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元宵，十六中秋》季荷夕

1、楔子

　　双祜镇，正月初九夜，小雪。
　　天与地是一片茫茫的白，空气清冷，远处起伏的山峦隐在飘舞的雪花后，看不大真切，灯笼一盏盏，照着无人的街道，柔暖的光晕却不敌寒风凛冽，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窗，安静得仿佛早已陷入长眠。在这单调寂寞的世界中，那抹灵动的身影便格外显眼。
　　那是个小女孩，约莫九岁，罩着带毛边的连帽坎肩，大红的颜色，鲜鲜艳艳，一身暗红的毛绒裙，裙摆随着她蹦蹦跳跳的走路姿势左右摇晃，脚蹬一双老式雪地靴，鞋底在雪地里印下一连串小小的脚印。
　　她拎着一个藤编篮，上面用白布盖着，瞧不见里头的东西，稚嫩的脸蛋因为运动的缘故而变得红扑扑的，双眸漾着最最纯净澄明的欢喜，几句模糊的歌谣时不时从口中飞出，伴着一阵白汽，化在了六九寒天里。
　　女孩并非没有目的地。她停在了一幢老房子之前——石块堆砌的墙壁，黑瓦盖的屋顶，此时垂挂着厚厚的冰凌，一扇大木门斑驳了岁月的痕迹，檐下两盏红灯笼，绘着锦鲤和憨态可掬的福娃。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笃笃”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显得有些空灵。
　　半晌却不见回应，她便出声喊到：“阿婆，我给你送年糕来了。”
　　片刻后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位满头银丝、眉眼间带着疲态的老妇人拄着拐杖出现在门后，裹着厚厚的枣色棉衣，却在见到女孩的刹那绽开和蔼的笑容，脸上皱纹横生。
　　“是阿兔，快进来。”
　　名唤阿兔的女孩走进门，将手中篮子递给老人。
　　白布揭开，一柱柱年糕整整齐齐摞在篮中，温白洁亮。老人不禁喜悦道：“今年的年糕蛮好。”继而低头问阿兔，“要不要吃芝麻糖？”
　　阿兔转了转眼珠，点头，脆声道：“要!”
　　“你先坐，烤烤火，我就给你拿来。”
　　老人提着篮子转身进了灶间，没一会儿又出来，手中多了一个陈旧的玻璃罐。
　　“年前刚打出来的。”她自阿兔身边坐下，竹条椅发出“嘎吱”一响，粗糙的手拧开盖子，拣出最大的一块，递给阿兔，“来，吃吃看，好不好吃？”
　　阿兔接过，咬了一口，白砂糖的甜和芝麻的香一齐在嘴里化开，让她眉眼俱弯：“好吃，谢谢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