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蝶》林荆

8、欲寻，遇荀 欲寻身世秘

　　“天啊。”兰婷不敢相信眼前自己看到的东西。这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这是一份2004年6月30日的检查报告，上面显示着老妈的名字。报告显示老妈怀孕胎停，建议做人流。

　　“可我是2004年7月20日出生的......”

　　“不不不，先不要着急下定论。”兰婷拼命暗示自己要淡定、冷静，“一定不会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的，先往我是亲生的那方面想。”

　　深呼吸一口气，兰婷开始分析：“如果我是亲生的，而这份报告里的孩子又绝对不是我，那能解释这个的只能是老妈跟我撒谎了，我不是04年出生的，毕竟流产之后一般都很难在短时间内再怀孕的。”

　　“可是老妈为什么要跟我谎报我的年龄呢？我身份证上也是04年的啊，有身份证就一定有出生证明。出生证明…对，看看有没有出生证明。”

　　兰婷继续翻找，出生证明没找到，倒是找到了老妈的不育诊断单。“04年7月20日…我的，生日？”

　　“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这么巧？我要冷静，冷静。”兰婷再次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老妈在04年7月20日查出不育，那我就肯定不是7月20日后生的。如果我在这之前就出生了，肯定会比B超报告上的那个孩子早。对，我只是生日不对，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呢？”

　　“没事，没事，那我应该只是年龄比较大，没事，没事的。”兰婷拼命用言语安慰自己。“这里太乱了，还是得收拾一下。”说着兰婷开始收拾地上凌乱的纸张。这时，她突然发现了她刚才一直念念叨叨的出生证明，它就那么安静地，安静地夹在一堆纸里，只是露出一点绿皮，却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

　　兰婷慢慢把手伸向那处绿皮，眼眶里暗流涌动。绝对不会是最坏的结果的，绝对不会是…

　　拔出来时看到的是背面，还没到最后时刻。来吧，不要害怕…

　　翻过去了，什么都翻过去了。

　　手上的出生证明悄然滑落，兰婷整个人都僵硬了，想忍住不哭，但眼里还是忍不住噙满泪水。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真的不是我现在的父母亲生的...”兰婷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软塌塌地躺倒在地，双眼无神，呆呆看着天花板。出生证明静静地躺在她身旁，上面写着：马兰婷，女，2004年7月20日生。

　　这，或许就是无声的痛苦。

　　事情或许是这样，04年，就在老天宣告老妈无法生育的那天，爸妈捡到了我，把那天当成了我的生日。而那张B超报告，可能就是那个孩子留给老妈的最后一张照片…

　　一切好像突然都豁然开朗。兰婷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小时候老妈总是熬中药喝，因为她身子流产受损，需要调理。为什么自己过生日的时候，老妈老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现在想想，她当时一定在想那个她曾经失去的孩子吧?

　　再往别处想想，突然发现血型也不太对劲。爸妈都是B型，而自己是A型，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原来早就有东西暗示我不是爸妈亲生的了，可我却一直都没有察觉...”

　　或许并不是没有察觉，也许是本来就不愿相信吧，因为真的舍不得。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炙烤大地，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喊热。兰婷家后面有一条挺长的小路，尽头通往一条大路。虽然小路两旁都有人家住，但这会太阳这么毒，大伙儿都关着门在家里吹空调呢，就没有什么人会出来走，除了此时的兰婷。她耷拉着脑袋，双眼看着地面，目光呆滞，脸上毫无生气，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在这条散发着热气的水泥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晃荡...

　　正午的太阳多毒辣呀，可她好像根本不知道炎热，就这样一直走着，走着…

　　路好长啊，就让我这样一直走下去吧，走到累死，好脱离这片苦海…

　　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身子软绵绵的，好热，感觉连耳朵都在喷着热气…胸口好闷，气有些上不来，上不来…

　　身子快速失去重心，像随风飘扬的柳絮，摇摇晃晃，最终落入那坚实的土壤中。霎那间，眼前花瓣飘零，耳边溪水潺潺，兰婷好像看见了自己梦境中的那个蓝色霓裳女人和她牵着的小女孩站在一片花海中。女人温柔地笑着，真的好亲切，好亲切…

　　“妈妈…”

