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柠檬茶》浩淼无言

2、二 有意思的家伙

　　真是邪门了，自从那天从海昌公司回来，吴斌脑海里总会不时的会闪现李浩的面容。说心里话，自己也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对李浩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从进门第一眼的感觉就有些很特别，那个一手托着脸，皱着眉头，盯着玻璃茶杯发呆的样子有点懵懵的感觉。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有些瘦削的脸上戴着一副和他脸型并不太相配的大框眼镜，给人有一种和他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外表算不上帅气，但又感觉特别的耐看，当他在门口看着他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自己也已经二十八岁了，也马上到而立年了，在这人群纷纭的社会上，不敢说阅人无数，但也是看过了太多的人生百态。但在这么多年，很久没有一个人猛然间能给他心中留下这样深刻的印象，让他总有一种想去接近他，挑逗他的欲望，看他那皱着眉头专注做事，或者看他着急生气的模样。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自己想起来都有些奇怪。按说自己也过了那种对一个人一见倾心的阶段了，难道真的因为他那一腔浓浓的陕西口音，唤醒了自己心里埋藏了很久的那段军旅生涯的记忆？
　　过了几天，吴斌又去了海昌公司。这次是拿了几个产品的样品去了质检部让检测验收。完事后又走进了隔壁的技术处，进门一看屋里只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胡处还是老样子，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报，吴斌觉得这老头每天好像也只有这两件事情可干，上班上到他这份上也真算得上是乐哉悠哉。王工倒是埋头在案一副很是忙碌的样子。吴斌先给他们两人打了个招呼，便朝在另一边看资料的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过去，语气很是热烈地打招呼：“陈姐，几天不见您又精神了，越来越年轻漂亮了。”
　　中年妇女是技术处的副处长陈岚，年纪大概有四十多岁，一头乌黑的卷发，鼻梁上一副金丝眼镜，身着一套黑色职业装，显得很是干练精神，明显是属于有事业心的女强人。
　　海昌公司早先是属于国家部委一个局的下属单位，虽然现在搞了改制，又和韩国搞了合资，但从公司内部管理配置上还是以前的模式，公司各部门配置都是以处级，而不是平常一般公司的科、部之类。
　　技术处以前共有五个人，一个女同事休了产假，胡处又是马上到点，过了年就要退休的，整天就是看报喝茶打发时间，屁事不管。李浩又是刚来，属于端茶倒水跑腿打酱油的角色，所以说技术处真正做事的也就是王工和陈处。不过海昌公司生产的产品都比较稳定，技术处也就是一个事情比较少的部门，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费心费神的事，所以他们还有精力接一点像吴斌他们单位这样类似设计加工的小活。
　　看着吴斌一副点头哈腰，嬉皮笑脸的模样，陈处耷拉着眼扫了他一眼，有点不愿搭理他似的，不冷不热的说：“哼，你今天怎么不躲着我了，不怕我唠叨了？”“哪能够，怎么会躲着您呢？知道您也是关心我嘛？这不！过来看您来了。”吴斌打着哈哈。
　　“说得好听，知道我是关心你，就不要每次相亲都是阳奉阴违推三阻四了，上次你又是约好时间没去，放人家姑娘鸽子了吧？害得我被人家好一顿说。””我感觉确实不合适，我怕耽误人家，咱也不能那样太自私了，是不？”吴斌一副理直气壮正气满满的样子。
　　“怎么就不合适了？人家姑娘要模样有模样，工作又好，哪点配不上你了？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白马王子？唉，不是我说你，这都多少次了，每次都是这样没有结果，要不是你家老太太老是给我念叨，我才不想管你这破事。也快三十的人了，你那几个从小到大的狐朋狗友，人家小孩都有了。我就奇了怪了，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着急？”陈大姐对他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是我配不上人家，我的好大姐，您就不要这样替我着急了，回头回家我说说我家老太太，让她不要再跟大姐您念叨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
