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柠檬茶》浩淼无言

5、一 回归之夜

　　一九九七年对于整个中国来说，是具有极其重要的一年：分离出去整整一个世纪的香港，终于要回归祖国的怀抱了。
　　随着回归日期的逐渐临近，举国上下都是一幅迎接回归的热烈气氛，尤其是北京。作为首都，各种庆庆祝回归的准备活动更是进行的如火如荼、热火朝天，全国人民期待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六月三十日，高高悬挂在中国历史革命博物馆的倒计时牌，终于要归零了。讨论回归仪式的话题一整天都是办公室最主要的主题，大家早就没有做事的心思，急切的盼望着这一时刻的到来。
　　李浩没怎么参与大家的讨论，他忙着做手头的工作，心里也在暗自期待，前两天吴斌就和他说好晚上去酒店开个房间，一起去看回归直播，这样就不用去宿舍楼电视室和很多人挤在一起看了，想想还是蛮兴奋和期待的。
　　自从去年国庆聚餐后，他和吴斌的关系倒是非常熟悉了，期间吴斌在周末的时候会约他出去吃饭喝酒，有时候还看个电影什么的，可以算得上是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了。
　　快到下班时间，吴斌打电话过来了，说他已经在公司门口等他了，晚饭就不要在食堂吃了，他买了许多的零食和啤酒，到时候边看电视边吃。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背起背包飞奔出去，公司门口不远处，吴斌单腿跨在一辆单车上，嘴里叼着半截香烟等着他，见李浩出来朝他很酷的一扬下巴，喊了声上车。调转车头，李浩骑坐在后座。“走着！”吴斌说着便把单车骑得飞快。
　　正是下班高峰，路上车水马龙，两边建筑物上都插着一面面国旗，在晚风中飘扬着。很多车上和行人手里拿着小国旗和香港区旗，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快乐。
　　李浩有些感慨：“大家的情绪都很高啊。”吴斌扬着头大声喊道：“那是，我们是首都人民嘛，向来政治热情就高。”
　　吴斌情绪高昂、动力十足，在车流人流中左冲右突，不一会儿便就到了定好的酒店。酒店看门面也很气派，大堂也是显得富丽堂皇。
　　“怎么选这么好的酒店，很贵吧？”李浩打量着四周对吴斌说。“没事，这是我们单位的合作酒店，有优惠的。”吴斌很习以为然的说着，带着李浩乘电梯直接去了房间。
　　开门一看，房间内挺大，一张大床占了房间一半，靠窗一组沙发，电视柜上放着一台大屏幕电视，地上铺着厚厚地毯，洗手间也是很宽敞，整个房间在几个大小不一的灯光照映下显得很是舒适温馨。
　　说句心里话，李浩还是第一次到这么好的酒店，在房间里四处看看，语气略显夸张的喊了声：“我靠，真高大上，你们有钱人的生活果然不是我们这些草根能想象到的。”吴斌斜看他一眼，撇嘴说道：“你可别糟蹋人家有钱人了，这算什么高档。”
　　吴斌提起早已放在房间里的背包，从里面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包包各种吃的放在桌上，一边不以为然地说。
　　李浩还是有些感慨：“我和我同学刚来北京住了两晚地下室招待所，当时还感觉挺不错的，和这里比真是天差地别啊。我现在突然理解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了。”
　　“行了，你小子别贫了，哪里来的这么多感慨，这可不是你的的风格啊。”吴斌打趣的说。
　　李浩也就收敛了那些感叹，看着一桌的食品和地上放的两箱啤酒，有些诧异地问：“晚上还有人来吗？”“没有就我们俩，干嘛这么问？”吴斌也奇怪的问他。
　　“我看你准备的这些东西可不是两个人的量啊。”李浩指着东西回道，吴斌不以为然的说：“不多吧，下午我提早放房间里的，一晚上呢，边看电视边吃，时间还早。”
　　电视里各个频道全都是香港回归的内容，香港的前世今生，世界各地的关注，全国各地的各种迎接回归活动，多层面、多角度的反映着全国人民的热情，一遍遍的放着为回归特别创作的歌曲，这歌词这旋律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两人坐在茶几旁，吴斌打开了一袋一袋的吃的：火腿肠、花生米、鸡腿、瓜子、鸭脖子什么的摆在桌上：“我们先垫垫底，时间还早着呢。”说着打开一罐啤酒给盯着电视的李浩。李浩接过啤酒猛灌一气，一股凉意顺喉而下，怎一个爽字了得。
　　“来碰一个，我们兄弟认识差不多一年了，还是第一次两人这样一起喝酒呢。”吴斌说着和李浩碰了一下啤酒罐，仰头一罐啤酒一饮而尽，打了个酒嗝晃晃头，一副很享受的神情。
　　李浩想想也是，自己进海昌公司工作也一年多了，和吴斌认识到熟悉，两人不论在工作和生活上都相处的还算融洽，吴斌在各方面对他也是很照顾的，虽然两人也吃过几次饭，但像今晚这样单独相处还是真没有过。
　　一开始认识他，就觉得自己和吴斌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在心底还对他有些抵触和反感，还真没想到两人会有这么多的接触，相互关系也处的这么融洽自然。
　　李浩又打开一罐啤酒，一脸认真的说道：“非常感谢吴哥这一年来对小弟的帮助和照顾，点滴在心，一切都在酒里，我先干为敬，你随意！”说罢，也是一仰头一罐啤酒一口气喝完，顿时有些面红耳赤。
　　“哟，小伙酒量不错嘛，小弟干了，我这当哥怎么可以随意。”说着也是一饮而尽。
　　“来吃点东西，慢慢喝。”吴斌递给他一个鸡腿轻声说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和你特别有缘，特别是通过这么久的接触，在心里早就把你当成弟弟了，所以往后就不要和我客气见外了，”说着又是举起啤酒：“来，为我们兄弟之情再干一个。”颇有些豪气云天的神情。
　　“老兄还是慢慢喝吧，不要喝多了，还要看回归仪式直播呢。”李浩忙劝道。
　　吴斌摆摆手，望着李浩轻声笑道：“没事，啤酒还能喝醉人吗？你也真是的，以前一起吃饭你都是不喝不喝的，今天看你酒量也不错嘛，原来也是深藏不露啊，今晚一定要喝个尽兴，来，再走一个。”接着又是猛灌一气，只看得李浩摇头不止。
　　两人吃吃喝喝，随意地聊着，时间慢慢的流逝，电视里的回归直播节目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十时十分ZYJW发布人民JFJ进驻XG的命令，身着新式制式军装的驻港部队个个英姿飒爽、威武雄壮，分乘各种车辆分批进驻XG营区。
