她头疼了。
天色昏暗，远处霞光落幕，零星的枪声惊飞大雁，底下是尖叫着的人群。
羽曼看着天，是那么的寂寥，辽远，阴沉沉。
冬天要来了，她需要冬眠。
“趁乱，快走，不能在这待太久。”
这次，小城跪坐在羽曼背上，给她捂上耳朵。
“若是不稳，一定要揽紧我的背，别顾着给我捂耳朵。”
终于，光还没完全熄灭前，他们到了山洞。
羽曼一着地，收拢翅膀，直直地向地面栽去。
她似乎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可她来不及细想，便沉沉的昏去。
……
夜晚，语嫣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悲戚成灾。
她恨自己，优柔寡断，还是没能为父亲报仇。
可她竟不可控制地担忧着羽曼。
“叩叩”，“小姐，你睡了吗，李妈来给你送牛奶了。”
语嫣连忙抹掉泪：“李妈，进来吧。”
李妈把牛奶递过去：“小姐，趁热喝。”
李妈当然看见了语嫣红肿的双眼，她似是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安慰语嫣：“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语嫣醒了醒鼻子，点点头，正要接过，不知怎的，李妈手一抖，洒出了不少牛奶。
李妈连连道歉：“对不住，小姐，我马上清理。”
“不碍事的，李妈，今天我就不喝了。”
李妈是看着语嫣长大的，除了语嫣父亲，她便和李妈最亲。
清理完，关上了门，李妈心里不住担心，她偷偷看了一眼，厨房没有人，连忙过去洗杯子。
李妈走到语嫣门口，这时，从大门进来一个人。
李妈看了一眼：“老爷！”
那人闻声眉头紧锁，冲她直摇头，忽而想到什么又来到她跟前。
“李妈，小声点，小嫣睡着了？”
“老爷，你放心吧，牛奶里有安眠药，我每晚都会给小姐喝的。”
“对了，老爷，小姐对那个叫羽曼的妖物还是下不去手。”
“我做了这么多，看来还是……”
门内，语嫣蹲下，捂着嘴泣不成声。
一瞬间，巨大的悲伤好像要把她吞没了。
天知道她刚才听见父亲的声音有多高兴，那一瞬间她就想冲出房门，奔向父亲的怀抱。
可是李妈的话让她瞬间呆住了，等等，安眠药？！
原来，羽曼真的没有骗自己，这一切只是父亲的骗局。
门外的人说了一会儿话，还是担心被发现便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语嫣好想找一个支撑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她想躲进被窝里哭，可又担心明天一早被仆人发现异样。只能抽泣着抽泣着，硬生生逼停自己。
现在自己该怎么做？硬生生与父亲抗争吗？可那还是救不了羽曼。她只能充当一个卧底，暗地里保护羽曼 。
与她对立，今生奈何？
羽曼醒来，便是在暖烘烘的环境里。
她找的这个山洞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虽然很隐蔽，但是也很阴冷。
眼前的火烧得噼里啪啦的，给了她全部的温暖。
她一看，小城不在，心里不由得一沉。
羽曼动了动，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拉扯的痛感。
她低头一看，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用的是小城的那张帕子，隐约透出的血迹在火光的跳跃中暗色十分。
但她现在顾不了这些，她要去找小城。
小城不能有事。
出了山洞，羽曼才发觉，下雪了。
这也意味着，她撑不了多久了。
……
小城于剧痛中苏醒在漫天的大雪中。
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而他，紧紧护着怀中的果子。
他站起，身后是一双巨大的翅膀，红棕色与褐色交融。
他体内的半妖血统觉醒了。
小城想了一会儿，把果子放在山洞口又担心羽曼不会吃，把自己的衣服撕下一块布料来包好。他怕被羽曼发现，只留恋的看了一眼洞口，便飞走了。
现在他要去报仇。
……
语嫣一早便打算好了，她要深入调查父亲的秘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羽曼的下落。
她趁四下无人，走到了父亲不让她进的那个房间。
只是很可惜，她没有钥匙。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她很害怕，怕羽曼等不了自己。
语嫣没多想，拿来一把枪，安上消声器，对准那把锁。她正要扣下扳机。
一只苍老的手按住她。语嫣一惊，枪险些掉落在地。
是李妈。
她握住语嫣的手说：“小姐莫冲动，总会有办法的。”
语嫣小声哀求道：“李妈，求你，别拦我。”
李妈却是把一把钥匙交给了她。
“小姐，去吧，李妈在这给你守着。”
语嫣又惊喜又感激，“李妈，谢谢你”
她将锁打开，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
羽曼找了一上午，思虑加重，她暂时回山洞休息看见了地上半掩着的果子，包裹着它们的，是小城衣服上的布料。
她踩在雪地里，快速地吃着果子。现在来说小城应该是安全的，她要快点打起精神。