　　吴斌实在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转身到王工桌旁低声问道：”王哥，小李子呢？”“他去车间了，马上就回来“。王工抬头朝他有些幸灾乐祸又同情的说道。
　　还没等吴斌说话，陈处又朝他说道：“哎？我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和小李子这么熟了？你问他干什么？我可警告你，人家小孩可乖着呢，你可不要把人家带偏了。”吴斌一听立即装作委屈的小声嚷嚷：“大姐您这怎么说的我像一个不良失足青年似的，再怎么说咱也是有志向有抱负的大好青年。怎么能说跟着我就会跑偏，您这纯粹是对我的打击。如果跟着我只有更好，而且是大好特好。”
　　陈大姐看着他也是无奈的叹口气，什么也没说，一副我看透你的样子。
　　正说着，李浩手上拿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抬头看见吴斌，毕竟上次有过接触，还收了他一箱桃子，感觉也应该打个招呼，但一时不知道说啥，半响冒出一句：“吴先生你好！”
　　吴斌一听一愣没反应过来，转眼便捧腹大笑：“哈哈，吴先生！还真没人这么叫过我。你可这是第一次，你是服务生出身吗？小李子，你可太有意思了。”其他人在一旁也都笑了起来。
　　李浩也是有些措手不及，搞了个大红脸。“好了，你小子就不要这样装模作样搞怪了，小李子也是和你不太熟，以后熟悉就好了。”陈处转头又对李浩说：“吴斌你们俩见过一次了，也算是认识了，他们单位和咱们平时有点业务往来，他也平时来咱们这边比较多，你俩以后在工作上多配合。还有这家伙人虽然不错，但就是有时候有些不着调，你可不要受他影响。”李浩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
　　陈处又转头对吴斌说：“小李子我认做弟弟了，你平时要多照顾着点，可不要欺负他知道吗？”吴斌拍着胸脯一副很有担当的说：“陈姐你放心好了，我和小李子也是一见如故，再说我们还是半个乡党呢，我也是你弟，那他也是我弟了。”又对李浩说道：“小李子以后就跟着哥哥混，有什么事绝对罩着你。”
　　李浩一脸黑线的看着他淡淡的说：“你以为你是□□大哥啊？我又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不用你罩着的。”切，看他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吴斌也是一阵猛撇嘴。
　　“小吴，你要没事今天就先不要回去，下午和小李子聊聊，正好下月又要有新的东西生产了，小李也还没接触过你们的事情。”王工边整理资料，边对吴斌说了句，又把一些资料又递给李浩，让他先看看熟悉一下。
　　“挺好！中午又可以混饭吃了。”吴斌一口答应，搬过一把椅子，坐在李浩的座位旁，一脸兴奋的说：“你看我们还真有缘分乡党变兄弟，这可真是亲上加亲了，咱哥俩可要以后多交流交流，多亲近。”
　　李浩一脸无奈，“你这是什么怪论啊，咱们哪来的亲上加亲？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再说领导让我们谈工作，你说这些干什么？”吴斌丝毫不在意李浩的态度。“谈工作着什么急，就那屁大点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还是先谈谈人生理想什么的。”
　　“你还有没有一点正事啊？也年纪一大把了还怎么这么幼稚啊，谈人生谈理想，我们很熟吗？你再这样就今天不要谈了，等什么时间你想谈了再谈。”李浩有些无奈的看着他，对他这种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态度也有些不快，反正也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李浩也没有了谈工作的想法，低头看起了王工刚给他的资料。
　　吴斌也感觉无趣，便转头找和胡处去闲聊了。
　　海昌公司工作餐，不论在种类和质量上都是很不错的，各种南北面点炒菜小吃都有，而且还是几乎免费的。每人一张饭卡，一个月象征性的交五十块钱，每顿两荤两素一汤，各种主食随便吃，还有饭后水果，这在周边公司也是颇有名气的。
　　李浩刚到公司时，人事处的领导就很郑重的对他们新进员工特意强调了这个：我们公司食堂的伙食很好的，就你们这小身板不过仨月准会胖一圈。很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仿佛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
　　这点李浩倒是很为认可，第一次去食堂吃饭就深刻有体会。依次排开的有十多个打饭窗口，每个窗口都有四大盆菜，两荤两素，有的窗口是面条水饺馅饼等特色面食。主食有米饭、花卷、烙饼、窝头等等，盛在大筐里一溜排开，水果和汤也是每天不同样，感觉很有气势，仿佛又回到了上学时期的大学食堂。不过让大家频频吐槽的也是打菜师傅的抖勺水平，抖几下打多少也是看心情，或者是关系怎么样，看来不论哪里的食堂这些都是通病。