　　我这是要走了吗？也好，背后这片土壤好坚实，好温暖啊…妈妈，我想你了…

　　兰婷在一片森林中穿梭，身着蓝色霓裳，闪耀又端庄，身后黑色长发如瀑，散发着清香，吸引着众多小蝴蝶跟随。少女漫步于这大自然间，心旷神怡，神采飞扬。

　　周围突然传来铁甲摩擦的声音，且越来越近。兰婷看着一个身着蓝色霓裳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快速奔跑，从自己身边跑过，后面是一群面相丑陋的追兵，身着重甲，长颈短躯，青面獠牙，吐着长舌头，跑起来或许姿势不甚优雅，却极其迅速。眼看着离女人和小女孩越来越近，一个振翅飞来的女人出现了：“主人！”

　　奔跑的女人看向空中的女人，把小女孩一把旋转拉起，紧紧搂在怀里，泪水直流：“婷儿，答应妈妈，要好好跟着阿萝姐姐生活，就算没有妈妈在身边也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小女孩被吓哭了，小手紧紧抓住女人的衣服：“妈妈，我不要与你分开！”

　　“婷儿乖，记得待会一定要像现在搂着妈妈一样，紧紧搂住阿萝姐姐知道吗?”

　　“呜呜，我不——”

　　这时一个追兵从后面一发力扑上来，抓住了女人的头发，想把她拉倒。女人第一反应把怀中的女孩扔向停留在空中的女人，看见女儿被接住了，女人眼中充满不舍：“阿萝，你快带婷儿走！”空中的女人满脸泪水：“主人!阿萝不能丢下你不管啊！阿萝做不到！”

　　此时追兵已经把女人拉倒在地，身后的追兵也都跟了上来。“快走.....”话没说完，女人的脖子已经被追兵咬断，脸上急切呼喊的表情一瞬间定格，成为永远......

　　“啊——”兰婷吓得从床上挺身而起，凌乱的长发顺势落在脸颊两侧，半遮住了吓白的脸。

　　“你醒了？”一旁坐着玩手机的男生马上站了起来，满脸喜悦。

　　“我这是在哪？”兰婷摸着有些晕乎乎的头，缓慢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我怎么会在医院？等一下，怎么又是你啊？”

　　“你中暑晕倒了，我刚好在那边散步，看见了就把你送过来了。”男生语气温柔，目不转睛地看着兰婷，倒看得兰婷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谢谢你啊。”兰婷有点害羞，但马上她又产生了新疑惑：“不对啊，我记得当时大街上好像没看到人啊...你...”

　　“我不会在你后面走吗？”

　　“哦，后面走，你跟踪我？”

　　被她发现了？但当时她不是看着恍恍惚惚的吗？怎么会发现呢？

　　想着，男生决定主动出击，试探一下兰婷的知情程度：“你这中暑看来还没好啊，脑子这么不好使，在你后面走就是跟踪了？”

　　“好像是哦...”兰婷迷迷糊糊地点点头。

　　男生发现兰婷好像不知道什么，松了一口气，接着问了那个他从看见她走路就很想问的问题：“这大中午的，为什么连伞都不撑就傻乎乎地跑到太阳底下晒？不知道这很容易中暑吗？都多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这语气，说得你好像是我长辈似的...兰婷瞬间无语，但又不知如何回答。她摸了摸自己的头，产生了疑问：“我记得我当时倒下去了，头栽在土上面了呀，怎么现在头上一点土都没有？”

　　这女人看来是真的昏傻了…男生觉得自己肩负着挽救她智商的重任，善意提醒道：“你当时在一条水泥路上走着…”

　　“对哦，我给忘了。”兰婷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嘟着嘴，像一只挠头的小猴。真可爱啊，男生甜蜜地笑了。

　　“不过，”兰婷突然又提出疑问：“但是我真的感觉自己的头躺在了软绵绵的东西上面，肯定是，不然我现在的头怎么会没缠绷带？”正纳闷着呢，突然发现旁边的男生用一种审视猪的无奈眼光看着自己，兰婷瞬间明白了，回以傻子般的笑容：“谢谢你哦。”

　　真是傻了，傻得可爱。

　　两人就这样在一片粉红泡泡中相持着。兰婷自己脑补了那个画面，她倒下的瞬间，男生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只手环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抱住她的头，然后一个公主抱抱起来跑着送去医院，大概就是这样了吧？还真有点浪漫～忍不住甜蜜地笑，却发现男生一直满脸宠溺地看着自己…