午后太阳高照，覆盖在树上的雪融化掉，折射出纯粹的光芒。
它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一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语嫣很喜欢有着淡淡香味的桂花树。
羽曼就不由自主地折下一枝枝芽，过后她自嘲想想现在能不能再见一面语嫣都不知道，即使见到又用什么身份送给她呢？
但她不知道危险已经悄然逼近。
羽曼才飞出十几米高，就听见那个山洞，爆炸的声音。
羽曼猛地受惊，竟是再撑不住，猛烈地向下坠落。
下面，是团团围住她的黑衣人。为首的，是语嫣父亲——孟养泽。
“你果然没死。”羽曼强扶着身子坐好，脸色十分苍白。
“呵，又如何。如今死到临头的是你了，受死吧。”
孟养泽说着，拿出一把枪，对准她。
羽曼苍白一笑，放任自己躺在雪地上。任雪水浸湿衣裳。
羽曼闭眼回想，她这短暂的一生，似乎要走到尽头了。唯一与她交好的语嫣也反目成仇。可惜，她再不能见语嫣一面。
羽曼安和地等待着死亡，突然听得喧杂慌乱的呼喊声，好像有风掠过。然后，她听到了这一生再不敢想的话语——
“羽曼，你没事吧？”
羽曼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睁眼，看到了满脸泪痕的语嫣。
“对不起，羽曼，对不起，我来晚了，我都知道了，对不起……”
“语嫣”羽曼摸上她的脸，这里有她久远的记忆，“真好啊，还能再见你。”
语嫣握住她的手，把她扶起来。
语嫣冷眼看着在这里的两个黑衣人，厉声喝道：“你们还不去救孟老板，还在这里做什么？”
“这…”两个黑衣人面面厮觑，其中一个犹豫着开口，“小姐，我们要杀了那只妖。”
“什么妖？她伤害过你们吗？再不去救你们的孟老板，他怕是活不了了。”
两个人一听，才火急火燎的离开。
大约在两个小时前，小城在语嫣家附近埋伏，本想逮住孟养泽，却看见了急急忙忙出来的语嫣。
小城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抓她，但想到可以利用语嫣逼孟养泽出头，所以他现身了。
语嫣在宾馆里见过小城，这会也认出他了：“你怎么在这，我爸他，不，羽曼有危险，快，羽曼在哪？”
小城一听就慌了，可他想到旅店里语嫣拿枪对着羽曼还要杀她，就不由得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不是还要杀姐姐吗？”
语嫣急得不行，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就把一把枪塞给了他。
“你先带我去找羽曼，如果你发现我在骗你，你就杀了我。”
她说的是那样决绝，眸子里浸满了渴望被相信的迫切。神色不似作假。
原来，人类的感情就是这样的真诚与炙热吗？
小城想着，放软了语气：“她在西南方向距这里约二十五里的山洞，我现在带你去。”
“好，我们租一辆车。”
“不必了。”小城脸色不大自然，拉着语嫣的衣角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
他张开翅膀在语嫣惊奇的神色中开口：“我带你飞过去。”
语嫣从没体验过这样的出行方式。
一路上，她问个不停。
“你比我小，你确定这样背着我飞没问题吗？”
“大雁需要领头的，你不需要吗？好厉害呀。”
“羽曼那天受了很重的伤，她还好吧？”
“我听说妖有自己愈合的能力，真的吗？”
“那个，你还可以再飞快点吗？”
“算了，你飞不动了，千万不要把我直接丢下去了，你一定要先告诉我啊！”
怎么这么多问题。
小城面无表情：“闭嘴。”
后面果然没再说话。
飞了一段时间。
小城突然想到个问题，他试探着开口：“如果可能的话，我会杀了你父亲。”
没听到回应，他又补充道：“为我母亲报仇。”
语嫣沉默一阵，话语声中带着难过，“他是对我有养育之恩，但他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请你杀他的时候给他一个痛快。”
语嫣在那个屋子里发现了很多东西，她差点就吐出来了。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一直敬仰的父亲，背地里害了很多人。
小城感觉到后背的人好像很难过。他抬手，生硬而迟缓地拍拍她的背，就像小时候母亲哄他一样。
“谢谢。”
他们才进入树林就听到了爆炸声。小城极速飞行，慢慢降落，“到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那几个黑衣人和孟养泽。
小城把手枪还给语嫣。
“现在，我要去抓他了。那些黑衣人可能会追过来。要是有人没来，你就想办法把他们引过来，他们应该不会伤害你。”
语嫣迟疑道：“那…你怎么脱身？”
“我本来就活不长了。在我死之前，我想让一切都圆满结束。”
那个夜晚，他以血为祭，硬生生剖开了，他背后包着肩胛骨的皮肉。
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拔苗助长，他能快速的长出翅膀，可也预示着他如果损耗过多，就活不长了。
“可是……”
“语嫣姐姐，你成全我。”说完，小城振翅飞向那里。
黑衣人追着小城打了几枪。语嫣趁机冲出来。