　　李浩注意到盯着电视的吴斌神情专注，身体坐姿笔直，浑身绷紧，手里紧紧握着啤酒罐，眼神里有渴望，也有缅怀。
　　他知道吴斌一定是怀想到昔日的军营生活吧，直到仪式结束，吴斌才神情松弛下来，一口气一罐啤酒喝得一干二净。
　　李浩轻声问道：“吴哥是想起以前部队的情景了吧？”“嗯，虽然脱了军装好几年了，但每当看到与军队相关的事情之时还是会莫名的激动。”吴斌有些语气低沉。
　　“是啊，常言说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个英雄梦，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我也对军人也很是崇拜的，小时候也曾梦想着穿上军装，可惜没有实现。”李浩也有些感慨地说。
　　吴斌也很认真的说道：“军队经历是丰富多彩，虽然也有许许多多的辛苦和遗憾，但足以让人铭记终生。”
　　时钟的指针终于指向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零点整，ZHRMGHG国旗和XG特别行政区区旗，在XG会议展览中心冉冉升起，GJZX庄严宣告：ZG对XG恢复行使主权，ZHRMGHG，XG特别行政区正式成立，向全国全世界宣告了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电视机前的吴斌李浩也是激情澎湃，心潮难平。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个人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所有的情感完全融入了这伟大的时刻。
　　他们一起鼓掌、一起欢呼、开怀畅饮，等到回归仪式结束之时，地上空了的啤酒罐扔了一堆，俩人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
　　也许是气氛的感染，也许是酒精的刺激，平时性格沉稳内敛的李浩此时也是兴奋异常，随着电视节目时而欢呼雀跃；时而摇头晃脑，又唱又跳。一个劲的和吴斌不时碰杯畅饮，甚至搂着吴斌的肩开怀大笑。
　　吴斌望着这个完全进入忘我状态的男孩，心中顿时涌起一种感慨：这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本性吧，平时的李浩总是给人一种和他这个年龄不太相称的成熟严谨。也许是一个人只身在外孤独压抑的原因吧，尽量的把自己的情感隐藏着。
　　吴斌突然有一种心疼他的感觉，有一种去照顾保护李浩的强烈欲望，总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在刚认识他的时候，也许这个想法还是朦胧的，但此刻却是如此的清晰强烈。
　　望着冲自己傻笑的面容，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有那两颗尖尖洁白的小虎牙，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吴斌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头脑一片空白，心中不由窜起一股无名之火，有做点什么的冲动。
　　突然，吴斌神使鬼差似的一把揽过李浩，双手捧着他的脸，轻声喃喃道：“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特意来解救我的吧！”说罢猛的把嘴唇印在了李浩的嘴上。
　　头晕脑胀的李浩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零距离的这张脸吓了一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头脑有些短路而呆呆的愣着，只感觉自己的嘴上压着东西。刚张嘴想喊，却发觉有一个软软的东西钻入嘴里，这是什么状况？心里突然一惊，浓浓的酒意也顿时消除不少。
　　急忙猛的用力推开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满脸惊慌的看着眼前的这张面色潮红的脸，突然感觉有些陌生。慌忙站起来涨红着脸说道：“吴哥你这是干嘛？”吴斌也是猛地回过神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些语无伦次的说：“对不起！哥喜欢你，没有控制住，有些情不自禁了，你不要害怕。”说着又伸手去拉李浩。李浩连忙躲闪开，说道：“你这是喝醉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李浩有些害怕，边说边站起来拉开门慌张的向外冲去。
　　“李浩你不要跑，快回来，这么晚怎么回去？你慢点。”吴斌也是反应过来，边喊边起身急忙追了出去。
　　李浩低头快步走出门，被夜风一吹，本来有些昏沉的头顿时清醒不少，刚才在酒店发生的事情让他有点惊慌失措。太突然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吴斌突然来这么一出，这算什么事，酒后乱性还是认错对象了？心里乱成一团，毫无头绪。
　　这时从后面追上来的吴斌拉着他的胳膊急切的说：“小弟对不起，是哥喝酒太多头脑发昏了，做的这事吓到你了，这么晚了还是回酒店休息吧，你放心，哥肯定不会这样了。”
　　李浩挣脱了吴斌的手，低头快步走路，也没看吴斌，低声说道：“还是你回酒店休息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你不要跟着我了。”
　　吴斌有些懊悔地说：“小弟我知道我的举动吓到你了，现在你心情不好，我什么也不说了，等明天我再和你解释。”
　　两人一前一后默默无语的走着，吴斌望着前面低头闷声走路的李浩，心里是深深的自责和懊悔，自己也是一时头脑发热，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出格的行为？但愿不要吓坏他吧。
　　走了好一会才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两人一起上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了公司门口，一前一后下车后，吴斌默默的看着李浩走了进去，直到身影完全消失，站着发呆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