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杨玫》觋枝

4、过往

　　月上中空，星子稀稀散散。

　　聚会到最后，江宁已经有些迷糊了，贺京要送她回去，她说不扫众人雅兴，找代驾把车开回去，自己想走走。

　　她走在空无一人的破旧马路上，昏黄的灯光朦胧的现出淡淡暖意，只是她眉宇间些许戾气破坏了柔和。
　　风过，吹起衣角，也招惹了年久失修的路灯，吱呀吱呀的响声，惹得江宁本就烦躁热心更加失衡。

　　她拢了拢套在吊带裙外面的黑色外套，继续向前走着，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停下，撩了下散落的头发。抬眼看，远方是黑的，月也被飘云遮住，她觉得这天再也亮不起来。

　　她想起了玫瑰，干净整洁的办公桌上，一贯沉闷的黑色添了一丝生气，热烈深沉的红与江宁充满性冷淡的装涣格格不入，但娇媚欲滴渗透着诱惑。

　　也想起了“我开始找你了”的卡片，还有祁佔淡漠的眼神，和鄙弃的神情。

　　落在她心里，不重，也没有溅起水花和血迹，就像一个业务熟练的护士轻轻给你来了一下，没有棱角的刺痛，无伤大雅，鼓起的包，里面注满酸涩，不经意间的触碰，微微红了眼眶。

　　她自嘲的笑了笑，落下两颗珠子，掉在地上，留下两滴水痕。
　　恍惚中，那个少年瘦瘦高高，穿着黑色球衣，抱着球，倚在破旧的栏杆上，逆着光。

　　……

　　　三个月的漫长假期过去，迎来的是三年高中生活。有人为它惴惴不安、有人哀叹逝去自由、有人期待满怀、也有人把它当作解脱。

　　夏天的阳光炽热，云朵受不住的它的热情，去和月亮交心，天蓝得出奇。
　　梧桐的高大树荫似乎遮住了些许，风过留下是热浪。知了不知是因为热还是情，没完没了的叫。比它更加闹得是这群新生，人潮汹涌，到处是一片鲜活生机。

　　三伏天，很热。

　　女孩子们大都穿着凉爽，碎花裙、披着发，又或者T恤短裤。在这清一色的凉爽中，江宁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黑色的长裤直到脚踝，上身的黑T恤很宽松，袖子盖过了手肘。她压低了自己的帽沿，去找老师报到。

　　等她办完手续，收拾完宿舍后，天有些晚了。

　　远处的天空弥漫着橘色，晚霞舒展着，像是要和即将到来的夜幕搏斗又像是以最优美的身姿去拥抱它，蝉声鼎沸，人间路遥车马。

　　江宁看着他们或是三五成群谈笑打闹，或是一家幸福温馨，流浪的猫狗有了归处，巷口路灯微微亮起，藤椅上坐着老人摇着蒲扇吃着瓜果。

　　她觉得有些孤独，一个人在余晖下走着，影子拖的很长。

　　孤独这两个字拆开来看，有孩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蚊蝇，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间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当这些都与你无关，这就叫孤独。
　　孤寂吗？可能吧，回家呀！没有了，好像也只剩下影子了。

　　江宁走在回去的路上，思考用什么样的说辞才能让大伯和堂哥同意她住宿，那个“家”她真的再也不想住了。

　　江宁正走着神，前面的路口处突然冲出了一个乱糟糟的女孩，她的头发散了下来，因为泪水粘在了脸上，她身上明明穿得是白裙子却早已因为泥土的浸染，失去了原本的整洁，还有着被撕扯过的痕迹。
　　她神色慌张，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向身后，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江宁无意做个英雄，她继续往前走着，那个女孩跑向她，拉着她的手，求她救救自己。

　　“站住，别跑，小贱蹄子，才多大，就学会勾引男人。”几个外披皮褂，内里穿着亮片裙，即使傍晚也能闪瞎她的眼睛。画着大红唇和烟熏妆，染着时髦的发色，一副不好惹的大姐样。

　　女孩满眼泪痕的恳求无过，打算继续逃，江宁突然把帽子摘下扣在她头上，拉着她就往旁边的胡同里窜。

　　绕了很久，才把那群大姐甩开。江宁松开了女孩的手，径直离开。

　　女孩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抓住了江宁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江宁愣了一下，猛地甩开。

　　女孩好似被吓到了颤颤巍巍地开口：“我叫宋萱。”

　　江宁“哦”了一声，打算离开，她还有事要回“家”。

　　宋萱看着江宁远去，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个很酷很冷的朋友，像只干瘪的气球突然鼓满了勇气。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怎么谢你啊？”

　　“江宁。”江宁头也不回的像前走，在夕阳柔和的照耀下，走进了巷子深处，像一只在海上孤独漂泊的船驶向了暗无边际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