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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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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敛芳是锦衣卫有名的老光棍,二十一岁了,身边连个妾室也没有。
有好事者曾在酒席上问他:“怎么不娶个小娘子回家。软香温玉在怀,岂不美哉?”
纪敛芳半醉半醒地拎着酒杯,双颊酡红眼神迷离:“若是娶了妻纳了妾,全京都的小娘子都要痛失梦中情人,我怎么忍心呢。”
他话音刚落,当即得到嘘声一片。
这当然是玩笑话。
纪敛芳迟迟不娶,他娘亲也着急,数次催他,甚至想替他做主,先娶回来一个放着。
为此,他和纪母大吵一架,言语中触及心中深埋的伤痕:“若是我哪天死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受尽欺凌吗?”
纪母一愣,不再言语。
纪父曾经也是锦衣卫,表现出众干到千户。他和纪母青梅竹马感情极好,婚后育有一子,取名纪敛芳。五岁之前的纪敛芳过得非常幸福,可纪父在一次执行任务过程中忽然就死了,因为涉及官府机密,他连他爹是因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
孤儿寡母得了一小笔抚恤金,开始了无比艰辛的生活。
后来为了生计,纪敛芳不得已走了纪父的老路,进入锦衣卫替圣上办事。也许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六年间数次立下大功连连升迁,年仅二十一岁就官居四品,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
再后来,他带回了一个叫‘林藏刀’的小娘子。众人以为他终于动了凡心,要金屋藏娇。
谁知林藏刀转头就拿着他写的推荐信,于众目睽睽之下打败诸多对手,通过了锦衣卫校尉的选拔。
从此,大老爷们儿扎堆的锦衣卫里就多出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这件事一经传出,引起了极大的轰动,京都九个卫所里的锦衣卫纷纷找借口围观林藏刀,闹得满城风雨。
林藏刀毫不吝惜地用手上弯刀教他们做人,见一个揍一个,来一对揍一双,活生生把他们全打服了,人送外号‘刀姐’。——尽管她是他们当中最小的,他们也只敢哭着喊着叫她‘姐‘,并求她手下留情。
从此以后,没有人再因为她是个女人就轻看她,更加不敢当着她的面举止轻浮,因为除了会被她揍,还会被小心眼的纪大人穿小鞋。
是的,他们早就看出来纪大人喜欢林藏刀。可不知怎么的,他一直不说,就这么眼巴巴望着等着,可怜模样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纪敛芳等啊等啊,就等到了二十六岁,这下子他真成老男人了。
而二十岁的林藏刀女大十八变,身材高挑曼妙,杏眼动人神采奕奕,走到哪里都有年轻的小伙子显殷勤。
为此,纪大人总是黯然伤神,默默喝醋。
一日,纪敛芳出差归来,在卫所里找不到林藏刀,四处问她的下落。
“有个关键线索躲在了落红楼,刀姐带着人抓他去了。”
落红楼,京都最名的青楼楚馆之一。
纪敛芳一听,急了:“她一个小娘子,怎么能让她去那儿呢!”
那人恍然大悟:“哦,你不说我都忘了。纪兄,你着急也没用,她已经升为百户,办的差事越来越重要,迟早有这么一天的。”
纪敛芳叹了口气,衣裳都来不及换,就去落红楼找她了。但愿她没有看到里面的腌臜事情,他想到。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林藏刀一脚踢开虚掩的大门。
白花花的身子从床上滚下来,男人捂住下半身退到角落,慌张道:“你们是谁?”
林藏刀眉眼不动:“锦衣卫办案,请你配合。”
男人道:“冤枉,我是良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坏事,锦衣卫凭什么抓我?”
林藏刀抽出绣春刀,走到床前,刀尖指着床上半裸女人:“说,江全在哪里?”
青红缩住身子,避开她的目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藏刀:“我已查明,江全与你是相好。你平常赚取的嫖资,多半给了他。告诉我他在哪里,否则你会被视为同犯抓入诏狱,到时候你就别想活着出来了。”
锦衣卫威名赫赫,诏狱在旁人眼中等同于‘十八层地狱’,一旦进去不死也掉层皮,堪称闻之色变。
青红明显哆嗦了一下,可还是嘴硬道:“我真不认识什么江全,官姐姐,你放过我吧。”
林藏刀面无表情:“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举起绣春刀:“既然如此,我就先剁了你的脚,再剁了你的手,吊在城门示众三天,他与你是相好,必定会来救你。到时候我再抓他,也一样。”
青红蜷缩身体往后挪,双目惊恐:“不要,不要……求求你了,不要……”
林藏刀朝着她的脚狠狠向下一斩。床板应声而塌,一个身影从床底下窜了出来,被锦衣卫当场逮住。板起他的脸定睛一看,赫然就是江全。
躲在墙角的裸身男人瞪大了眼睛,指着江全话都说不清楚:“你……我……”这个人居然躲在床底下听相好与别人办事,还一点动静都不出,真是有够变态的。
林藏刀收刀入鞘,带着江全往回走。
青红这才知道林藏刀是在吓唬她,目的只是为了逼出屋里躲藏的人。她从床上扑下来,抱住林藏刀的脚,连身体都顾不上遮掩:“江全他是个好人,他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求求你了,放过他吧……”
林藏刀抽脚:“他有罪与否,进了诏狱审过一遍才知道,你说了不算,我说了同样也不算。”
青红双目怔怔:“进了诏狱他哪里还能活呢?与其将来只能看见一具尸骨,不如我先去地府等他。”说完,她抬起脑袋就要往刀上撞。
林藏刀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拎回来:“他的性命就这么重要?”
青红流下两行清泪:“是啊。”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林藏刀一愣,沉默半响后说道:“可我觉得他不爱你。”
“我知道。”青红终于痛哭出声,“可我就是爱他,我没有办法……”
林藏刀带着江全往回走,渐渐出神。
原来爱而不得会让人如此痛苦。
她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纪敛芳,心想:原来你是这么痛苦的吗?
纪敛芳看了江全一眼,目光停留在林藏刀身上:“此去落红楼,你没看见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看见了。”
“啊?”纪敛芳心里闷闷的,像是安慰她又像是自我安慰,“迟早有这么一天,你别怕,见多了就没什么了。”
林藏刀:“我没怕。”
纪敛芳苦笑道:“也对,你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
林藏刀挥手,让手下人带着江全回去。
“纪敛芳,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比较迟钝,很多事情很晚才开窍。”
纪敛芳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沉浸在刚刚的失落中:“哦,所以呢?”
“所以,纪敛芳,你爱我吗?”
纪敛芳猛然抬眼,傻乎乎地看着林藏刀,手足无措:“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藏刀往前走了两步,两人隔得极近,呼吸交融,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她直视他的双眼:“纪敛芳,我爱你。”
她微微踮脚,吻上他的唇。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也许是因为多年的陪伴,也许是因为与生俱来的默契,反正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梦里人就有这样的一双含情桃花眼。所以,她从来默认他是属于她的,也只能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