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敞亮！》觋枝

5、狐狸与猫

　　京都近山多青翠玉竹，似有一层雾笼罩其间，不远处一孟津镶嵌其中，颇有“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遥连秦树晚”之疑。彼时正值三月阳春，新燕衔来，最是春好处。微风拂尘，章台摇曳生姿。似这红雨不甘孤寂，娇嫩欲滴。两排楼阁矗立，琼楼玉宇，入眼是青山万年，闻时是簌簌潇潇。

　　见炊烟袅袅，听人声鼎沸，端得一副人间烟火色。

　　巡安候府后院连着的是西街十三巷，苏子衿从狗洞里趴出来，就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苏子衿摸了摸衣袖里的钗环，打算找个当铺换些银子，他走在街上，接连打听了好几个摊贩，都无甚收获。对方见他的打扮，以为是来乞讨的。

　　“走走走，别打扰老子做生意，真晦气！”

　　遇着个好心的老板，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往他怀里塞了个包子。

　　苏子衿一脸懵的揣着包子，咬了口，茄子肉沫的，在心里夸这老板人好还实在。

　　苏子衿本就穿得是丫鬟服，又钻狗洞时弄得又脏又破，再加上他头上被草勾得乱七八糟，画得焌黑的脸，配上这么个包子，不得不说有乞丐那味了。

　　一翻折腾之后，苏子衿总算找到了西街的元酒居，匾额的字写的十分遒劲烫金字体，只是这门铺略显寒碜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当铺的伙计十分热拢，也不管苏子衿衣着如何，就把人往里面拖。

　　“这位额…姑…姑娘，快请进，本店童叟无欺，价格好商量，您要当点什么？”小石头看着他虽然被他的形象迷惑住了。但，做生意这块，咱是专业的！

　　苏子衿从衣袖里掏出了顺来钗环，码在桌子上，小石头拿了其中的一支金丝玉珠攒梅花的八宝钗，玉珠颜色清透，梅花雕刻精美，八宝钗的形制严谨。小石头心下一合计知道这是来了大顾客，小跑着上了二楼，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 ：

　　“少…掌柜的，快下来，有个大单子！”

　　温谦此时正坐在藤椅上喝着空山茶逗着黄嘴鹦。闻言拿起桌边的扇子用大拇指和中指拈开，轻轻地摇了摇。一双狐狸眼又纯又欲，勾人得紧。

　　“慌什么，咱们这都多久没开张了，好不容易有个傻子，你再给吓跑了。”不似少年的清亮反到是带着股诱人的旖旎。

　　温谦摇扇下楼，本以为能拿出金丝玉珠攒梅花八宝钗的是个大家的娇媚姑娘，再不济也是个落魄的清秀美人，没想到是位黑寡妇。一张嘴，竟还是个男子。

　　温谦的兴致瞬间就提不起来了，扇子也不摇了，狐狸眼也垂下来了。
　　“我是元酒居的东家姓温，你要当多少，活当还是死当？”

　　苏子衿打量着他姓温，一袭月白轻摇扇，梁月如怀笑春风。眉眼含笑，勾人至极。似忘忧醇厚可抵岁月漫长，又若流霞绚烂可堪风华万千。

　　苏子衿想这人可真好看，正愣着神。

　　“活还死？”温谦看着眼前这个黑寡妇，看向他的眼神透着掩饰不住的嫌弃。暗自非议道：啧啧啧，丑就算了，还花痴，看吧，我就想没人能抵挡住本大爷的魅力，老少通吃。
　　桀桀桀桀…

　　他伸手在谢蕴眼前晃了晃，苏子衿收回花痴脑，清了清嗓子说：“死当，我这色泽这做工绝非凡品，没个六百两我可不当。”

　　温谦闻言挑了挑眉，合扇敲了一下手心，袍袖轻起，端得一派清雅。“六百两我可给不了你，虽说你这色泽好点，数量也不少，但七零八碎，不成套，这价上不去，放我这也不好卖，开门做生意总得让我赚点，四百六十两不能再多了。”

　　“不行，你这也忒黑了，六百两少一分都不行！”

　　“四百八十两！”

　　“六百。”

　　“五百！”

　　“五百五十两！再低我就去别家了！”

　　小石头扯了扯温谦的衣袖，踮着脚附在他耳边说：“我的大少爷，咱这店再没生意，夫人就让你回去接替她了，三个月了，总得成一单吧，反正咱也不缺钱。”
　　温谦白了小石头一眼：这能说吗，你还揭我老底，我脸往哪搁！

　　“五百五成交！”
　　……

　　苏子衿从元酒居出来，摸了摸腰间的钱袋，一阵满足。他找了家成衣铺卖了几身朴素的麻布棉衣，带了帏帽，吃了碗面，打算在京郊附近买座小宅，作为栖身之处。就听见了唢呐和鼓声，迎亲队伍来了。

　　苏子衿撒腿就要跑，又一想，他现在这打扮亲娘都认不出，他怕个毛啊！

　　苏子衿从摊贩那买了袋瓜子抱在怀里嗑，挤进人群里看热闹，听着各位大爷大妈们讨论新娘和晟王。见谁说的好还递上把瓜子。

　　有替谢四姑娘惋惜的，娇滴滴的小美人嫁给了个活阎王。也有认为一个候府小姐，一个世家王爷甚是般配…

　　苏子衿听不一会，又觉得甚没意思。无论是谁，花轿里坐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谢婉莹会成为皇权下的傀儡，世族的牺牲品；谢蕴会成为刘氏替谢涛谋划前程路上的垫脚石；白英会成被旧主当成彘犬继续卖命。

　　没有人可以为自己而活，他们最后都会腐烂在腥臭泥潭里。苏子衿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或许会怜悯白英，但绝没有愧疚。他不信因果神明，他信公理守衡。

　　苏子衿离开了，再三打听下在京都五十里外的青姚镇买了座依山傍水的小宅，一进院带了二亩地，虽小胜在偏僻，不容易被发现，省得刘氏又找机会下绊子。至于为什么不离开京都去别的地方，苏子衿表示本人身份不合法，户口都被官府消了。别说整个通关文碟，没有身份证和户口，你跨省坐飞机买房子试试！

　　这小院子正常情况下一百两顶天了，但苏子衿没有户口啊，没法去官府烙印，二百两银子走得非法程序。苏子衿心里那个亏啊，刚到手的银子东买买西转转，钱就花了一半，他看着瘪了的钱包，两行血泪上青天。

　　忙活了三天，苏子衿终于住上了自己的小院，就连上辈子加一起，这座小院也是第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住处。苏子衿每天的日常就是做做饭，在山上遛遛弯，心情好就打只兔加加餐，心情差就瘫在藤椅上睡睡觉，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这天，苏子衿有些馋镇里的糕点了，也憋得有些发昏，打算去镇上看看，也顺便听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