还有两个黑衣人被她训走后，语嫣扶起羽曼。
语嫣把羽曼的一只手搭在自己颈后，一手环着她的腰。
一脚一脚陷在雪地里，语嫣逼自己不要回头。
一切都是宿命。
如果她回头，谁都救不了。
可是命运啊，它偏偏还有转折。
“砰”血花炸开在羽曼的胸口。
语嫣身形一晃。
她听见了。
自己。
心碎的。
声音。
寒意霎时从脚底升起，语嫣僵硬着脖子，使出全身的力气，去看羽曼。
羽曼被枪击的那一瞬就要倒下。惯性使然，羽曼被她托拽着跪地。
悲愤烧遍了语嫣的周身。她转身掏出手枪就是一击。
那人中枪闷哼一声，枪被甩在地下。
语嫣认出，这是她以前在学堂，包括在军校的同学。
梁婉。
梁婉讥讽道：“没想到大小姐居然帮着妖物伤害同类，真是搞笑啊……”
“妖又怎样？她没伤害你，你却害她性命！”
“哈哈哈。”梁婉神色逐渐疯狂，“那又怎样孟养泽资助我上学来监视你，我就要达成他的心愿。”
梁婉好像不在乎身上的疼痛继续说，“我打的可是这只妖的心脏，她马上就要死了，我为什么知道呢？因为我当时在场啊，可你们那么认真，谁都注意到我啊。也对，我本就天生卑微。”
“旅店那次也是我，可惜啊，被她逃掉了。大小姐，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你尝到我的痛苦了吗？”
梁婉自幼父母双亡，被送到孤儿院，经常受欺负。
十三岁那年，孟养泽收养了她，却从没对外公布。不过梁婉很感激他，因为他，自己才能上学。
但梁婉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孟养泽开始逼她监视语嫣，让她和语嫣套近乎。可她们骨子里的东西就不一样，哪能玩得到一起？当孟养泽不满意自己的表现，他就会把自己关在小黑屋，蒙着她的头在她身上抽鞭子。
梁婉与语嫣年纪相仿，却只能见她活在阳光下，笑的一脸明媚。她好恨啊。
“大小姐，我祝你以后都像我这么痛苦。我祝你长命百岁，一生孤苦。”说完，她用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左手食指扣下扳机。
梁婉见到最后的画面，就是那位明艳的大小姐低头，和那只妖头碰着头。
要是她死了，没人会难过吧。梁婉闭上眼睛，眼角悄无声息滑下一滴泪。
下辈子，她要当明艳的大小姐，她上得了学，就不会受人摆布了吧。
……
“羽曼，羽曼”
“羽曼，你醒醒看看我。”
“羽曼…”
“语嫣。”羽曼醒过来，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你把我，口袋里，东西拿出。”
语嫣抹了一把泪，照她的话，拿出一枝枝丫。
“你把它，沾我的血。”
语嫣照做。
“你种下它，沾血，十年内，它长成桂花树，开花了。我就，回来。”
语嫣拼命点头，“羽曼，我照做，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羽曼的意识涣散，知觉一点点消失，“你的思念成河，我，亦，不辜负。花里，有我的，味道，我来，找你。”
语嫣的泪珠大滴大滴往下掉，羽曼想要伸手抹掉她的眼泪，但是手好像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
语嫣发觉羽曼的意图，拉住羽曼的手往自己脸上摸。
羽曼尽力微笑：“语嫣，不哭，舍不得，你哭。”
到最后，羽曼嘴翕动着，发出的话语声听不见。
语嫣贴近她色唇瓣，“种树，等我。”
语嫣只能点头再点头。
羽曼终于放下心，只是小城啊，那掠过的风，就是小城吧。只是，愧对你的嘱托了，姐姐……
羽曼的一切知觉都随她而去了。她的表情宁静安和，仿佛只是睡着了，像以往的每一次冬眠。
“羽曼！”
“羽曼！！”
“羽曼！！！”
语嫣哭的撕心裂肺，四周多安静啊，一片雪白，只是羽曼身上的血色格外扎眼。
冬日的最后一片叶子落尽，去完成它的生命。
不知何时，空中飘来了雪花。
又一场大雪。
这个冬天，好冷啊。
……
春天到了。
语嫣种下枝丫。她细心的松土，栽育，浇水，施肥。
这是第一年，没什么变化。
语嫣偶尔会想起小城，她去寺庙祈福，希望小城能够平平安安。
她离开时，得到了一根小红绳。
语嫣想到，那年她生日聚会，梁婉也来了，送的就是这样的红绳。
语嫣又折回寺庙，对佛祖许下愿心。
希望梁婉下辈子能够安稳过一生。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是梁婉得到了足够多的善意，就不会那么可恨了吧。
至于她父亲孟养泽，语嫣给他立了牌位，定时给他烧纸。
不管怎样，养育之恩泯灭不了任何东西。
第二年，枝丫迅速生长。
第三年，一棵小树长成了。
这一年，干旱年。语嫣忍着自己的口渴，因为没有水，她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但是她坚持浇水，施肥。实在撑不了，语嫣以一种渴求的目光看着桂花树。
“羽曼，尽管很难，我依然等你。”
第四年，小树长的比她还高。
第五年，没开花。
第六年，没开花。
第七年。
这一天早晨，语嫣在桂花香中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事一：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