　　现在这个气氛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莫名有些害羞是怎么回事？

　　两人不说话地继续相持了一会儿，最后兰婷决定自己先打破静默，用闲聊的语气随口问了男生一句：“你干嘛大中午的在那里走？”

　　男生上一秒还沉浸在甜蜜暧昧的氛围中，这一刻却被兰婷这句闲聊给吓坏了，以为被她看出了什么来，赶紧回答说：“我那会儿刚好有事，要走那条路不行吗？”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哦？有事走那条路...找人啊？”

　　这女人问那么多干嘛？男生生怕兰婷看出他的小心思来，觉得得赶紧结束这个话题，赶紧反问了她一句：“你都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大中午的在那里走呢？连伞都不撑，像个傻子一样...”

　　兰婷听到这些话，刚想要本能地骂回去，却又转念一想，是啊，自己不就是个傻子吗？傻到看不出自己不是亲生的，傻到以为折磨自己的身体就能减轻心里的痛苦...

　　“对，我就是个傻子。”兰婷笑了，笑得男生一脸疑惑。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遇到了一些事，类似小说里的狗血戏码，原来生活也和小说一样，一地狗血鸡毛。”兰婷叹了口气。

　　“你可以跟我说的，我愿意听。”男生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后又发现这样不得体，赶紧补回一句：“不跟我说也没关系，是我冒犯了。”

　　“没关系啊，我可以跟你说。”兰婷苦笑了一下，“但我觉得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因为真的太狗血了。我今天发现和我在一起生活多年的父母不是我的亲生父母。”说着说着，兰婷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看得男生一脸心疼。

　　“先擦擦眼泪吧，慢慢说，不用着急。”男生给兰婷递来纸巾。

　　兰婷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继续说：“然后我最近发现，我的亲生母亲或许已经不在人世，而我的亲生父亲也不知道是谁。”

　　“所以你现在是想去找你自己的亲生父母？”男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算是吧。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因为我现在的父母对我很好，我其实应该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干嘛非要想着去捅破这层纸，把我家现在拥有的平静生活都打乱呢？但我就是...就是会控制不住想去找...哪怕我现在手上根本没太多线索，但我就是想去找...呜呜，我这是在说什么呀？”

　　兰婷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断往下掉，吓得男生忍不住走上前想抱住她，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感，只是把手放在兰婷肩上，拍拍肩以示安慰。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不知足？”兰婷抬起头看着男生，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看得男生心里差点就把持不住了，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婷儿，你怎么哭起来都那么动人啊？hold住！

　　男生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尽量语气沉稳温柔：“没有，每个人都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权利，你也一样。你没有必要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自责。”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想，我可以帮你一起找。”

　　“你？”兰婷觉得男生的这句话莫名其妙，“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帮我？还有，我们也不认识，只是萍水相逢，你凭什么要帮我？”

　　就凭我喜欢你，就凭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的婷儿...

　　男生想起了这些，心里有些发苦，禁不住微咬嘴唇，眼神里有了一丝惆怅。

　　“嗯？”兰婷发现男生在走神，赶紧用手拉了拉他的衣角。男生感觉到衣角在动，这才回过神来，给了兰婷一个爽朗的大笑：“就凭我乐于助人啊！”

　　“我呸！”兰婷扑哧一声笑了。这是什么荒唐的理由？男生看见兰婷笑了，大笑变成了微笑，略带腼腆。

　　“你个好人...”心里突然有些温暖，兰婷抬头看着这个有些腼腆的男生，眼神那么纯朴真挚，应该也不是坏人吧？

　　“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互相认识一下？好人？”

　　“那是自然，美人！”

　　“好人和美人，有意思..”兰婷摇着头笑了笑，“.我叫马兰婷，你叫什么？”

　　“我叫荀演。”

　　“巡演？你是巡回演唱会啊？”

　　“才不是呢！我是荀慧生的荀，演戏的演。”

　　“荀慧生又是谁啊？你爸啊？”

　　“才不是呢，荀慧生是著名的京剧艺术家，他可是和梅兰芳等人并称京剧四大名旦的你知不知道?”

　　“哦哦哦，我当然知道啦，逗逗你就当真啦？嘿嘿！”

　　“好啊，你原来是在逗我哪？！看我不挠你痒痒！”

　　“来呀，来呀，来抓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