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踪》苔上

2、噩梦：祭祀 安格来到黑

　　安格跟着小安格在后面跑，穿过盛开各种珍奇花朵的花园和树林。树林的树很高，比安格至今见过的任何树还要高。树叶从高处落下来，林中的雾慢慢变浓。安格最后一次见到小安格是在树林最深处，小安格不再跑了，停在原地向安格回了回头，发出了咯咯的笑声。安格想，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上一次这样不顾一切的大笑是什么时候呢？是高中？不是。是初中？安格记忆模糊了，只记得是哪个同学讲的一个很无聊的笑话，一群女生笑作一团。天上一只透明的鸟飞过，叫声把安格从思绪中拉了出来。安格回过神再看，小安格早已消失，前方只有一望无尽的树林和浓浓的白雾。
　　安格继续向前走着，累了就靠着树歇息，渴了就盛小溪里的水。大概走了两天，树越来越矮，也越来越稀疏了，灌木丛开始多了起来。安格倒没有注意，树林里的颜色也越来越少了。
　　等安格走出树林的时候，夕阳正照在安格的脸上，安格直视着前方，安格听到了来自那边的钟声。安格顾不上疲惫，脸上漾起微笑，坚定地向前走去。
　　安格有种异样的感觉，直到到了小镇里面，她才发现原因。她太扎眼了。整个小镇只有黑色和白色，她身上的蓝色衣服使她从整个黑白背景中突出出来。黑色的屋顶，白色的墙，所有的建筑也都如此。飘着的窗帘，挂出的招牌，都无不陈默地宣告着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二元世界。
　　街上空无一人。安格着了很久，才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黑袍女人。安格想上去问她些什么，刚走上前，女人就护着孩子，大声地说着安格听不懂的语言，她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安格想解释。
　　安格：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我没有恶意的。
　　女人开始喊叫，她的眼里充满了憎恶。安格想，如果不是因为她手中抱着孩子，她一定会冲上来打她。两人站着僵持了一会，女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抱着孩子跑了。
　　安格继续朝前走，她看见了教堂的尖顶。这座教堂通体都是黑色的，唯有尖顶是白色的，教堂的尖顶上盘旋着几只乌鸦，想必之前听到的钟声就是从这个教堂传来的。离教堂越近，教堂里传来的歌吟声也越发清晰。西下的落日在漆黑得发亮的墙体上融化，教堂仿佛浸在圣光里。安格多想把这一幕化成油画，可是现在她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有个地方休息，而不远处的教堂便是最能帮助她的地方。
　　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惊飞了歇息在尖顶上的乌鸦。这次是七声，七点了。暮色渐渐下沉，教堂的黑色和天色即将融为一起。可正当此时，数丛火焰从窗户里面腾空而起，火焰把教堂映得通亮。歌吟声也一改之前得悠长轻柔，愈发短促、激烈。安格打了个寒颤，走过去的每一个脚步都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安格终于将双眼贴近教堂的玻璃窗了，但随即看到的情景宛如噩梦一般。女人们戴着耳环、项链，男人们带着白色的高帽。窗内之人，无一以常服蔽体。用以蔽体的则是黑色的颜料，黑色的颜料大块大块地画在人们的肌肤上，与其说是蔽体所用，不如说是图腾。身着图腾的男女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一边高声歌吟，一边随着歌声扭动、舞蹈。周遭是一簇簇火焰，火焰把男男女女们的皮肤照得发亮，他们的身上渗出了汗，大颗大颗的汗水随着他们肢体的摆动掉落下来。教堂的最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上燃烧着最高的一团火焰。一对位高权重的男祭司和女祭司牵着手，走向中间的祭坛。这对祭司头发灰白，约莫有五六十岁的样子。男祭司的白帽比其他男人更高，女祭司的项链和耳环比其他女人的更大。男祭司站立在祭坛中间，女祭司走到男祭司的前方跪立着，两人发出狼嚎一般的喊声。紧接着，教堂内所有的女人都走到男人的前方跪立着。所有人形成一个以男女祭司为中点的圆圈，齐声发出狼嚎般的喊声。在连绵不已的喊声中，一个被打扮得异常美丽的红衣女子从尖顶处降落下来，她的双手打开，衣袖随风起舞，手上和脖子上都带着亮晶晶的项链。女祭司的双手缓缓伸到头顶，两掌合二为一。所有人都停止了狼嚎，红衣女子也悬停在了半空。安格终于看清了，红衣女子佩戴的并非是首饰，而是枷锁。她的身后有一个黑色的十字架，她的双手和脖颈被首饰绑在了十字架上。安格只听见女祭司说着安格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女祭司说完，教堂内顿时欢呼雀跃，呐喊一片。在这令人热血沸腾的呐喊声中，红衣女子继续缓缓降落。呐喊声淹没了她的哭泣与叫喊，她的脚没入火焰之中，再接着，火焰蹿上她的红裙，蔓延开来。于是红裙变成了火裙，她像烟花一样令人瞩目，所有人都怀着极为热切、诚挚的眼光，想把穿着火裙的她塞进自己的眼中，甚至有人流下了热泪。火裙女子也像烟花一般，瞬间过后，便消散在了火焰之中，不甚一点存在的痕迹。
　　安格惊呆了，她看着祭坛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女祭司缓缓起身，当她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和窗外偷窥的安格四目相对。她的眼神像刀子一般像安格扎去，安格看见她缓缓升起的手，直勾勾地指向了安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