　　全公司大概有一千多人吃饭，各部门也是分时间段就餐的，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生产部就餐时间。行政办公室人员相对比较少，是十二点到十二点半。据说生产部吃饭的时候是人爆满、一座难求的。
　　李浩给吴斌拿了张招待餐劵，两人一起来到食堂，拿了餐盘各自去打自己想吃的东西，吴斌显然也是经常来吃的，也是轻车熟路。
　　天气太热，也没有什么胃口，李浩要了一个韭菜鸡蛋馅饼，一碗番茄蛋汤，一个小窝头，几片西瓜，端着餐盘找了个座位刚坐下。就看见吴斌端着菜盘向他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用愤愤不平的语气说道：“看看你们食堂的饭菜，我们那边吃的就是猪食。”
　　看了李浩餐盘一眼又说：“你怎么吃这么一点，难怪这么瘦。”李浩看了一眼他的餐盘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见吴斌的餐盘里，一只红烧鸡腿，一个鱼香肉丝，一个麻辣豆腐，一个红烧茄子，米饭堆的像座小富士山似的，上面还搭了两小块烙饼。
　　李浩看他的饭菜，敷衍了句：“天热没有胃口。”“天热出汗多，更要补充营养能量啊，唉，看你这饭量，我都不好意思吃了。”吴斌叹了口气道。“没事啊，你也不胖。”李浩宽慰似的说了句，却在内心暗自说：哼，你还知道不好意思。
　　吃过午饭，天气依然闷热。两人逃也似的回到办公室，午休时间只有半个小时，胡处王工和别的 部门的两个人在玩牌打升级。常常是为了出错一张牌，争得脸红耳赤，好像是有多大的利益，倒也有趣。
　　陈处嫌吵一般会去别的部门串门聊天。平时李浩一般也不愿参与他们的玩牌，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的那副认真争吵，一般是拿着从图书室借的小说随便看看。
　　今天吴斌在，自然也看不了书，何况这家伙吃完饭回来就一直黏在他身边了，不管愿意不愿意，李浩总得陪陪他，只好和他坐在一旁随便聊聊。
　　吴斌看了一眼玩牌的几个人小声的对李浩说道，“你小子运气不错，能跟陈姐一起工作，别看她平时严肃点，对工作有些太较真，但人很热情，也很会关心人。你别看他对我一副不待见的样子，其实是对我很关心的，把我当成弟弟看的，我也从心里崇敬她的。”
　　李浩也点头道：“我知道的，陈处对我在工作生活上都很关心照顾的，再说我也没感觉她怎么严肃啊。”“那是对你，对我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吴斌语气有些悻悻然。
　　“胡处明年就要退休了，现在就是每天喝茶看报打发日子，处里工作都是陈姐负责，好好干，你以后肯定不会吃亏的，你别看这个样子，公司水还是很深的。”吴斌有些神神秘秘的说着。
　　李浩感到有些奇怪的问他：“你一个外人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和陈处关系很熟啊？”
　　“嘿，我们两家是有几十年的交情了，陈姐老公老爸和我家老头子是老战友，他们俩结婚又是我家老太太做的媒，我大姐和她妹妹是同学，反正是各种关系套关系，我从小就没少在她家蹭饭吃，要不怎么老太太老是催她给我介绍对象？唉，也真是有些纳闷了，我见过面的女孩都可以坐两桌了，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去淘出来这么多女孩。”吴斌也有些郁闷。
　　李浩也有些好奇的问道：“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挑剔啊，那么多女孩也没有你满意的，你是想找个什么样的？”“你个小屁孩懂什么？找对象就是要找能让自己心动的，咱小伙怎么说也是长的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一般的女孩怎么配得上本少爷啊？”
　　李浩有些无语地盯着一脸自恋的吴斌，心说还真没遇见过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人。突然吴斌回头问道：“小李子，你有女朋友了没？”“说你呢，问我干嘛？”李浩突然被问了个大红脸，拿起茶杯去接水，吴斌在身后哈哈大笑，这就脸红了，真是清纯的男孩。
　　下午吴斌和李浩简单的聊了工作的事情，其实真如吴斌所说，确实没什么特别多的事情，吴斌他们单位给海昌公司加工生产一些简单的配件，会和技术处有一些图纸，技术方面的事情需要对接。吴斌目前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会偶尔过来谈谈。
　　“我也就是跑跑腿，估计你以后也是我这样的苦差，唉，我们俩兄弟真是同病相怜啊。”吴斌一伸胳膊搭在李浩肩头，一脸感慨状。李浩看着他一阵无语，心说：”你真也不把自己不当外人，谁跟你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