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江邃

1、第 1 章 楚

　　楚江的天很蓝。假如有人仔细地凝视它，大概会觉得它很像十七八岁的少年，纯粹而富有生机。
　　楚江是个土壤中带着点沉默的城市。所谓的少年们被学校划出了三六九等。重点高中，普通高中，普通职高还有一个靠慈善基金勉强度日的楚江慈善职业高中。这所慈善高中把曾经没什么区别的少年丢进了大染缸，分不清谁曾经是谁。
　　江蔚今年在这上高二。
　　今天下了很大的雨，整个天乌压压的，闷得人喘不过来气，让见惯了蓝天的楚江人都很不适应。
　　江蔚从学校回来，身上已经湿透了，手里抓着一把伞把断了的伞。他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走到角落里拿出了自己的工具箱。工具箱很齐全，有替换的灯泡，有电池，有铁丝，有各种各样的螺丝刀。所有完备的背后是老家具在嘶吼着不堪重负的埋怨。
　　“江淼。”他喊了一声。
　　江淼没和往常一样跑出来抱住他，他走进江淼的屋子，发现江淼睡得正熟，在睡梦里还微微翘起的嘴角表明小姑娘几个小时前跟朋友玩得还算愉快。江蔚放了心，帮江淼掩好被子，关好了在潲雨的窗户，最后轻轻地把房门关上。
　　“我应该把这把伞丢在那，可是不行啊，江淼。咱家就剩下这一把伞了，我还要用它接你回家。”江蔚喃喃自语。
　　他叹了口气，仔细观察了一下伞的开合，慢慢地开始捯饬零件。有水滴在他忙碌的手上。他想大概是发梢上的雨还没干，淋了雨，他也忘了冲个澡。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江蔚突然有这么个念头。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雨还淅淅沥沥地没停。江蔚起来的时候，江淼已经起来了，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饿了吗？”
　　江淼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江蔚揉了揉她的脑袋，“乖，一会就好。”
　　江淼是个哑巴。江蔚是她哥，大了江淼7岁。江蔚给江淼找学校的时候找了很久，给江淼转了很多次学。最后他说，“先不转了，休息一年吧。”
　　“你这个哑巴来上什么学。”“你跟我们不一样，能不能离远点。”
　　明明是最可爱的年纪，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偏偏江淼是个哑巴，她说不出来，她只能哭。江蔚抱着她，又把她送到下一个学校，结果总是一样的。命运掐住了江淼的咽喉，发不出反抗的声音。江蔚说：“不转了，我们治好再上学。”江淼哭着哭着，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大概天底下没有一个哥哥，能听到这种辱骂一次次上演后，还能有勇气把妹妹送进学校。
　　江蔚也没有这个勇气，他的江淼很好，和其他人都一样。
　　他过着贫民窟一样的生活，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多久的家具总是能用就行。因为他要攒钱，他想听江淼叫他哥哥。